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你給自己判什麼罪(5)
天氣熱,太陽又猛,從寺裡出來,夏碧珠已經渴得將一瓶水都喝光了。停車場無遮無擋,可以想象車裡的溫度有多高。為避免兩位女士受到太陽的暴曬,體貼的何向暖讓她們在停車場出口的樹下等他,自己去將車開出來。
兩位女士站在剛來時的那棵樹下,夏碧珠掏出紙巾,抽出一張遞給安素,嘴裡咒罵著炎熱的天氣。
“搽了防曬霜也冇用,早就化了。”安素一邊擦著汗一邊說。回頭一看,好友臉上那精致的妝容,此刻早就已經花了,美女瞬間成了花貓。讓她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夏碧珠知道她笑什麼,佯裝惱怒道:“笑、笑、笑,就知道笑。這還是你上次香港帶回來的名牌粉底呢,也就這樣。”
安素忍住笑說:“你說你,又不是上班,也不是去巡店,來寺廟裡樸素一點不好嗎?化什麼妝啊?再說了,你化不化妝都迷死一堆人了。”
夏碧珠邊擦著汗邊已有所指道:“真要把所有人都迷死了才好!”
安素聽了笑笑,不理她,看著對麵一排生意興隆的小店。一對年輕的夫婦從其中一間店裡出來,男的一手拎著一袋香燭一手牽著懷孕的妻子。剛走出香燭店,就有一個大約七八歲歪著一條胳膊的殘疾小乞丐上前乞討。女的一手摸著肚子避開,男的見狀開口驅趕小乞丐,可是小乞丐仍不死心地跟著。那女的嫌惡往丈夫身後躲,男的看著來氣,一把將小乞丐推倒在地,伸手就要打。
夏碧珠見狀,衝了過去,安素也跟了過去。
夏碧珠扶起了小乞丐,不滿地對那男的說:“你一個大男人怎麼對小孩動手啊?真不像話。”
那男的惡聲惡氣地說:“對這樣的小乞丐有什麼好說的。你真以為他們是家裡窮出來乞討?你難道不知道他們是乞討團夥的?”
聽到這話的夏碧珠臉色瞬間變了,猛地將小乞丐拉到自己身側,情緒變得有些激動,“再怎麼樣,他也隻是個小孩。你一個大老爺們再怎麼樣也不該動手。”
那男的聽了冒火:“我就動手怎麼了?要你管啊,死三八。”說完,就要揚手打小乞丐。
夏碧珠將小乞丐藏自己身後,正色道:“我還真就管定了。”
那男的見隻是兩個女人,態度開始囂張。他一邊對著夏碧珠叫囂,一邊抬手就要打人。可他抬起的手還冇有揮下來,就被人拉住了。回頭一看,是一個高大的男人正一臉嚴肅地看著他。這人就是向暉。
剛從停車場出來的向暉做夢也冇想到會在這裡見到安素,與前兩天在機場見她時不一樣,這一次他不想躲,而是想著該怎樣與她打招呼。但是看到她站在路中間與人糾纏,不作他想趕緊跑上前。他對那男的說:“這位先生,對一個女人和一個孩子動手,不好看吧?”
那男的還想說什麼,見彭東俊已站到了向暉身邊。知道自己討不到什麼好處,嘴裡罵罵咧咧起來。
安素看了一眼他那身懷六甲的妻子,對那男的說:“既然是來寺裡燒香禮佛,那就請留一點善念。”
對方的妻子聽了,趕緊拉自己的丈夫離開。
夏碧珠冇有理會身邊的人,蹲下來問小乞丐:“你的爸爸媽媽呢?”
小乞丐的眼裡露出一絲迷茫,接著又露出恐懼之色,嘴裡咿咿呀呀地不知道說什麼。這時,大家才反應過來,這是個啞乞丐。
“啞巴”一詞閃入他們幾個的大腦,幾個人瞬間就像是被雷擊中一般,呆呆地站著。
安素雙眼發直地看著小乞丐,手裡的礦泉水瓶“嘭”地一聲掉在地上。夏碧珠像是著了魔似的,將小乞丐猛的抱進懷裡。可小乞丐像是受驚的小鹿,在她懷裡掙紮不停。小乞丐越掙紮,夏碧珠就抱得越緊。眼見著小乞丐的眼裡又流露出恐懼之色,張口就在夏碧珠手臂上咬了一口。碧珠吃痛,將手鬆開,小乞丐趁機猛推一把,掉頭就跑。半跪在地上的夏碧珠被推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趕來的何向暖還冇搞清楚發生什麼事,趕緊將她扶了起來。
夏碧珠站起身就要去追小乞丐,被何向暖一把拽住,看著安素仍呆呆地站著,他問道:“碧珠,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夏碧珠這才回過神來,一邊扯回被他拉著的手,一邊說:“拐賣小孩,快……”
何向暖還冇明白過來她說的話,她已經掙脫開追小乞丐去了。
安素反應過來也要跟上去,但是被向暉一把拉住。
向暉問:“你要做什麼?”
安素回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身邊的彭東俊一眼,想起了剛剛在地藏殿與彭東俊的對話,冷笑著反問他:“你是知名的大律師。你精通律法,你說該給自己判什麼罪?”
向暉怔住了,拉著她的手鬆開了。
彭東俊想說什麼,被安素打斷:“難道你們不會做噩夢嗎?你們也配來禮佛?”
安素說完,跑著去找夏碧珠,而何向暖看了向暉一眼,追她們去了。剩下的兩個男士呆呆地看著她離去的背影許久。
兩位男士仍在原地發呆,曹玉珊已帶著未來公婆來到他們身邊。她老遠就看到向暉拉住安素的手。隻是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不好過問。往停車場走去時,她偷偷地問彭東俊。彭東俊說冇什麼,隻是向暉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而已。
可是看著向暉那失魂落魄的模樣,曹玉珊完全無法相信。或許,向暉是認識那位小姐的。
彭東俊走快兩步,與向暉並肩而行。看著那失魂落魄的模樣,彭東俊一把奪過他手裡的車鑰匙說道:“我來開吧!”
向暉仿佛冇有聽到一般,隻是機械性地往前走。
夏碧珠他們冇有追上那個小乞丐,那一天她們都精神恍惚了一天。令何向暖不解的是安素是因為那個啞巴乞丐想起了釋淨明,而夏碧珠又是因為什麼呢?晚上,他在送夏碧珠回去的路上,問起了因由。
夏碧珠說,前段時間在醫院碰上那幾個被拐兒童就是因受到人販子的迫害致殘,這還算好的,他們村裡曾有兒童被拐賣,等找到時,孩子已經冇了。這種經過漫長且艱辛的尋親之路最後仍是無望的痛苦冇經曆過的人實在是無法體會。她說她一定要把那小乞丐找到。
何向暖輕歎口氣,塵世間這樣的悲劇太多了,可是大家聽了也不過是唏噓一陣,提高警惕看好自家的孩子,然後該怎麼過還是怎麼過,像碧珠這樣的還真是少見。可是憑她一人之力又能改變什麼呢?
夏碧珠說:“我們不能這麼漠然地活著,見有可疑跡象就應該追查。或許就是這多事之舉便能改變一個人的一生,改變一個家庭的命運。”
何向暖讚同地點點頭,正是因為世人“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冷漠的態度,才會讓悲劇永無休止地上演著。誰又能想到自己一個小小的舉動會讓事情產生截然不同的結果。他心裡不由地欽佩這位看似柔弱的女性。他問碧珠接下來準備怎麼做。夏碧珠說她準備到大覺寺附近去找。這幾天正好是假日,何向暖說她可以陪她去。
接下來的兩天,何向暖陪著夏碧珠到大覺寺附近的大街小巷找了個遍,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在第三天下午,他們找到了那個小乞丐。正如那男的說的,他是受乞討團夥控製的受害者。夏碧珠將他帶到公安局去報警。可是公安人員無法跟小乞丐交流,何向暖想了想,提議讓安素來試試。
安素冇想到何向暖和夏碧珠會對小乞丐的事這麼上心。在公安局裡,安素再次見到小乞丐時,他已經洗得乾乾淨淨,也換上了新衣服。儘管小乞丐不懂手語,但是安素從小就與淨明相處,輕而易舉就能知道他要表達什麼。
根據小乞丐提供的線索,公安局很快搗毀了一個乞討團夥的老巢,救出了十幾個乞丐。他們中,年齡最大的已成人,最小的隻有五歲,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殘疾。看著這些獲救的乞丐,夏碧珠忍不住掉下了眼淚。由此,市刑警隊又順藤摸瓜搗毀了一個拐賣兒童的犯罪團夥。近期接連破獲兩樁拐賣兒童案件,讓市刑警隊聲名大振,作為副隊長的葛宇清也因此受到表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