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出征大敗,生死不明】 (7)
恨吧,好比從此以後忘記我。
我硬生生憋住眼淚,抑起臉,把那淚一點一滴逼進肚子。我叫了聲,“吳王。”還是那句話,“不要透露真相,隻勞煩您替我好生看著曄兒。”
“太殘忍了,曄兒還那麼小,他甚至不知道誰是他娘親,可是你要離開他。”慕容垂眼裡淚意逼人,朝冉閔吼,“我做人質,本王做人質。”
豈料,冉閔隻是命人,“送客。”
我叫了聲,“且慢。”再次求冉閔,“可否讓慕容垂帶兵攻來縣衙,你大軍退後,讓他攻下縣城救他。”冉閔麵無表情,隻是問,“你還顧及他的顏麵?”眼淚吞進肚子,全是飛刀,一把一把迸發出劇烈的痛意。我冷笑,“是!如果這樣放了他,他更生不如死!惟有被人救了,還能顧上半點顏麵!他已經這樣了,我也已經這樣了,所以必須找出最適合的法子。”
冉閔轉身出門,聲音冷冷傳來,“那我依了你。”
屋裡倏那靜謐,惟有我跟慕容垂兩兩相望無言。
半晌,慕容垂哽咽叫了聲,“夏一。”我將信疊好遞給他,“求吳王保守秘密,權當我棄了他回了晉。再則殺父殺兄之仇的確屬實。他會相信。”眼淚湧出幾乎泛濫,一字一句都是絕望,“他一定會深信。”慕容垂說,“好,我應了你,我會好好照顧曄兒,一定會保他周全。隻是你跟王兄——”
“天涯陌路。”我心酸地替他說出這四個字。他拿好信深深看了我一眼轉身而出。屋裡空無一人,我再也撐不住,雙腿倏那無力,頹敗地坐在地上,眼淚一線一線往下掉,再也忍不住嗚咽著哭出聲。我捂住嘴,隻是絕望地喊著:“慕容俊,慕容俊,慕容俊——”這個名字,那張飛揚的臉。十幾年前已經刻到了骨頭裡,成為再也掙不出的烙印。
我無力的癡語,隻能低低聲叫著,“慕容俊——”
仿佛無數夜晚,抱住他,將頭枕在他胸膛才能感覺到安全,才能讓所有的危險困難瞬間消失。
從此以後,天涯陌路,惟淚千行。
從此以後,縱使相見,咫尺陌路。
這樣結局,我不甘心,可是不得不低頭。
冉閔大軍退出城,我騎馬跟在身後,在黑夜裡回頭,隻見郡縣的上空火光衝天,喊殺喊打之聲震傳入耳。身旁的冉閔說,“既然如此難過,何不讓慕容垂做了我的人質?你還有你的兒子。”我淒冷一笑,“誰說我難過,那是殺父仇人,很多次我揚起刀毫不猶豫地捅向他,很多次我拿刀瘋狂砍在他身上。”隻是一次兩次他都不計較,那個傻男人他全然的不計較。他固執的愛著我,固執的相信我,他用柔情化解我的仇恨,他用真心融化我感動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