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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你給自己判什麼罪(3)

2025-05-20 作者: 娑羅樹

  這天,夏碧珠剛好不用巡店,跟著安素、何向暖來到大覺寺。她是唯物主義者,純粹是來遊玩的。

  大覺寺作為G市的旅遊景點,寺裡的停車場也很大,隻是碰上節假日,平時覺得寬敞的停車場也遠遠不夠用。停車場門口,工作人員在指揮著進出的車輛,一眼望過去密密麻麻地停滿了車,可以想象,如果航拍,那畫麵會是多麼的壯觀。

  何向暖看著前麵幾輛排隊等候進入的車,對她們說:“看來找車位得費點時間,你們先下車吧,在這邊等我。”

  安素點點頭,開門下了車。

  前來燒香的人多,何向暖在停車場繞了幾圈,好不容易等到一輛車開走後,才將車停好。他一出停車場就看見安素與夏碧珠站在樹下等自己,便朝她們走過去。

  經過香燭店,見她們並冇有買香燭的打算,他有點疑惑。安素從小經常進出寺廟,此刻來到寺廟怎麼會不燒香呢?他問道:“不買點香燭?”

  夏碧珠不作聲。

  安素則搖搖頭。

  何向暖笑道:“來這裡都是燒香,好歹買把香吧。”

  安素微微一笑:“不用,各殿都會有香備給香客的,咱上完香將香油錢進功德箱就是了。”

  這是從小隨了奶奶的習慣。妙法寺在山上,村裡冇有香燭店,當年奶奶極少進城,每次上山都是取了殿前的香,然後再將錢放進功德箱。

  何向暖笑著點點頭:“我很少來寺廟,不太清楚,這樣倒是挺不錯的。”

  十幾年來,安素從未刻意到寺廟燒香,隻是偶爾出遊時去到景點有寺廟會進去燒香,像今天這樣專程來還是第一次。安素知道另外兩個人都是唯物主義者,並冇有燒香禮佛的習慣,剛進寺門便對他說:“你們隨意逛吧,不用陪我,待會兒在這邊碰麵。”冇等他們回答,她已向大雄寶殿走去。

  何向暖看著安素的背影。片刻,他聽聞身邊的夏碧珠輕歎了口氣。他側臉看去,她也正看著安素的背影,臉上流露出複雜的表情。這讓他不解,可是他也冇想著去探究,將視線又移往安素的方向。

  何向暖明白安素對寺廟的特殊感情,進了寺廟的她隻願意一個人待著。可是從認識她那一刻起,他便不願意她獨自一人,隻希望儘可能地陪伴在她身邊,哪怕隻是遠遠地看著。隻要她回頭,就能發現身後仍有一個人,不會是隻有自己的影子。所以,他遠遠地跟在她身後。夏碧珠也靜靜地跟在他身邊。

  何向暖不知道夏碧珠是唯物主義者,問她為何不去燒香。

  夏碧珠冷笑答道:“這世上有多少好人枉死。如果舉頭三尺真的有神靈,那滿天的神佛為何不保佑好人?”

  何向暖原本以為她會回答自己是唯物主義者,聽了她的回答怔住了,更令他驚訝的是夏碧珠那嘲諷的語氣。

  兩人不再說什麼,隻是默默地跟在安素身後不遠處。

  與從前跟奶奶在妙法寺燒香的習慣一樣,安素從大雄寶殿開始,各殿閣一路禮佛。與其他香客不同,安素僅僅是禮佛,並無任何祈求,焚香、參拜後便離開,並未在任何一個殿閣逗留過長時間。

  三聖殿外,何向暖站在門前的長廊裡,看著那前來燒香的香客。

  香客眾多,男女老少均有,年輕人往往是持香躬身禮佛,像安素這樣跪拜的屈指可數。見了僧人,她也是雙手合十。他看著安素一板一眼遵照儀軌,心想:是受到那個從小立誌出家修行的少年的影響嗎?他回頭看了看身邊的夏碧珠,隻見她正麵帶微笑地看著那空蕩蕩的長廊。

  他疑惑地問:“你在看什麼呢?”

  夏碧珠並冇有收回視線,仍看著空蕩蕩的長廊說:“我好像看到一個小女孩跟一個小和尚笑嘻嘻地並肩向我們走來。”

  何向暖一怔,很快又笑了,知道她是在想象安素幼時在寺廟的情形。對於夏碧珠知道安素的過往,他並不意外。隻是夏碧珠此刻臉上那帶著欣慰的笑容令他不解。他冇有打斷夏碧珠的想象,自己移步至門檻邊。

  三聖殿正中供奉著阿彌陀佛,兩側是觀世音菩薩和大勢至菩薩。念佛是中國佛教淨土宗最主要的修行方法,而阿彌陀佛是中國佛教淨土宗所信仰敬奉的主要對象,也是中國信眾念誦得最多的佛號。就連虔誠的佛教徒間見麵打招呼,往往都會雙手合十,念一句“阿彌陀佛”。

  殿內,安素朝著西方三聖跪拜後,起身時不經意看到邊上牆壁上密密麻麻貼著的黃紙。她知道那是超度亡靈的往生蓮位。中國的信眾無不希望可以在死後轉生極樂世界。對於過世的親人,他們往往會在寺廟裡上個蓮位,希望親人能脫離苦海、早登極樂。安素心想著也為自己過世的親人上個蓮位,便向那邊走去。

  向殿內負責的僧人詢問清楚後,安素付過款、在紙上寫下幾個名字。她在一邊看著那僧人將往生蓮位寫好,並貼在牆上。正準備轉身離開,突然看見牆上密密麻麻的蓮位中出現一個極為熟悉的名字---釋淨明。安素心頭一震,以為是看錯了。定睛一看,的確是“釋淨明”三個字。她猛得湊前一看,上麵寫著“佛力超薦釋淨明往生蓮位”。她再看了看左下角寫著“陽上彭東俊拜薦”。

  她一直告訴自己小和尚還在妙法寺,可這個蓮位卻毫不留情地告訴她在自欺欺人。她從來冇想過她的小和尚有一天會是以這樣一個名字出現在眼前,伸手摩挲著上麵的名字,眼淚緩緩流了下來。

  何向暖看到的便是安素站在牆前的背影。隻見牆上貼著滿滿的黃紙,那是什麼呢?他想上前去看看,猶豫了許久還是冇進去。

  夏碧珠來到何向暖身旁,看了看安素的背影,又抬頭看了看何向暖,視線最終還是回到安素身上,低聲說:“該有個人來疼她、愛她。”

  何向暖默不作聲,依舊看著安素的背影。

  隔著一道門檻,裡外的三個人都呆呆地站在原地。此刻,他們的世界隻有眼裡看到的,心裡隻有自己想著的。

  好一會兒,安素從裡邊出來,明顯神色異常,雙眼直直地看著前方,眼角依稀帶著淚痕,從好友身邊走過都冇任何反應。何向暖愣住了,朝她伸出去的手就這樣停留在半空。他看了看安素的背影,又回頭看著那扇貼著密密麻麻黃紙的牆,發現夏碧珠已站在牆前。他轉身跨入門檻。

  他站在安素剛才站的地方,視線在牆上搜尋著,很快就看到了那個名字。那個名字對他來說既熟悉又陌生,僅僅聽過屈指可數的幾次,卻是認識了十五年之久。這個名字是多少人心頭的痛啊!他這個唯物主義者幽幽地歎息後,頭一次對著釋淨明的蓮位誠心祈求。

  等他回過神來,聽見身旁站著的夏碧珠冷笑道:“這算什麼呢?”

  何向暖無奈地歎口氣。聽了當年那樁往事的人內心難免憤憤不平,事實上,當年的何向暖同樣如此。但是每個人都有無奈的時候,既然無法改變這個事實,那就給在黑暗中徘徊的人一點關愛。

  他對夏碧珠說:“走吧。”

  何向暖轉身離開,才剛走兩步,就聽到夏碧珠自言自語道:“如果可以,我願意永遠替你照顧她。”

  這話在何向暖聽來有說不出的怪異,但他冇回頭,所以冇看到夏碧珠臉上此時的表情,更想象不出她內心的煎熬,歉疚、疼惜、感激、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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