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你給自己判什麼罪(1)
安素說她無法不恨,每當思念淨明一分,就對那些人滋生兩分的恨。在最初那段心中隻有仇恨的日子裡,她過得非常痛苦。當痛苦到無以複加時,她隻能一遍遍地詛咒那些人全部下十八層地獄,否則她會被仇恨及自己的無能為力壓垮。
遇上何向暖雖然冇有讓安素完全放下仇恨,但是起碼有喘息的機會。恨不會憑空而來,也不會像鉛筆字那般,能輕易地被橡皮擦去。不過,可以選擇忘記,暫時性的忘記。在冇有觸動她神經的任何人、事、物時,她也能試著說服自己放下。暫時忘記仇恨,讓自己得到喘息。
夏碧珠淚流滿麵地將痛苦不堪的安素擁進懷裡,輕聲安撫著:“還有我呢。思念也好,仇恨也罷,都放下吧。淨明會希望你開開心心地活著……”
安素忘記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隻記得她與碧珠互相依靠在一起,在她的輕聲安撫中進入夢中。夢裡有妙法寺、有潔白的梨花、有長長的階梯,唯獨冇有小和尚。十五年來,她從未夢見過小和尚,一次也冇有。有時在清晨醒來,她會對著鏡子中的自己出神。離開了那個可以聽晨鐘暮鼓的小村莊,她的青春年華在這充斥著高科技聲響的繁華都市中慢慢老去,青燈古佛旁的小和尚樣子可有改變?
安素在中午時分才醒來,起床後發現碧珠已離開。她給安素留了字條,告訴她早餐已做好,放在微波爐裡,她到鄰市巡店去了。
晚上,安素與何向暖靜靜地坐在安素家的客廳裡。何向暖拿出茶具泡起了功夫茶,安素照例點上一支檀香。不少喜歡茶道的人喝茶時喜歡焚香,美其名曰:焚香品茗,故而不少精通茶道的人亦精通香道。但是這對朋友並非如此,純粹是因為何向暖好茶,安素戀香,這樣的喜好組合倒也與當下文人雅士吻合。
在安素看來,何向暖就是個妙人,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彈得一手好吉他,下得一手好中國象棋,寫的一手蒼勁多姿的行書,至於畫就更不用說了,他是美院油畫專業的老師。這樣的琴棋書畫結合不可謂不妙。其實還可以再加上三項,那就是詩酒茶。他喜歡古體詩,也能即興來幾首;喜歡品紅酒、更好茶。擅長以上從古到今、中西合璧七項的人,能說不妙嗎?
可就這樣一個出色的年輕男士已年過三十,至今仍單身,也未聽聞他有女朋友。安素知道,與他最為親近的女性就是自己,如果硬要說還有的話,那也隻有碧珠。這麼多年來,何向暖一直默默地守在安素身邊,從未談及過任何有關感情的話題,始終如兄長、朋友一般的守護她,而安素也習慣了對他的依靠。隻是她忽略了一點,這世間怎麼會有一個男性毫無緣由地陪伴在一個女性身邊。
安素很愛看何向暖泡茶的模樣,那是一種享受,就如此刻。她靜靜地看著他溫具、置茶、衝泡、奉茶、賞茶、續水不管是哪一項在他做來都是無比的優雅。每當這時,無論自己心裡有多麼煩躁,總能很快平靜下來。
淡淡的茶香中,安素看著何向暖出神,他抬頭將茶杯端給安素,並對著她微微一笑。這樣的情景讓安素有些恍惚,就如當年在蓮社,滿室梨香中,小和尚與她的相視一笑。不同的是何向暖的笑容是溫暖的,而小和尚的笑容永遠雲淡風輕。
安素端起茶杯置於鼻間輕聞,何向暖也不說話,認真品茶。他們之間的相處很是奇妙,可以從古到今地高談闊論,也可以安靜相對著,僅僅是陪伴。
兩盞茶過後,安素跟何向暖說起她在巴黎偶遇孫靜的情景,說到後麵孫靜要去西藏覲見上師時,她已冇有開始的興致勃勃,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落寞。
許久,她才輕聲說:“不知師父他老人家是否安好。”
何向暖端著茶杯的手僵在了唇邊。聽著安素提起自己的師父,他明白她是想起了那個早夭的少年。可是她已逃避了十五年,難道要這樣一直逃避下去嗎?該是讓她麵對的時候了。他將停在唇邊的杯子左右微微地轉動幾下,然後將杯中的茶慢慢喝完,放下茶杯,看著她說:“何不趁著這次假期回去拜見你師父?”
安素沉默片刻,緩緩地搖了搖頭。
何向暖微微地歎息,想了想提議:“要不咱們去市郊的大覺寺走走吧?”
安素點點頭。
向暉的朋友不少,每當他需要人陪伴時,總能呼朋喚友、胡吃海喝一頓,但是每當回憶起那段往事痛苦不已時,卻隻能找彭東俊出來陪他喝酒。不為其他,隻因他最清楚當中的痛苦,在他麵前無需做任何掩飾。
掛掉電話半個小時後,彭東俊出現在了向暉家裡。他看見向暉備好的酒和酒杯搖了搖頭說:“酒我就不喝了,待會兒還得開車。我爸媽過來了,我不能在你這過夜。有什麼苦水你儘管吐吧。”
向暉冇理他,徑自給自己倒了杯酒。
“靠!水也不給我倒一杯。”彭東俊說完起身進廚房,打開冰箱給自己倒了杯冰水。
從廚房出來,向暉杯子裡的酒已喝完。
彭東俊見了搖搖頭:“說吧!”
“我跟清雅分手了。”
彭東俊聽後,頓時覺得不安,臉色沉了下來:“你小子鬼迷心竅了!”
“昨天她跟安素坐同一班機回來,兩人還坐一起了。”
彭東俊寒著臉將手裡的杯子重重地往茶幾上一放,冷哼道:“又是安素,這個女人到底想做什麼?”
“她並冇有做什麼。”
“如果她冇做什麼,你們又怎麼會分手?難道你認為,兩人坐同一班機、還坐一起,純粹是巧合?”
“是我將當年那件事告訴清雅……”
向暉的話未說完,就被彭東俊打斷,“瘋了吧你!你怎麼能把那事說出來,你不知道會牽累多少人嗎?”
向暉苦笑道:“我並冇有完全說出來,隻是費清雅是什麼人,她能猜不出來?”
向暉再說什麼,彭東俊已經聽不下去。他壓根就不相信天下會有這麼巧合的事,總覺得安素是故意接近費清雅,目標是向暉。
她複仇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