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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9、第四章

2025-05-20 作者: 嗬氣成霜

秋收之前的某天下午, 史村長讓每家每戶出個人去曬穀場開會。

孫老大讓兒子孫一遊去。

兒子才是家裡的勞力, 以後這個家讓兒子當。

兒子走後,孫老大便帶著木蘭收拾家門口的雜草,告訴木蘭哪些是能吃的野菜, 哪些是給兔子吃的草。

這個會一開便是半天, 到了晚間孫一遊才摸黑回到家,家裡漆黑一片, 還是孫一遊摸黑進屋才點起豆大的煤油燈。

“餓了吧,晚飯還溫著呢, 先去吃吧。”

“爹,你過來,俺給你說啊, 天大的好事,俺們可以去吃大鍋飯了, 家裡不必開火……把村裡全部的田地、大的農具、還有牛與驢都變成大家所有, 以後活一起乾,飯一起吃……”

“什麼時候開始?地裡糧食是不是成了大家的?”

“冇有個人的糧食, 村長說要騰個村糧庫, 與建個大食堂出來,全村人一起收, 收了就上交公糧,剩下的放入村糧庫,在大食堂裡做大鍋飯,大家就一起吃飯。以後, 俺們就帶著自己的碗筷去吃現成的,就行。”

“一遊啊,今晚彆睡了,帶我去地裡,偷偷收些玉米與棉花回家。”

“爹?”

“還欠村長與馬家的糧食呢,咋辦?還不還了嗎?冇有這個道理。還,拿什麼還?冇有自己的土地,冇有自己的糧食,就是想省也冇有法子啊。還有那點棉花是給木蘭做棉衣棉褲的,還有你也十六歲了,難道現在還不開始攢著棉花……”

“……爹,我知道了。還有時間的,村裡還要在李、田、孫、王四姓中選個會認字的出來做會計,還得花時間建個大食堂。”

“村裡哪家有能做會計的,你有機會就跟村長說,就選馬叔當會計。”

“嗯。爹,我想跟著馬叔學認字。”

“好。”

“木蘭呢?冇有等我回來就睡了嗎?”

“嗬嗬,彆提多乖,自己洗澡,自己吃飯,天一黑,自己就回屋去睡了。”

“爹,我想去當兵。”

“……嗯,在村裡是冇有出息的。”

“爹,今晚你還是彆去了,我一個人去吧。”

“不成,我去摘下來,你一點點的裝在身上帶回家。不好讓彆人看到。”

“知道。玉米棒子太大個了,要不,先搬到大青山那邊分散放著,明天用板車拉柴時,放在柴堆下麵。”

“好,是個當兵的料。想當年俺也遇到過一個遊擊隊同誌,要不是你二叔家裡離不開我,俺也想去打戰,你的名字就是這樣來的。”

“我知道。那走吧。”

“還得重新挖個地窖,之前那個,知道的人太多了。”

“嗯,以防萬一。”

……

當家裡不開火時,孫木蘭才恍然大悟,大鍋飯的時代來了。

可惜五姓村的土地貧瘠,一畝產一百斤小麥就已經是不錯的收成。

因此五姓村的大鍋飯一天隻有兩頓。

還不能放開肚皮隨便吃,眼下人多糧食少,史村長與馬會計天天計算著,奉行一天省一口十天省一鬥的方法。

每日大食堂煮飯都按照勞力來定量。

成年男人兩個拳頭大的雜糧窩窩頭,一碗雜糧粥;女人一個半窩窩頭;老人孩子隻有一個窩窩頭;但是湯多菜少,隻有一點鹹味的野菜湯,倒是可以敞開肚皮隨意喝。

孫一遊跟著各家婆娘一起,大概有七八個公分,可以吃一個半窩窩頭;

而孫老大跟著半大的孩子與身體硬朗的老人一起乾點輕省的活兒,一天掙五個公分,隻能吃一個窩窩頭。

才過周歲不久的孫木蘭不能掙工分,但還是有人頭糧的,可以吃一個窩窩頭。

每次,她都是省下一半收入迷你空間存起來,多喝一點野菜湯。

冇有辦法,那‘困難三年’馬上就來了。

這樣貧窮的小山村,這樣理性公道的村長與會計,她哪下得了手去偷村糧庫裡的糧食啊?

平常,已經是煉氣三層的孫木蘭就拖著布袋子,去田間地頭尋找一切能入口的野菜野果,大部分進了迷你空間,小部分帶回家洗洗曬成菜乾,讓孫老大藏起來。

1959年,初春

乾旱的苗頭已經顯現了,年後就一直少雨,村裡的老井比往年的水位已經降了三分之一。

小麥發顆要水分充足,冇辦法,全村男女一起出動,去大河邊打水的打水,挑水的挑水。

而,虛歲三歲的孫木蘭穿著兔子皮襖子(成立農村合作社後,孫老大就將兔子全剝皮殺了),上山下地的忙著尋找能入口的野菜野果。

全村忙了十幾天,能搶澆水的麥地仍舊有限,望著蔫不拉幾的麥苗正發愁時。

幸運的是下一刻便烏雲密布,電閃雷鳴,雨點伴隨著轟隆隆的雷聲落下。

整個五姓村的男女老少都喜上眉梢,從年初就開始盼的雨終於來了,天無絕人之路。

剛巧下了三天三夜的雨,好長一段時間不會缺水。

轉眼便到了四月底,地裡的麥子已經黃了尖,收獲的喜悅掛在全村男女老少樸實的臉上。

麥收是非常重要的,一年的口糧都指望著這一季。

使孫木蘭心生警惕的是公社來了一名乾事,帶著一本紅寶書下來。

她的腦海中跳出一個詞:大yuejin。

在大yuejin中——

高zhi標,瞎指揮,虛報風,浮誇風,‘gongchan風’盛行……

在農業上,提出‘以糧為gang’,不斷宣傳‘高chan衛星’、‘人有多大dan,地有多大chan’,糧食畝產量層層拔gao。

不對頭。

十分不對頭,得阻止一下。

這個乾事一直在地頭上盯著,誰慢上一段距離,就一臉嚴肅上綱上線的批評。

還有,往年的麥收,家中的孩子們都挎著藍子跟在後頭撿麥子,可是那個乾事板著臉說這個不行那個不行的。

不對頭。

第二天上午,孫木蘭就在路過這位乾事的身邊時,用精神力一刺,使他暈倒在地,在彆人冇有反應過來時,孫木蘭便過去按了他的睡穴。

“……村長,他隻是睡著了,昨天他在地頭上一直盯著,太累了。”赤腳醫生兼會計的馬二水把了把脈,輕鬆的道。

“哦,那就好,那就好。送他回去睡覺吧。大夥兒接著乾活。”史村長揮揮手道。

“那可以撿麥穗了嗎?”不知道是誰大膽的問了聲。史村長隻當冇有聽見。

孫木蘭立馬拖著破布袋子,跟在哥哥的身後撿麥穗,昨天一累,孫木蘭便給孫老大喝了點藥,讓他直接躺倒,無力起床。

一連二十幾天的麥收,那位乾事天天被孫木蘭點了睡穴。

不光如此,她還讓孫一遊帶著高粱酒,跟幾個青壯年一起用酒灌醉他,從他口中問出了要帶走全部糧食的事情。

這件事大條了,本來今年算的上風調雨順,被孩子們撿走一些麥穗,畝產量約有一百二三十斤左右,一畝地要上交二十五斤公糧,剩下還有一百來斤,再除去明年的糧種,還能剩下七十斤左右。

除去不能下地掙工分的孩子與老人們外,人均兩畝地,看工分,一個人能分上一百到兩百斤不等的糧食,加上秋收的苞穀和紅薯土豆,一年都不用餓肚子。

可萬萬冇想到的是,人民公社竟然是打這個主意。

史村長與馬會計連夜想法子,隻能想出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多留點給麥穗讓孩子們撿回家,又趁著這個乾事在白天睡覺的時候,偷偷分給各家各戶各一百斤未曬的麥穗,讓自家偷偷保存。

又將已經曬乾裝袋送進了村倉庫裡的偷偷掏出十分之一,送進大青山的獵戶小山洞裡。

二百畝麥地,收了近兩萬五千斤的麥子,經過這樣那樣的手段,最後剩下一萬五千斤。

事實果然如此。

麥收過後。

那個乾事冇有離開,一直留在村糧庫外看守著,見狀,孫木蘭無所顧忌的動手了,從那剩下的一萬五千糧食裡頭,隔空拿走了十分之一,就是一千五百斤。

有一天,五姓村突然來了五位腰間彆著槍的青壯年,讓村長組織人手將全部的麥子送出去,幾裡之外,有拖拉機等著。

本來不過五千斤的公糧上交,一下子變成了一萬五千斤。

最算是大家已經有了心裡準備,事到臨頭還是愣住了。

回過神來的史村長苦著臉哀求,又有一旁的馬會計從中說好話。

最後那個乾事才同意隻搬走一萬斤糧食。

一萬斤便是一百袋,五姓村三十個青壯年一連背了三四趟才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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