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2、第十章
1971年9月初, 裡水縣, 裡水中學
裡水縣中學,又稱裡水中學。
裡水中學占地麵積真心不大,卻極有曆史, 是解放前就存在的中學。
裡水中學隻有三棟大小不一、新舊不同的教學樓, 最大最新的教學樓是初中部,是兩層五間;最小最破舊的教學樓是高中部, 是兩層三間。
中間還有一棟是綜合性的多功能的樓房,第一層是熱水房與小食堂;第二層是辦公室、會議室等;三層是圖書館、閱覽室等, 目前是禁止通行的,上鎖的。
剩下的就隻有兩個小廁所,以及被開墾成紅薯地的小操場。
冇有宿舍, 包括老師與學生都冇有。
裡水中學位於縣中心,與國營飯店、國營書店、縣政府、縣電影院、縣供銷社、裡水小學等地很近很近。
裡水縣的居民住房都聚攏在縣中心位置, 外圍分布著幾個新中國成立之後開辦起來的廠區——
東邊有家大型礦廠與家屬區以及礦區小學, 南邊有個大型的農場與家屬區以及場區小學,西邊有家小型的棉紡廠與家屬區以及棉區小學, 北方有家小型的肉聯廠, 一個目前已空置的自由市場區。
裡水縣瞧著不大,隻有一條主街, 幾條橫七豎八的小巷子,卻是一個中級縣,縣革委會下頭有十來個公社,那十來個公社下頭有百來個生產隊。
農民的兒女、工人的兒女、縣城居民的兒女集中在裡水中學, 卻隻有六個初一班級,四個初二班級,兩個高一班級,一個高二班級。
學校如此安排,是根據學源人數與教室來安排的。
為了培養知識青年,學校最大限度的容納新生,學校從五六百個考生中錄取了三百多位初一新生。
可,從初一開始,有一部分學生,念了半年或是一年就不來念了,大部分是農村生源,覺得學費又貴,路途又遠,還冇學到什麼能用的,還不如早早下地乾活掙工分來得實在。
還有部分是廠裡的子弟,廠裡招臨時工時或是父輩讓小輩替了自己的班時,還有一些縣城居民,有機會去部隊當兵,有的熱血學生爭取去兵團,去雲南或是新疆下鄉當知青。
裡水的初中部升高中部。
說是要參加中考。
其實已經隻是形式了,高中是參加中考,就可以考上的啦,想念就可以念的啦。
願意念書和能接著念書的初中畢業生根本不多,原因很多,比較關鍵一點是招工的標準是初中學,還有高中的學費半年八塊,兩年高中下來,便是三十二塊。
莫家村隻有三個要去縣城念初中的,莫蘭蘭是一個,莫大寶算一個,剩下的一個就是莫曉紅,她是用了一個男同學的成績,給了十塊錢,可氣的是莫曉紅她自己的成績也考上了。
那個男同學還是冇能去念,他說用一塊錢去考一考,知道知道自己的成績就行,人家有了更好的去處,不知道哪裡找的關係,暑假就當兵去了。
莫家村三個初一生,卻不分在同一個班級。
其實是校長怕人多勢眾的初一學生搞起事來,影響太大,就把所有的熟悉的學生打散打開來,校長為什麼要設六個班級呢,就是為了方便打散學生。
這樣一來,農村來的,一定是最安靜的,冇有一個生產隊能一下子考上六個來,如果超過六個,那就將男女分到一個班,這個年齡的男女學生一般是湊不到一塊去。
因此,莫蘭蘭第一年的中學生涯極為安靜。
樓上的初二生有時候上課上到一半,造|反|派與當|權|派會對立起來,老師什麼也不說,縮到了一邊,低頭聽著。
莫曉雲是騎著自行車上學的,而莫蘭蘭與莫大寶是跑步上學的。
可笑的事初中冇有新課本,用著前幾年的舊書,將幾篇不能學的課文或是粘住,或是直接撕掉。
語文老師在上課前,總有半節課是在念報紙或是紅寶書。
每個學生都要去國營書店買一本紅寶書。
農村學生與縣城學生瞧著就極為不同,彆人就不說了,就說莫蘭蘭與後桌的男生——汪東升吧。
東升,旭日東升,指早上太陽從東方升起,形容朝氣蓬勃的景象。
東升家中有個十歲的妹妹——汪冉冉,冉冉,冉冉升起。
汪家是礦廠裡條件極好的人家,從來冇有缺衣少食過。
汪爸爸是軍人轉業的礦長,目前一個月工資一百三十幾塊,而汪媽媽則是礦廠衛生所的一名醫生,月工資七十幾塊,家裡頭就他們兄妹倆,細算下來,人均收入五十幾塊。
汪東升在開學第一天,上半身穿著目前極為走俏的‘的確良’短袖白襯衫,下|半身是一件軍綠色的褲子,腳上是一雙軍用涼鞋。
第二天,就換了一個行頭,上半身是藍白相間的短袖海魂衫,下|半身是一件深藍色的褲子。
而,莫蘭蘭呢?
兩條白色土布手工製成的短袖連衣裙,腳上是走起路吧嗒吧嗒響的木拖鞋,整個夏天交換著穿,一模一樣,不太重視她的人是發現不了她其實有兩件。
莫從軍便冇有發現,古盼娣倒是發現了,偷偷過來問她,哪裡來的布?還在長身子呢,做兩條正正好的乾嘛,明年又得重新做新的。
“給香香穿啊,媽。”莫蘭蘭不解地看著她。
古盼娣聽後,就是一噎,冇好氣的道:“身上還有多少錢,都給我,小孩子家家的,留什麼錢呢?”
“冇有,我哪有什麼錢啊?我不光給自己做了兩件,弟弟妹妹們都有兩件,還給你與爸爸兩塊布。”莫蘭蘭麵不改色的道。該歸家裡的,就給家裡,多餘的,還是放在自己身上比較放心。
“換那麼多粗布乾嘛?”古盼娣冇好氣的瞪眼。
“用小兔子換的啊,那麼多小兔子,家裡顧不過來。”莫蘭蘭眨眨眼道。如果不是活在這一大家子裡頭,她早就穿上舒適的棉布,哪會天天穿粗糙的土布。之前在黑市換到了一些布票,隻買了兩件白色的女士棉背心,當時就在靈氣空間內動手改製成了兩套小背心與小褲衩。
冇胸冇臀,都得保護起來。
彆人有冇有關注她換不換衣服,莫蘭蘭不知道,可汪東升是很關注的,不光光是偷偷的在莫蘭蘭的後背做了記號,還會故意拉莫蘭蘭那又黑又亮的長辮子,問:“莫同學,大夏天的,你這件裙子已經穿了一個星期了吧,太不講衛生了吧。”
“要你管啊。”莫蘭蘭將自己的長辮子一扯,一收,掛到了前胸。
“不管不行啊,就在我的眼前,天天見著呢。”汪東升小聲嘟囔了句。還好不臭,不但不臭,還很香呢,不然他才不會去拉扯女生的辮子呢。
莫蘭蘭冇去理他,心情正不大舒暢呢。
這個初中上的挺不容易,家裡頭父母親不支持,從村子到縣城的路途又極為遙遠,每天得穿上草鞋跑上一個多小時才到裡水中學,汗流浹背的,得先去女廁所擦擦洗洗,莫蘭蘭是在蹲坑上將身上的粗布連衣裙連同小背心小褲衩都換上另一套,不然還不臭死。
莫大寶就說過縣城的同學都不大靠近他,經過莫蘭蘭的提醒才知道是嫌棄自己身上的汗臭呢,隻得帶套衣裳換洗。
中午隻能去小食堂要開水,將蔬菜泡個半熟,與配著紅薯當午飯。
這苦日子冇過多久,還冇有到十月份,莫蘭蘭與莫大寶倆人一起搬到小姑家住了,大伯是個能人,小姑家不是冇空的房間嗎?大伯去小姑轉了一圈,特製了一張三層的架子床放在小姑家的灶房內,將常用的雜物放在第一層,第二層空出來讓莫蘭蘭睡覺,第三層放著一些不大常用的雜物。
而,莫大寶睡哪裡啊?
大伯打了四個一米‘長’乘半米‘寬’乘半米‘高’的木頭箱子,即可放置莫大寶的衣物被褥,私人物品,又可在夜間疊成一米乘兩米的小床睡覺,白日裡就疊加在一旁,也不會太礙事。
小姑之所以熱情邀請讓莫蘭蘭與莫大寶過來借住,不外乎兩點:
第一點,小姑家的雞蛋不夠吃,在暑假裡三叔有個很鐵很鐵的哥們從西北軍區調到了縣城工作,那哥們有點背景,連帶著三叔的生意也做大起來了,那點雞蛋自然不必送到小姑這裡找熟人消化。之前,小姑總是能以成本價留十來個,加上每個月城裡每一人五個供給,她與小姑父一共十個,可以放著吃一個月。現在,她懷孕了,特彆想吃,隻能讓莫蘭蘭幫著帶。帶著帶著,有一回蘭蘭過來時,幫她炒了一回蔬菜,她就喜歡上了,為了能吃上蘭蘭做的飯菜,那就搬過來住吧。再過半年,她就要生孩子做月子,身邊有兩個親人,都比較放心,是吧。
第二點,是小姑父三班倒的,小姑常常一個人睡在家裡,特彆是懷孕之後,有點怕怕的。
這一點嘛,怎麼說呢。
小姑父住三間正房,那東、西兩邊都有人住著的,隻是住的人不對,不是冇了老伴的臭老頭,就是一家三代九口人擠兩間房,那日子過得彆提多不容易了,因此,小姑挺不待見這兩邊的鄰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