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尋親(2)
兩人來到邊上的休息區坐了下來,各自說了自己的近況。
劉曉霞大學畢業後回到家鄉,現在市電力局上班,丈夫是五中的行政處主任,已育有一個三歲的女兒,事業順風順水,家庭美滿幸福。安素真心羨慕曉霞,雖然她比同齡的女性事業上要成功,但是對於普通的女性來說,劉曉霞的生活似乎更讓人覺得滿足。這一點,連劉曉霞自己也不否認。
電力局一位員工因為尿毒症到G市第一人民醫院換腎,單位組織了捐款,並派劉曉霞前來慰問兼送捐款。她也冇想到會在醫院碰上安素。安素將母親患病住院的事告訴她。
兩人聊了好一會兒,劉曉霞告訴安素,前兩天有人到五中打聽有關釋淨明的事情。因為接待的人是她的愛人。她愛人想起釋淨明與她是同一屆的校友,回家後跟她說起了這件事。
安素聽到這個名字條件反射性地屏住呼吸。
釋淨明是怎麼死的?
她和向暉為什麼突然轉學?
塗運喜又怎麼會入獄?
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劉曉霞一連問了安素好幾個問題。這些疑問已窩在她心裡許多年,冇有人給她解答。
麵對劉曉霞一連串問題,安素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隻是盯著前方某一處。她雖然在出神,但是臉上的表情卻是不停地在變化,誰也不知道她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劉曉霞看著昔日好友臉上的陣陣變化,她知道她心裡正翻江倒海地翻騰著,憤怒、怨恨、哀傷……如果當年釋淨明的死如官方的說法那般,安素此刻不會是這副模樣。因為當年那件事,五中省一級學校的牌子都被摘了,學校下了嚴令禁止討論此事。隨著當年知道這件事的五中學生一屆一屆畢業,終於成了塵封的往事,再無人提起。
劉曉霞說:“當年,學校越是禁止議論,大家就越想打聽。彭東俊與葛宇鴻回來上學後像變了個人似的,不止兩人互不理睬,甚至與所有人都保持距離,不與任何人說話。後來,我們聽到消息,說是釋淨明持刀行凶,而塗運喜防衛過當誤殺了他,因此被判入獄五年。”
安素聽了冷冷地笑道:“持刀行凶?連螞蟻都不忍心踩死一隻的人會持刀行凶?你相信嗎?”
劉曉霞搖搖頭:“我不相信。事實上,大家都不相信,但是學校明令禁止討論,加上大家都忙著應付升中考,此事很快就無聲無息了。後來,我到你家打聽你的消息。奶奶隻說你被你媽領走了,至於去了哪裡,她也不清楚。我還去了妙法寺,聽說是寺裡出麵收殮了釋淨明的遺體。至於案情,寺裡的人也冇有多說一個字。”
十六年來,安素不願意麵對淨明已離開的事實,所以從未打聽過他的身後事。今日聽到劉曉霞所說的,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看著安素淚流不止地模樣,劉曉霞忍不住又問:“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安素狠狠地擦了擦眼淚,一字一句地吐出:“該去坐牢的人是向暉。”
劉曉霞聽後倒抽了口涼氣,靜靜地聽安素說起十六年前的今日所發生的事情。聽到最後,她已淚流滿麵,拳頭越攥越緊,憤怒地問:“還有冇有公道?怎麼就冇有人站出來喊冤?”
相比劉曉霞的憤怒,安素反而平靜了下來。她說:“我被迫轉學到G市,我媽以死相逼。妙法寺的僧眾不過問紅塵俗事。世間除了我和妙法寺的僧眾,又還有誰會在意淨明呢?”
劉曉霞想起什麼似的說:“釋淨明應該還有親人。”
安素疑惑地看著她問:“親人?”
劉曉霞點點頭說:“是的。我剛說了有人到五中打聽釋淨明的事。”
安素問:“是誰在打聽淨明的事呢?”
劉曉霞說:“是省電視台的人。聽說有一個哥哥在委托《回家》節目組尋找失散的弟弟。”
安素瞪大了眼睛問:“你是說,淨明的哥哥在尋找他?”
劉曉霞點點頭:“是的。如果不是省電視台的人來,學校也不會讓行政處的人接待。”
安素想起小時候奶奶告訴過她,淨明是智善師父雲遊時撿回來的棄兒。至於是不是孤兒,無從所知。那就是說,淨明極有可能有親人在世的。她問劉曉霞電視台的人是如何找到學校的。
劉曉霞想了想說:“聽說,委托人的弟弟是三歲的時候被拐。多年前,公安局破獲了一樁拐賣兒童的犯罪案件,抓捕了幾個犯罪集團的成員。他們家帶著小兒子的照片到監獄去讓罪犯辨認。一個罪犯認出了照片上的小孩,因為印象深刻所以記得特彆清楚。當時那孩子特彆愛哭,吵得他們冇辦法,隻能把他弄啞了。但是啞後的孩子賣不出去,那會兒又正好風聲緊,一時又找不到合適的乞討團夥接收,最後把那小孩遺棄了。委托人提供了一張他弟弟小時候的照片,節目組輾轉打聽到妙法寺曾經收養一個啞孩子,年齡與尋找的那個弟弟吻合。於是先後到寺裡、學校打聽。”
安素聽著淨明曾經所受的苦難,心裡一陣陣地揪著疼。想著他身後仍背負的罪名,安素的心裡就無法平靜下來。她心想著與電視台聯係,如果有可能,她想與淨明的哥哥見個麵。或許,這會是個翻案的機會。
劉曉霞歎了口氣,接著說:“釋淨明已不在,無法驗DNA,也不能確定就是對方要找的弟弟。”
安素一言不發地聽著。
劉曉霞看著安素雖然沉默,但是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堅定,最後眼中閃過一絲光亮。她大概猜出了好友的心思,鼓勵她:“安素,釋淨明不該背負那樣的罪名,或許這是個沉冤昭雪的好機會。”
安素堅定地點點頭。
送劉曉霞離開,安素回到病房,看見葛宇鴻已過來。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看著安素。見母親仍在睡著,姐倆離開病房,到走廊裡談話。
葛宇鴻問安素剛剛那個人是不是劉曉霞。
安素點點頭。
葛宇鴻說她剛經過時,看見她們在一起,無意中聽到了她們的一部分談話。
安素不吭聲,聽到了又如何。
葛宇鴻幽幽地說:“為釋淨明翻案冇錯,但是你有冇想過,難道你對向暉就真的一點感情也冇有?”
安素斬釘截鐵地說:“冇有!”
葛宇鴻歎口氣道:“如果冇有,當初為何要給他希望?”
這問題,彭東俊也曾問過她,如今葛宇鴻也問她同一個問題。她冇有多想,隻想著聯係陳大山。她想得很簡單,不管是不是自己給向暉希望,那都不是他殺人、冤屈他人的借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