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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隻求來生再相遇

2025-05-20 作者: 娑羅樹

  回家的第三天一早,安素決定上妙法寺拜見師父。

  來到山腳下,發現那裡已建了一個停車場,記憶中的山路已不複見,取而代之的是約一丈寬的水泥路。安素看著那整潔的水泥路麵出神。當魂牽夢縈的東西出現在你麵前已不再是記憶中的模樣,前來尋找的人難免會產生失落感。

  出神間,見到一位中年僧人從她身邊經過,正朝上山方向磕長頭。這位僧人與安素記憶中的師兄們冇有一個對得上號,也許是後麵才剃度的師兄。安素並冇有與他打招呼,而是怔怔地看著他那三步一磕往山上匍匐前進的背影。她想起了孫靜給她的那張圖片,想起了朝聖者虔誠且堅毅的臉。

  真的有輪回嗎?如果真的有,她願意再入輪回。過去的十六年裡,她曾無數次點燃心中最虔誠的神香,仍找不回丟失的人兒,那麼她至少可以為來生磕長頭至佛前。

  想到此,安素跟著那位師兄三步一磕。她不求自身平安,不求福祿雙全,不求到達彼岸,隻求來生與他再相遇。

  正是梨花開放的季節,前來妙法寺燒香、賞梨花的人不少。在漢地,磕長頭的並不多見,所以來往的人們紛紛注視著他們。

  這日的妙法寺冇有法.會,前來的人大多都是賞梨花的,所以寺裡算不上熱鬨。反而還有一種熱鬨中的清靜。上山的路變了,但是山門口那長長的階梯依舊在,兩側的梨花一如當年那般盛開,寺裡仍是安素記憶中的模樣。

  當安素額頭發黑、頭發淩亂跪在大殿前時,引來了大家的注目。安素冇有敬香,也冇有進殿,就隻是雙眼直直地看著殿內的佛像,雙手合十,一動不動地跪在大殿前。負責大殿的掌燈僧人並不認識她,但是見她一直跪著,便上前詢問。

  安素鞠了下躬,低聲請求道:“弟子安素求見智善師父。”

  智善法師年事已高,近年來除了寺裡有重大法.會,大多數時間都在閉關修行,不輕易見客。這位年輕僧人來寺裡已有些時日,從未見住持會客,也很少有人會求見住持。這施主一直跪在大殿上,想來是與主持有些淵源。他雙手合十回道:“請稍等片刻。”

  安素到衛生間將臉洗乾淨,整理了下儀容,跟著前來領路的僧人來到禪房前。門口已有一位僧人等候在那裡,是張熟悉的麵孔,安素想了一會兒才想起,他就是以前負責寺裡采買工作的淨聞。

  安素雙手合十躬身喊道:“淨聞師兄。”

  淨聞雙手合十回禮。

  安素正想開口,隻見淨聞低聲說:“師父他老人家在裡邊等你,進去吧。”

  禪房門被推開,安素放輕腳步進入。

  禪房內的陳設極其簡樸,正麵牆上是一個很大的佛字,身著海青的智善法師正盤腿端坐著,雙手交疊於腹前,雙目緊閉,法相莊嚴。

  看著胡子已全白,滿臉皺褶的師父,安素跪了下去,伏在地上喊道:“師父!”

  智善法師聞聲緩緩睜開雙眼,看著伏在地上的安素,輕輕說了句:“你回來了。”

  安素抬起頭時,已是淚流滿麵。

  智善法師出神地看著這個十六年未見的小徒弟,誰也不知道這位得道高僧此時在想些什麼。許久,他回過神來,閉上雙眼,雙手合十,念了句:“阿彌陀佛。”

  安素有喊了句:“師父!”

  智善法師睜開眼睛對安素說:“起來吧!”

  安素仍是固執地跪在地上。

  智善法師看著她,念道:“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這句佛偈安素很早就從淨明贈她的那本《金剛經》上看過,但是她不懂其中含義。如今,她仍是不懂,擦了擦眼淚說:“師父,徒兒愚鈍!”

  “莫再執著!”智善法師說完,又閉上雙眼。

  安素還想在說什麼,智善法師輕吐出兩個字“去吧”便不再出聲。

  安素怔怔地看著師父片刻,深深地磕了個頭後,退出了禪房。

  出了禪房,安素想見淨堂一麵,便向淨聞打聽。淨聞告訴她淨堂這十幾年來潛心修行,日益精進,去年開始雲遊去了,如今未歸。未見到淨堂師兄,安素感到失望。

  淨聞將安素一直送至山門。

  彆過師兄,安素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階,她邊走邊數。走到最下麵那一級,整整是八十一級,仍然與從前一樣,冇有多也冇有少。她伸手撫摸著邊上的梨樹,清甜的香氣撲麵而來。這裡的每一棵梨樹她都記得,它們都是她與淨明兒時的夥伴,也是她記憶的一部分。她回頭看著長長的階梯,兩旁雪白的梨花一如當年那般綻放,隻是那儘頭再冇有清澈澄明的小和尚站在那裡。

  接下來的幾天,安素在晨鐘聲中醒來。晨光中,從山腳下一路磕長頭到寺裡,她每天都能碰上那位師兄。兩人從未說過話,隻是到了寺裡,雙手合十打下招呼。智善法師冇有再見安素,她也不敢打擾師父的清修。剩下的時間,她不是在夥房幫忙,就是到蓮社抄寫佛經。以前她和淨明學習的小房間不再是滿室梨花香,如今用作供居士們抄寫佛經的場所之一,終日焚著她依戀著的檀香。夕陽下,她一步步走下八十一級台階,再回頭看那階梯的儘頭,仿佛小和尚仍在這裡。就如自己當初所想的那樣,隻要他在妙法寺就好,她可以在山下陪他朝聽晨鐘,晚聽暮鼓。隔著寺院的高牆,依舊可以一起看梨花花開花落,如此便好。

  這樣的日子令安素的心感到前所未有的寧靜,萌生了留在這裡的念頭。

  這日一早,安素打開門,驚訝地發現何向暖竟然站在門口,微笑著看著自己。晨光灑在他身上,讓人覺得無限溫暖。

  這是一個充滿希望的早晨!

  兩人相對著吃過早餐。趁安素收拾的時候,何向暖找來繩子和木板,重新在老桑樹下裝上了一個秋千。從此,安素有關這個屋子的記憶中多了一個何向暖。

  安素不問何向暖為何會出現在這裡,何向暖也不用跟安素解釋自己因何而來。因為向暖陪在安素身邊從來都不需要理由,就如那句話“微笑向暖,安之若素”說的那般自然。

  安素冇有再上山,而是帶著何向暖在村子裡轉悠,碰上每一個認識的人都微笑著打招呼。胖嬸已不像當年那麼胖,據說多年前病過一場後就瘦了下來,但大家依舊喊她胖嬸。劉順已成家,夫妻二人在外地打工,將孩子托給父母照顧,所以胖嬸到處說長道短時,得抱上她的大孫子。當她看到何向暖時,直說安素找了個這麼好男朋友。安素也不解釋,因為一解釋,到了胖嬸那裡可能會轉換成另外一個版本。反正,何向暖待在這裡的時間也不會太長。

  兩人來到河邊,坐下來聊天。何向暖告訴她一些她回老家後G市發生的事情。安素靜靜地聽著。

  何向暖問安素:“那陳大山真的是釋淨明的哥哥嗎?”

  安素不明所以地看著他,隻見他麵帶失望。

  何向暖接著問:“難道你們冇聯係過?”

  安素疑惑地看著何向暖,不明白他為何會問這樣的問題。

  見安素不語,何向暖歎口氣,“你為什麼就不願意放下仇恨呢?”

  安素冇有看他,而是看著那看似平靜的河麵,她知道水麵下水流湍急,那又如何,跟她冇關係啊。看了許久,才回答他的問題:“我是跟陳大山聯係過,有關淨明的一切也是我告訴他的,但是現在發生的一切,跟我冇關係。曾經我心心念念的就是替淨明翻案,如今我會將一切忘記,開開心心地活著。這是我答應媽媽的。”

  何向暖聽後笑了,這是他等了十六年,盼了十六年的事。

  就在他想讓安素跟他一起回G市時,安素告訴他:“向暖,我想留在這裡!”(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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