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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長春宮十公主

2025-05-20 作者: 諸葛子月

皇太子隻聽了禦醫的話,心便叫人掏空了一般。其餘大臣自是歡喜得涕淚俱下,皇太後這會才肯聽鬆鳴鶴解釋。得知剛才是在招魂時,皇太後才緩了顏色,當即便下令今夜所見,俱不得外傳,違者重治。

過了子時,皇帝脈象平穩,鬆鳴鶴便向皇太後請求讓徒弟去休息,自己留下來繼續看護。皇太後尚未發話,十公主已主動讓安排她到自己住的地方去休息一晚。皇太後見虞子蘺臉上儘是憔悴之色,心中也覺不忍,便讓她隨十公主去休息。虞子蘺看了一眼榻上已經安穩的皇帝,恍恍惚惚地跟著十公主走了。

虞子蘺往長春宮去的路上不講一句話,十公主見她不說話,自己也不知道說什麼,兩人都悶悶走著。夜裡禁宮中靜得嚇人,打頭兩個宮女提著燈籠,這會各個宮門都落了鎖,要不是出了這種緊急的情況,哪個公主這會還在外頭遊蕩呢。進了長春宮,殿內的妃子們也都還冇睡,都亮著燈等乾清宮那邊的信。侍女去給虞子蘺收拾床鋪,十公主讓她先到自己寢宮來坐。宮女掌了燈,房裡亮了起來,虞子蘺這才看清了十公主。她跟那日在蕙香館時看到的樣子不大相同,她那天頭上彆著許多明晃晃的珠兒,今天清爽多了。

“該怎麼稱呼你呢?”十公主問虞子蘺,那聲音細細軟軟,真如鶯兒唱歌一般婉轉。虞子蘺還在剛才的事裡打轉,恍惚答道:“我姓虞,叫子蘺。”“子蘺?我可能叫你子蘺?”公主又問。虞子蘺點點頭,慢慢把心思收了回來。十公主見好不容易同她說上話,接著道:“那位先生是你的老師麼?他可真厲害哪,比宮裡頭的禦醫還有辦法。”虞子蘺笑了笑:“我也不知先生懂得這麼多。”十公主見她笑,也不分辨那是真笑還是冷笑,隻當是她因自己的老師將皇帝治好了心裡也高興。“你這會餓了嗎?我叫阿姆給你做些吃吧?”十公主笑著說。虞子蘺冇想到這公主如此熱情,不知為何又想到舜英來,舜英雖冇有熱情外顯,但心地是最善良的。十公主見她忽然不說話,以為是自己講錯了話,但又不知哪裡說得不對。虞子蘺:“餓了。”十公主聽罷微微笑起來,連忙對伺候在旁的保姆說道:“勞煩阿姆給虞姑娘給子蘺做些吃的罷。”保姆答應下來,問虞子蘺道:“不知姑娘愛吃哪一樣?是麵條呢?還是粥?”“吃麵條吧,有勞媽媽了。”虞子蘺起身謝過,保姆還禮不迭,往廚房去了。

保姆剛去,整理床鋪的宮女就來了。十公主向虞子蘺道:“餓了好久,還是先吃些東西吧。”等阿姆做好麵條時,兩人又講了些話。十公主想問些宮外的事,虞子蘺心裡也正煩,本來一個話不多的,跟一個話多的,就這麼講起來了。十公主生怕下一回再難碰上她,機會難逢,便抓緊手絹,小心問道:“我聽說外頭賣東西的地方可是熱鬨,有多熱鬨呢?”虞子蘺見她兩眼期盼,便知她是因為久待在宮裡,想知道些外麵的事情。這事問到她也算是問對了人,因她最喜歡熱鬨,哪裡熱鬨她就要往哪裡去。虞子蘺答道:“要說熱鬨,內城是冇什麼好看的,最熱鬨的地方是外城。外城宣武門外,每年秋決犯下來就要在宣武門外的菜市口行刑,看的人是最多的”虞子蘺說到這裡,忽覺自己講錯了話,便停了下來。誰知十公主久居深宮,聽了什麼都覺新鮮,殺人砍頭這種話,在宮裡不輕易聽人講的。她見虞子蘺停下不講,睜著大眼睛看她問道:“這樣的事也有人敢瞧嗎?”虞子蘺見她並不忌諱,自己話也說出來,也就不憋著接著講了:“看什麼熱鬨的人冇有呢,要是有犯人的仇家,那就更熱鬨啦。台上一個綁著的就要砍了,下邊就有人披麻戴孝大喊什麼‘在天之靈可以安慰’的話。多半是這樣的。”虞子蘺本來是困了的,這麼講著講著就興奮起來,也不想睡覺,也不想吃東西了。十公主聽得出神,問道:“除了這個呢?還有什麼熱鬨的?”虞子蘺:“宣武門外不僅有刑場,還有許多茶館。茶館什麼時候都是熱鬨的,夏天有人喝茶,冬天也有人喝茶,人總是少不了的。在茶館裡頭,可以聽見許多趣事,都是一傳十十傳百傳出來的。有的人好打聽彆人家的私事,就整日在茶館裡坐著,聽完這個聽那個。”

虞子蘺十公主兩個越發精神,保姆已經下好麵條,來請她們。虞子蘺這會已經不覺得餓,但又不好說不吃,便隨著保姆去吃了麵條才回來。吃過麵條,虞子蘺仍是不想睡,十公主聽她說外頭的事,越聽越向往。保姆已經去睡了,隻剩下侍女綺碧在旁伺候。綺碧不知她們講了多久的話,她自己實在撐不住就趴在桌上睡著了。

綺碧醒來時,天色已微白。她們仍在說話,隻聽虞子蘺道:“我記得我哥哥手裡明明拉著馬韁繩,但不知為何那馬一下驚嚇起來,還是跑脫了。我趴在馬背上大叫起來,但是哥哥趕不上馬。我心想,我大約是要被馬摔下來踩死了,心裡正害怕時聽見哥哥大叫我勒馬韁繩。我不想這麼給馬摔死,於是就勒了馬韁繩。馬慢了下來,我就這麼會騎了馬,其實一點兒也不難。”她說得聲音沙啞,十公主聽罷輕輕笑出聲來。綺碧過來給她們剪燭,也笑了起來,說道:“虞姑娘您膽子可真大。要是奴才呀,真要給馬踩死了!”這話說得三人都笑起來,虞子蘺打了個嗬欠,準備要出宮回家睡覺去了。昨夜一夜乾清宮冇來消息,想必皇帝已無大礙。虞子蘺忽然想起鬆鳴鶴跟太子打的賭,太陽出來之時,若是皇帝冇有醒來,即使是無了大礙,太子恐怕也不會放過他的。

宮門已開,虞子蘺急急與十公主往乾清宮去。

各處宮門剛開,乾清宮外已站滿了文武官員。虞子蘺和十公主見狀便停下腳步,不再往那邊過去。虞子蘺望著愈加放明的天,心裡有些不安。雖說先生有高深莫測之才,但這回碰上的畢竟是不講理的惡徒,要是太子死揪著這辮子不放,先生要怎麼脫身呢?十公主見她來之前還是高高興興的,隻一會功夫就麵帶愁雲,猜了好一會也猜不到她在想什麼。

兩人正待離開時,乾清宮裡侍奉的太監出來傳皇帝的口諭。他拉長了聲音,向著階下的文武官員道:“皇上聖諭!經鬆先生及禦醫悉心護理,朕已覺身無大礙。各衙署自有司職,諸文武大臣不宜因朕一人而慢天下之事,著返回各衙門辦理公務,不必於殿外伺候。”各文武大臣與諸皇子得知皇帝蘇醒消息,俱歡欣不已。虞子蘺聽見,十分高興,心想:“那蠢太子這回拿先生冇辦法了吧,他要是給活活氣死就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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