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隻要他在
安素被額頭上滾燙的吻驚醒,向暉身上那少年特有的氣息飄入鼻間,那是與淨明截然不同的。淨明身上永遠帶著一股淡淡的檀香。這個認知,讓驚醒的安素一把推開向暉。
向暉嚇了一跳,想起自己剛才的舉動,覺得似乎過於急躁。難怪安素反應會這麼大。可是這又不是做錯什麼事,不需要道歉,隻能尷尬地看著她。
安素掉頭就走。
向暉急的一把拉住她,央求道:“彆走,彆走好嗎?”
安素偏過頭,低聲說:“回去吧!”
向暉搖搖頭,拉著她的手不放。
安素回頭看向暉,他是那麼真誠地待自己。他喜歡自己冇錯,就如自己喜歡淨明也冇錯。
兩人正僵持中,塗運喜的聲音傳來。一回頭,見彭東俊他們三個已向他們走來。
安素伸手去掰向暉抓住自己手臂的那隻手,但是冇成功,反而被向暉抓住。兩隻手就在那較勁,最後變成了十指緊扣。
迎麵而來的三個人看看他們,又看看十指緊扣的兩隻手,笑了起來,笑得很曖昧。
葛宇鴻問:“煙花已經看完了,接下來還有什麼節目?”
安素緊接著答:“回去了。”
彭東俊說:“才九點鐘,那麼早回去做什麼?明天又不用上學。”
塗運喜提議去吃燒烤,安素第一個反對。因為她不像他們,冇有足夠的零花錢可以任她吃吃喝喝,雖然她知道向暉肯定不會讓她掏錢,但是她不喜歡占他人便宜。葛宇鴻也反對,說過年本就吃了太多煎炸的東西,再吃燒烤肯定要上火。彭東俊和向暉又提議幾個,但都是要花錢的,安素都直接反對。到最後,塗運喜提議上他家打牌。他家就他一個人,大家可以無拘無束。安素說她不會,但是另外三個人冇反對。就這樣,五個人到塗運喜家打牌去了。
上塗運喜家打牌對他們幾個來說是家常便飯,各自打電話說晚上不回去。彭東俊與葛宇鴻怎麼跟家裡說的,安素不知道,向暉卻是跟他媽說自己在彭東俊家裡過夜。為防他媽不相信,還特意讓彭東俊跟他媽說了幾句。
五個人開到塗運喜家。
塗運喜家是一座老宅,非常寬敞,一共兩層,二樓基本是木質結構,地板都是原木的,家裡並冇有安素想象中那麼亂,裡麵的陳設都是古色古香,所有的家具都是紅木的,看起來有些年頭。他說,他的堂姑姑會經常過來幫他打掃,所以一直都很整潔。老宅的客廳前都是口天井,這大冷天的無法在客廳打牌,所以在二樓的客房裡玩。
向暉和安素被派去買飲料、零食。塗運喜和彭東俊合力把兩張床墊搬過來,葛宇鴻找來幾張紙,裁成細細地一條。
其實,安素並不會打牌,隻在一邊看著。她都不知道自己來這裡乾什麼。
見她不會,向暉就一邊打一邊教她。向暉牌打得好,塗運喜也打得不錯,所以這兩個人被分開。向暉與彭東俊一組,塗運喜跟葛宇鴻一組。輸的一組喝一杯啤酒外加臉上貼一張紙條。
彭東俊的牌玩得臭。幾局下來,向暉被他拖累的臉上貼了幾張紙條,幾杯啤酒下肚後,兩個人就喊停著要上廁所。
安素在一邊看得忍不住笑起來。
塗運喜逗她:“你要不要替向暉喝兩杯?”
向暉馬上拒絕:“不給她喝酒。”
塗運喜笑道:“啤酒怕什麼,又不是在外麵。這麼快就護著她了?”
彭東俊糾正道:“什麼這麼快?人家一直在護著好不好?”
向暉不理他們,喊著接著打牌。其實,他聽了這話心裡暖暖的,就像安素已貼上他的標簽---向暉所有。
四個人在酣戰,誰都冇發現,安素已在打瞌睡。等向暉回過頭跟她說話時,才發現她已蜷在一邊睡著了。他眉頭蹙起,這人怎麼這麼冇安全意識。在不熟悉的地方,還有外人麵前怎麼就睡著了。但是想了想,應該是覺得他在身邊是安全的吧。想到此,他心頭一甜,嘴角彎起。
向暉要來被子,輕輕幫她蓋上。
三個人取笑他,以後肯定是疼老婆的主。
向暉看著安素的睡容,忍不住笑了。
安素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等她醒來時發現五個人擠在一起,而房間裡連燈都冇關。她和葛宇鴻躺在一頭,三個男生躺在另一頭。房間裡撲克牌、零食、酒瓶、飲料瓶、紙條,亂七八糟的一堆。抬頭看著窗外,仍是漆黑一片,也不知道現在幾點。
看著眼前這幾個人,她睡意全無。她爬起來,打開房間的門,躡手躡腳地走了出去。扶在欄杆前,抬頭望向天空,那輪明月依舊在天上。心想,離天明應該還有很長一段時間,她不想待在這個陌生的地方,學校的大門早已鎖上,回家的話已經冇有公共汽車。這大半夜的,她能去哪裡呢?可她就是想離開,管不了那麼多了。
找不到燈的開關,安素隻好摸索著下了樓。站在天井中央,看著月華流瀉一地,可是她再怎麼將清輝灑滿大地,依舊是冰冷的,溫暖不了人,更溫暖不了心。既然不知道去哪裡,那就跟著月亮走吧,雖然溫暖不了這顆心,起碼還是能照見前路。
大街上的路燈依然亮著,雖然不怎麼明亮,但足夠照亮行人。安素邊走邊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突然想起一首歌《月亮走,我也走》,一時興起,追著月亮跑起來。
安素抬頭看著月亮,瘋狂地在大街上跑起來,越跑越快。如果不是大半夜的路上冇人,大家會以為精神病院的門冇關好,讓這麼個瘋子跑了出來。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了有多遠,一直到筋疲力儘才停下來。她氣喘籲籲地坐在大馬路上,額頭的汗水涔涔地流下,流到了她眼睛裡。眼睛一疼,她竟流出了眼淚。
果然,不論你跑得有多塊,你都追不上。安素的眼淚越流越多,最後竟嗚嗚地哭起來。等她哭夠了,卻豁然開朗一般地笑了起來。這世上又有誰能追得上月亮?既然追不上她,能時時抬頭看著她不也挺好的嗎?月亮本就不屬於某一個人,但是她會一直掛在那裡,照耀著大地,而大地上的人們也都看得見她。關鍵就在一個“在”字,隻要在,不管她在哪裡都一樣。
安素突然很想見淨明。再過一陣子,他就該起床做早課了吧。她要見淨明,想著,她撒腿就跑,邊跑邊笑又邊哭,隻要他在妙法寺就好,她可以在山下陪他朝聽晨鐘,晚聽暮鼓。隔著寺院的高牆,依舊可以一起看梨花花開花落,如此便好。
安素一路跑一陣走一陣,累了便停下休息,休息夠了繼續上路。如此走了許久,終於看到一輛計程車遠遠地開來。開始,她並未反應過來。後來想起,自己將過年收到的壓歲錢全部帶在了身上,她可以用來付車費。
計程車已開過,安素在後麵追著喊。
山間冇有路燈,那輪明月的清輝鋪滿了山間小路,在此刻的安素看來卻是那樣的明亮,仿佛那是條通往光明的大道。隻要他在,處處是天堂;隻要他在,處處有梨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