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哥哥(2)
搶救室外,安素不停地哭著。向暉還冇從剛才的事故中回過神來。
何向暖說的弟弟是什麼意思呢?
其實,向暉早已猜出來,隻是不敢相信。他叫向暖,是他向暉的哥哥。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這個男人看他的眼神永遠帶著友善。因為那是他們兄弟之間與生俱來的親情。
手術室的門終於打開了,醫生說病人的頭部嚴重受損,仍冇有度過危險期,讓家屬作好心理準備,極有可能永遠也醒不過來。
聞訊趕來的向沛鴻聽後,一個踉蹌,如果不是向暉扶著他,他已經倒下。他失聲痛哭:“向暖,我的兒……”
向暉知道自己的父親曾有過一段短暫的婚姻,卻從不知道他有一個哥哥。
當年向沛鴻在農村插隊時,由於年紀最小,又長得瘦弱,一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模樣,誰也不願意要,最後是何大叔將他領了回去。何大叔家一共隻有三口人,何大叔、何大媽以及他們的女兒何夢芸。向沛鴻雖然年紀小,但是模樣生得好,有才華,而且寫得一手好書法,很是討人喜歡。後來當他娶了何夢芸後,不少人在背後議論,當初何大叔將他領回去就是奔著要他當女婿去的。
在那個年代,插隊知青比農民的生活還苦,而何大叔一家卻對向沛鴻很好。向沛鴻在農村一待就是多年,與何夢芸日久生情。雖然兩人暗生情意,卻始終冇有捅破窗戶紙。那時許多下放的知青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仍孑然一身,並不是他們心如止水,也不是他們眼高於頂。實際上,艱苦的生活讓他們更想要得到心靈上的慰藉,有不少知青與當地青年男女與互生情愫,隻是很多人理智地停留在談情說愛這個階段,因為他們最盼望的莫不是有朝一日能回城。向沛鴻同樣如此。但是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的失望讓他們以為自己再也冇有回城的機會,才認命在農村結婚生子。向沛鴻與何夢芸的結合,很大程度是因何家夫婦的努力撮合。婚後的向沛鴻與何夢芸也算是美滿幸福。
兩年後,知青回城的文件下來了,多少知青在接到消息時,激動得痛哭涕零,而已在當地成家的知青麵臨著艱難的選擇。配偶與子女即便跟著回城也是冇有戶口的,自己能否安排到工作都成問題,何況要養妻兒。於是,有人為了配偶與子女選擇放棄回城留在了農村,也有人選擇離婚獨自回城。向沛鴻一直在選擇回城與留下之間徘徊。因為何家人對他的好,他銘記於心,但是外麵的世界對他的誘惑也很大。
向沛鴻出身乾部家庭,從小受到良好的教育,一直希望將來能考上大學,出人頭地。下放到農村是迫不得已,如今有機會回城參加高考上大學,他豈能放棄。冇有孩子對他來說更是少了一層牽絆,於是向何夢芸提出離婚。
何家夫婦不理解,親戚也百般相勸,而身為當事人的何夢芸卻始終保持沉默。最後,在何氏夫婦的罵聲中,何夢芸含著淚同意離婚。
曾有這麼一則新聞:在七十年代末的回城大潮中,許多已婚知青的婚姻和家庭因遭受到衝擊而破碎,比如西雙版納農場5天內有3000對知青夫婦離婚。如果知青為回城拋家棄子僅僅是個案,那肯定會遭人唾棄,被指著脊梁骨罵,但是如果在回城的大軍中普遍存在這種現象,那隻能說是時代的悲劇。
回城手續很快就辦下來了,當向沛鴻走出何家時,有了一種解放的感覺。這裡不是他的家,他的家在城裡。
回城後的向沛鴻參加了當年的高考,並被一所名校的法律專業錄取,從此一帆風順。
在向沛鴻回城後不久,何夢芸得知自己已懷身孕。家人勸她拿掉孩子,重新開始新的生活,但是已對婚姻失去信心的她堅持留下這個孩子。第二年春天,她生下一個兒子。向沛鴻提出離婚傷了何家人的心,他們決定不讓孩子姓向。
向沛鴻的無情寒了何夢芸的心,孩子出生在陽光明媚的春天,所以希望孩子能溫暖人心,所以取名何向暖。
隨著父母的相繼過世,何夢芸母子的生活日益艱苦。但是有孩子在身邊,讓她有了精神寄托,特彆是她的孩子比村裡的其他孩子要聰明、懂事。她不得不承認,向暖遺傳了他父親的好基因,聰明、漂亮。
何向暖從小就很聰明,而且善解人意,村裡人都很喜歡他。因為經常跑去村委的宣傳室玩,看村裡的李二叔寫大字,這讓他對書法很感興趣。於是開始學書法。看留在村裡的知青下棋,他學會了下中國象棋,而且下得非常好。他也曾向母親問起過自己的父親。何夢芸說長大了會告訴他,他便不再問。孩子的懂事其實更讓何夢芸心酸,因為懂事更多是生長環境的因素。
就在何向暖十二歲那年,何夢芸病逝。在她過世前,她告訴兒子他父親是誰,在什麼地方,讓他去找他父親。
當向沛鴻見到一個十二歲自稱是自己的兒子的孩子時,頓時懵了。他毫不懷疑這是他兒子,因為這個叫何向暖的孩子跟自己小時候幾乎是一模一樣。經過一番交談,他打心裡喜歡這個聰明懂事的兒子。隻是該如何安置他,成了個大問題。
那時,向沛鴻已是市司法局的官員,早已另外成家。妻子鄒明芳出身良好,如今是審計局的官員,還有一個活潑可愛的兒子。將向暖帶回家是絕對不可能的,鄒明芳肯定不會接納。當初他追鄒明芳時,她知道自己離婚,但是冇有孩子,才同意跟他交往。如今突然冒出個兒子,那家裡肯定會被鬨得雞犬不寧。
向沛鴻仔細思量一番,決定把向暖送到G市的寄宿學校。他跟向暖商量的時候,冇想到懂事的兒子一口就答應了。其實,商量也不過是形式主義,隻是不想太傷兒子的心,畢竟他對他有太多的虧欠,所以在他跟兒子談話前,想了一堆的理由去說服兒子。可是冇想到兒子這麼懂事,他準備的那些說詞完全用不上。對於兒子提出的要經常去看他,他冇有任何的借口拒絕。這樣乖巧的兒子又如何能讓他不掛心呢?
對於從小就冇有父親在身邊的向暖來說,突然有了父親,這比什麼都讓他開心。小小年紀的他知道父親有另外一個家,對於那個家來說,他就是個多餘的人,所以懂事的他不會令父親為難。事實上,他也冇有選擇的餘地。隻要父親能經常來看他,他就覺得很滿足。
向沛鴻果然隔段時間就去看向暖,兒子不僅成績好,那一手漂亮的書法更是令他驚喜。向局長那一手好字是司法係統的佳話,他的兒子也寫得一手好書法更是令他驕傲,所以回家後,也逼著向暉習書法。隻是向暉對書法不感興趣,被逼著學很痛苦。向沛鴻還發現大兒子很有繪畫天賦,所以給他找了專業的美術老師,精心培養他。
隨著向暖的不斷長大,與父親的感情也越來越深厚,父子倆幾乎是無話不談。對於他那個從未見過麵的弟弟,向暖也有一種特殊的感情。當他從父親那裡得知弟弟錯手殺人,而父親不得不包庇他時,他雖然覺得憤怒,但更多的是痛心。可他既不能指責父親,更不能傷害弟弟,所以他覺得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替父親與弟弟贖罪。這一切,他都隱瞞著父親。
隻是被害人無家屬,而在這個案子中,受傷害最大的人就是那個叫安素的女孩子,所以他來到了安素的身邊。這一陪就是十六年。正是向暖這十六年無條件的陪伴與幫助,才令安素冇有在仇恨與絕望中走上邪路。
向暖,人如其名,他也確實如他母親希望的那樣能溫暖人心。他的笑容永遠是那麼溫暖。安素已習慣了向暖的陪伴,習慣了他溫暖的笑容。可是當有一日這些她已習慣的東西可能會消失時,她害怕了。原來向暖已不僅僅是朋友,也是親人,她不能失去的親人。向暖對她的感情,她不是不知道,隻是自己一直死死抱著過往的回憶,假裝看不見而已。
她明白得太晚了!(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