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害怕失去
伊宸景把掛在身上的白狐和白兔放到地上, 一握本命劍, 腳底生風,懸浮踏空, 接近洞頂,仔細觀察陣法的紋印,尋找破解之法。
“離三、震八、坎七、兌四……”李佳樂揚聲說出破解順序。
伊宸景一點即透, 火焰劍乾淨利落地刺出, 陣法被逐一破解,光鏈劇烈震動,牽動白虎的傷口,它痛得狂嚎,李佳樂緊緊抱住它, 使出全身的力量安撫。
“很快就好,乖乖, 不痛,不痛!”
平日在電視屏幕裡, 在舞台上,在粉絲麵前從容不迫的李佳樂,此時此刻像一個溫柔體貼的奶爸,焦急憂心地抱著巨大的白虎,細聲細語地哄著。
白虎痛得嗷嗷叫,在他的撫摸下,強忍痛苦,委委屈屈地硬撐著, 隨著陣法被破壞,那深=嵌在它體=內的光鏈緩慢地往外抽=離。二次傷害給它帶來無與倫比的痛苦,腐化的傷口再次被撕=裂,流出像濃一樣的血,皮毛殷紅,早就看不出原來的純白了。
伊宸景刺出最後一劍,整個陣法的光淡去,所有鏈鎖縮短,回到洞頂上的機關內,白虎喉=嚨=深處發出呼呼的聲音,虛弱地喘氣,千瘡百孔的身體使它的生命逐漸流失。
李佳樂眼淚狂湧而出,緊緊地抱著白虎。
伊宸景落到地上,從儲物戒裡拿出一瓶丹藥,半蹲在李佳樂身邊,遞了過去。“這是乾元造化丹,快給它吃下。”
“多謝。”李佳樂難為情地擦掉眼淚,接過藥瓶,顫抖著倒出幾粒金色的丹藥,丹藥上有九條紋路,一看便知是九轉神丹。
“喂兩粒。”伊宸景道。
李佳樂取了兩粒藥丹,摸到白虎的嘴巴,白虎意識模糊,牙關緊閉,丹藥塞不進去,他哄著說:“臨兵,張嘴,把藥吃了身體就好了。”
白虎虛弱地望他,勉強張嘴,李佳樂把丹藥喂了進去,白虎動動舌頭,卷住丹藥吞進肚裡。
李佳樂鬆了口氣,拍拍它的腦袋。
乾元造化丹的藥效很快,吃下去不到五分鐘,白虎身上的傷口止了血,長出新肉,體內經脈被清洗了一遍,靈氣遊走在四肢百骸,滋養經脈。
白虎發出愉悅的聲音,精神百倍,仰頭一吼,身上驟然亮起一道金光,金光散去,龐大的怪物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隻貓兒般可愛的小白虎。小白虎撲進李佳樂的懷裡,撒嬌般地蹭著。
李佳樂止不住地掉眼淚,緊緊抱住小白虎。小白虎抬起頭,爪子搭著他的肩膀,舔著他臉上的淚珠。
伊宸景靜靜地望著他和本命獸相親相愛。想不到看起來感情內斂的李佳樂,在本命獸麵前毫不掩飾,真情流露。
白狐和白兔貼著他的腳邊,各自抱住一條腿,表現出對主人的喜愛。
伊宸景給它們各丟了一塊上品靈石,兩隻靈獸立即放開他的腿,接住靈石,吸收靈氣。
李佳樂與小白虎敘舊完畢,恢複淡定,對伊宸景道:“我的真身在附近。”
伊宸景眉頭微蹙:“先去找殷深翊。”
他們在這裡耽擱了很久,殷深翊卻還冇有跟上來,一定還陷在滅殺之陣裡。
李佳樂卻持反對意見:“先取回我的真身。”
伊宸景神情一肅:“你去取真身,我找殷深翊。”
他轉身便走,李佳樂抱著白虎,閃身移到他麵前,阻下他的腳步:“如果他破陣了,定會來找我們,如果還陷在陣法裡,以你的修為過去也無濟於事,唯有我恢複真身,方能助他破陣。”
伊宸景犀利地瞪著他,寒聲道:“讓開!”
李佳樂搖頭:“小伊,鴻天是我們的同伴,我絕不會讓他出事。”
“讓開——”伊宸景捏緊本命劍。
“他很強,你要相信他!”李佳樂沉著地道。
伊宸景擰著眉頭抿著嘴,握劍柄的手抖了數次,目不轉睛地盯著李佳樂,半晌,他冷聲道:“你的真身在哪個方位?”
李佳樂籲了口氣,指著洞室最裡麵的岩壁道:“如果正常走得繞路半個多小時,如果直接破穿岩壁,即可到達靈脈精髓。”
伊宸景拿出玲瓏塔,把白兔和白狐一收,抬腳來到岩壁前,灌注靈氣於本命劍中,火焰爆燃,他使出全力對準岩壁一刺,無數劍影從火焰劍中分散出去,雷霆萬鈞般地猛烈攻擊。
洞室裡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天地搖晃,山體仿佛隨時會坍塌,少年全身浴火,天藍色的法袍在火焰中被染成了鮮紅色,長發飛揚,如戰神般氣勢磅礴,手指結印,眉心浮現一道印記,長劍如火柱,瞬間捅穿了堅硬厚實的岩壁。
“轟隆隆——”
巨石砸在地上,揚起一陣灰塵,無數月晶石散落在地,像鑽石般璀璨。
伊宸景滿頭大汗,氣喘籲籲,火焰消失,身體搖搖欲墜。
李佳樂上前扶住他,他側首瞥了眼,倔強地甩開,挺直腰背,麵無表情地道:“快取回真身。”
“多謝。”李佳樂溫和地道,抱著白虎衝進大洞。
那岩壁足有二十多米厚,內部嵌滿了堅硬的月晶石,竟被伊宸景徹底捅穿。
李佳樂到了洞的另一側,晶瑩剔透的靈脈精髓赫然入目,隱約可見藏在其中的銀袍男子。
那……便是他的真身。
他輕輕地放下白虎,摸摸它的小腦袋:“臨兵,我這就恢複真身。”
“嗷。”白虎撒腿跑到靈脈精髓邊上,爪子不停地扒拉著。比起神修的李佳樂,它更喜歡道修的道昀。
李佳樂見狀,搖頭失笑,雙手結印,神魂瞬間脫離肉=身,化為一縷輕煙,融入靈脈精髓裡,失去神魂的軀體倒在了地上。
伊宸景收起本命劍,靜默地站在破損不堪的洞口,眼神深遂地望著靈脈精髓。
上古大能的神魂與真身融=合需要不少時間,等了十五分鐘,李佳樂還冇有融=合完成,伊宸景的神識擴展至最大,探查不到殷深翊所在的位置,再也等不住,毅然轉身離開。
循著記憶往回跑,繞過無數條道,分岔路多不勝數,他心急如焚,使出淩空術,回去的路卻變得尤為漫長。
不知過了多久,伊宸景的神識先探到了殷深翊所在的洞室,心中一緊,他風馳電掣般地奔跑,越跑臉色越沉,當衝出通道到達洞室時,倏地停住,怔怔地望著倒在地上的男人。
精致的天青色法袍吸了血,染成了深褐色,俊美的臉蒼白如雪,雙目緊閉,毫無生氣,四五米長的小型青龍忠實地守護他,猙獰的龍頭對闖入者發出警告聲。
伊宸景輕顫嘴唇,不敢置信。
他是上古大能,擁有十個渡劫期的境界,怎麼會在這裡隕落。
男人溫柔的聲音似乎還在耳邊回蕩。
他說:我希望我們能成為彼此信任、相依相隨的同伴。
他說:遇到危險不要硬拚,打不過讓佳樂上,他死了冇關係,你不能有一點閃失。
他說:區區小陣,不值一提。
可現在,躺在地上生死未卜的人是誰?
伊宸景繃著臉,快步走近殷深翊,青龍發出威脅的低吼,他凶狠地一瞪,寒聲下令:“滾!”
青龍被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勢嚇住了,緩慢地退開,伊宸景跪在殷深翊身邊,探手按住他的脈膊,隱約探查到一絲生機,懸在心頭的大石終於落下了,他掏出儲物戒裡的瓶瓶罐罐,想尋找一種適合殷深翊的丹藥,然而擺了一地,竟想不出哪個能用。
青龍低頭,在丹藥瓶上嗅了嗅,抬起爪子勾了一瓶。
“不行,這藥太猛。”伊宸景皺眉否決。殷深翊的身體受了雷擊,經不住猛藥,而且神魂岌岌可危,處於隕落邊緣,必須想個萬全之策。
伊宸景最後挑了一瓶藥,倒出靈丹,往殷深翊的嘴裡塞去,然而殷深翊嘴巴緊閉,丹藥喂不進去,他一急,毫不猶豫地把丹藥放入自己的口中。
青龍見狀,低嗷一聲。為什麼給自己吃了?
下一刻,它睜大獸眼。
伊宸景俯身低頭,唇覆在殷深翊的唇上,吐=哺丹藥。
好一會兒,他抬起頭,拇指下意識地抹了抹嘴角。
殷深翊吃了丹藥,似乎冇有多少變化,伊宸景一直按著他的手脈,靈氣如細絲地探查他的身體,等了十多分鐘,丹藥石沉大海,竟毫無作用。
他大皺眉頭,再取出一顆靈丹,捧住殷深翊的臉。
喂完靈丹,他緩緩地抬頭,目光柔軟,指尖在殷深翊冰涼的臉頰上撫過,秀眉微蹙。
“丹藥於他無用。”
清雅的男人聲音在耳邊響起,伊宸景一驚,望向蹲在對麵的銀袍男子。
“……道昀?”
“是我。”銀袍男子長相俊美,氣質淡泊,如閒雲野鶴般超凡脫俗。
如果李佳樂身上充滿了張揚的仰信之力,那麼恢複真身的他內斂了所有力量,返璞歸真了。
“救他!”伊宸景急切地道。
“他不會有事。”銀袍男子趕開青龍,扶起殷深翊,讓他靠在自己懷裡,手掌覆在他的丹田處,刹時殷深翊周身亮起一道柔和的光芒。
伊宸景一臉狐疑。
“鴻天恢複真身後,力量一直冇有回到巔峰狀態,他把青嶴山的靈脈讓給你修煉,自己隻留了一點靈氣。這次助我闖地宮,一路戰鬥,消耗了他所剩無幾的靈氣,對上滅殺之陣,根本還手之力,他能破解滅殺之陣,完全靠肉=身硬扛。”李佳樂一邊為殷深翊治療,一邊解釋。
伊宸景愣怔。“為什麼……”
明知靈氣不足,卻還要迎難而上。
“他相信我們會回來救他。”李佳樂微笑道,“這便是同伴之間的信任。”
伊宸景內心震撼,呆呆地凝望殷深翊。
不知是否李佳樂的治療起了作用,殷深翊漸漸恢複意識,長長的睫毛顫了顫,掀起眼皮,淡褐色的眼睛裡清晰地映出伊宸景的身影。
“……小景?”他吃力地開口。
伊宸景忽然往前一撲,撞進他的懷裡,臉貼在他的胸=膛上,身體不由自主地發抖。
莫名地害怕,害怕他再也醒不來,一向冷靜的自己竟會如此失態,簡直不可思議。
殷深翊詫異,費力地抬起手臂,環抱住少年,貼在他耳邊溫和地問:“怎麼了?”
伊宸景漲紅了臉,想離開他的懷抱,卻心有餘而力不足,身體好像不是自己的了,貪婪地留戀男人的擁抱。
這……就是同伴之間的牽絆嗎?
害怕失去,害怕分離,恐懼永彆……
李佳樂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手掌還覆在殷深翊的丹田,一絲不敢怠慢地為他治療,源源不斷地輸入煉化後的純淨靈氣,滋養他的經脈,洗滌他的神魂。
他的境界與殷深翊的不稱上下,修煉絕無僅有的聖天錄,任何人隻要留有一口氣,在他的治療下都能起死回生。
聖天錄的修煉方式非常獨特,隻有在天命毒泉裡浸過千年的身體才能修煉成功,換具身體功法立即失效,所以神隱前,他設下重重關卡,保護真身以防被人偷走。
萬萬冇想到,賊冇防住,倒差點把自己給為難了。
作者有話要說: 伊宸景:你不是說靈氣不足可吸收岩壁裡的月晶石嗎?
殷深翊:咳,搶不過滅殺陣啊……
伊宸景:笨蛋。
殷深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