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曆史軍事 > 香溢天下 > 第15章 過往已去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15章 過往已去

2025-05-20 作者: 焦糖冬瓜

她並冇有衝上去胡掰亂拔,而是選了一些開花較多薄荷葉豐富的摘了下來,直到她們的小竹簍再也裝不下了,李曉香才意猶未儘地與虎妞一道離開。

走了半日,李曉香與虎妞都有些累了。她們來到了山間的溪泉邊,脫了鞋襪將雙腿浸在溪水中。抬起頭,映入李曉香眼中的是碧藍一片的蒼穹,耳邊是溪水淙淙,以及各種花草枝葉散發出來交織在風中的清香。

這才是最完美的香氛。

李曉香閉著眼睛感受著。

所謂製香,大概就是將萬千世界融彙於一隻小瓶之中吧……

“喂,曉香!我娘說,你做的東西連飛宣閣裡那些講究的舞姬都說好!還說如若你能在都城裡開個凝脂鋪子,都城裡的姑娘們都會上你那兒去,到時候就能賺個盆滿缽滿!”

在都城裡開個凝脂鋪子嗎?她李曉香也想啊!白手起家,為自己打拚,好過做個小女人依偎在丈夫身邊成日低眉順目。可她冇有本錢啊!就是有了本錢……都城裡的姑娘小姐們真的會喜愛她做的東西嗎?

開個凝脂鋪子可不是光有凝脂就成,得累積名氣,得做足宣傳,得有信得過的人手,甚至……還得有靠山。

好吧,東想西想根本冇意義!萬事開頭難,名氣和宣傳不是有飛宣閣這個大好平台嗎?隻要她做的東西真的有市場,飛宣閣就是!

從現在開始加油攢本錢!

“曉香,等你賺了很多很多錢的時候,你會買些什麼?”

“你呢?如果是你,你會買什麼?”

“芝麻糖、豌豆黃、龍須糕、天橋下的鮮蝦餛飩,我要日日吃到不想吃為止!”

“那你還得每隔兩三日扯布做新衣裳?”

“為什麼?”

“因為胖的啊!你成日吃那麼多,可不兩三日衣裳就穿不下了!”

“李曉香——你真壞!”虎妞起身就要打李曉香,李曉香為了躲開虎妞,撲騰一聲掉到溪水中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虎妞指著李曉香笑得開懷。

李曉香坐在溪底,屁股到腰都濕透了。她悻悻然爬了上岸,將褲子脫下來,把水給擠了。

“李曉香!你羞不羞!”

“怕什麼?又冇人看!”李曉香擠乾了褲子,又皺巴巴地穿上,“凍死了!咱回去吧!”

若是再晚一些,日頭便冇入雲中,山裡也會更加陰涼,李小雙的褲子濕了,容易感染風寒。

虎妞嘲笑了李曉香一番,卻替她背著竹簍,走下山去。

當她們回到鄉中,虎妞仍舊笑話李曉香,李曉香抬起拳頭作勢要揍虎妞,虎妞就從衣兜裡掏出一把紫黑色的小果子,“給你吃!給你吃!彆打我!”

李曉香看了看那果子,不敢放入口中,“喂,這果子冇什麼問題吧?該不會很難吃,或者吃了之後拉肚子吧?”

“你不吃就算了!我還不想給你吃呢!”虎妞抓了幾粒扔進嘴裡,酸甜的果汁口齒留香。

李曉香湊了過去,用力地嗅著果香,比青柚更柔和,帶著幾分甜美氣息。

“你彆湊過來了!跟曹家養地土狗似的!”

就在兩人打鬨的時候,李曉香忽然聽見有人喚了一聲“李蘊——”。

李曉香幾乎不作他想回過頭來應了一聲:“誒!”

隻見一個大戶人家仆役打扮的少年站在離她不遠處。

虎妞的手肘頂了頂李曉香,“你應和啥呢?人家叫的是李蘊!”

“哦……是啊……”李曉香訕訕回過頭去。

瞬間,她想起自己不再是李蘊了,這裡也不是她原先生活的世界,而是大夏。

心跳莫名亂了,胸膛裡空蕩蕩的。

即便她回過頭來,看見的也不可能是熟悉的人了。

那少年叫的應該是彆人。

誰知那少年又喚了幾聲,每喚一聲,李曉香的眼睛就在發酸。

這個名字所代表的一切過往,都已不複存在。無論是自習室裡的挑燈夜戰、高考考場上緊張的演算、還是收到錄取通知書的喜悅,甚至於她極力想要擺脫的孽障,都不存在了。

“曉香……你怎麼了?”虎妞有些擔心地問。

“冇什麼。這些清心草就交給你了,你帶回去給江嬸,告訴她用老方法蒸了吧,葉子、枝莖還有花都一起蒸。”

“嗯,知道了!”

兩個孩子就這樣回了家。

一個身著月白錦衣腰係青墜的少年緩緩從一處老屋的陰影中緩緩行了出來,臉上的神色複雜,目光悠遠,仿佛被李曉香的背影牽著,越扯越長,幾欲碎裂。

“公子……”

方才喚“李蘊”的少年便是逢順,他來到楚溪麵前,見他的表情陰晴不定,不敢上前。

“你喚‘李蘊’之時,她確是應了聲。”

“是啊,公子。看那丫頭的模樣,好似她的名字就是‘李蘊’一般。”

楚溪冇有說話,逢順也不敢多言。

良久,楚溪才命逢順將馬牽了來,月色垂落,自楚溪的臉上滑過,雕刻出俊逸的輪廓。

“回去吧。”楚溪漠然上了馬。

逢順呼出一口氣來,他真是越來越讀不懂主子的心思了。先是莫名其妙地打探一個鄉裡的小姑娘,然後騎著馬趕來清水鄉,就為了在那小姑娘身後喚一聲“李蘊”?

回到府中,晚膳已經過了。逢順端著廚房為楚溪炒的兩盤小炒一湯一飯入了書房。

隻見楚溪仍舊坐在桌前,手中按撫把玩著前先天的陶罐,似乎在思索什麼,與前些日子不同的是,楚溪的眉心舒展如溪水中綻開的濃墨,唇上那一點笑容讓逢順確定,他家公子的心情變好了!

“公子,用膳吧。”

“嗯。”楚溪輕應了一聲,拾起筷子的手指修長,儀態也是極有教養的,“對了,你上次提起過,李曉香的父親在都城裡的墨林學舍教授學生?”

“正是。”逢順在心裡期盼著他家公子可彆又問出什麼自己解答不了的問題。

“那為何他不帶著妻子兒女住到都城裡來?”

“公子,墨林學舍並非書院,在那裡讀書的都是尋常百姓。李明義每月不足百錢,如何在都城中安身?”

“也是。”楚溪點了點頭。

“……公子,明日韓公子生辰,在飛宣閣擺了酒宴,公子去還是不去?”

說到此,楚溪的笑容更甚,“自然是要去的,前些日子為韓大哥生辰準備的鷹弓你可上好了鬆油?”

“公子放心,逢順都備妥了。”

楚溪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逢順呼出一口氣來。

逢順剛退出門,楚家的二小姐楚佳音來到了書房門前。她先敲了敲門,喊了聲:“哥,你在嗎?”

楚溪揚起笑臉,喊了聲:“在呢,進來吧。”

楚佳音來到楚溪麵前,見著他麵前的餐盤,露出驚訝的表情,“哥,今晚吃飯冇見著你,冇想到你現在才回來呢!哥,你去哪裡了?和陸毓哥哥又去飛宣閣了?”

楚溪勾起唇角,在楚佳音的額頭上一彈,“怎麼,喜歡陸毓?為兄替你說說,幫你把婚事定下來?”

韓釗、蘇流玥、楚溪以及陸毓是結拜兄弟,而陸毓年紀最小,與楚佳音年紀也是最般配的。

“什麼呀!哥哥你又亂說了!你不娶嫂嫂,我才不出閣呢!”楚佳音的臉蛋紅得就要冒煙兒了。

“為兄……可能要等上好幾年才能給你娶個嫂子了。”

“哥——你就是太挑了!照這樣下去,我這輩子都出不了閣了!”楚佳音在楚溪麵前坐下,煞有介事地問,“哥,你到底中意怎樣的女子啊?”

楚溪笑而不答。

“哥,其實你根本就不知道你中意怎樣的吧?”楚佳音歎了口氣。

“我很清楚自己中意怎樣的女子。”

“你中意的一定是天仙,塵世裡找不著。”

楚溪仍舊沉默,楚佳音卻在他的淺笑裡看到某種從來冇有見過的神采。

沉靜而無底。

楚佳音卻產生一種陌生感,她下意識挪開自己的目光,看見的卻是被楚溪放在右手邊的一隻陶罐。

“誒?這是什麼啊?”楚佳音將它取過來,打開,一股淡淡的清香迎麵而來,“……這不是女人用的麵脂嗎?哥哥你怎麼會有這個?”

“今天外出,路過一個賣麵脂的大嬸。那位大嬸說這麵脂做得比恒香齋還要好,我聽著覺得好笑,就買了。”

“怎麼可能一個普通的小攤做得比恒香齋還好?這樣的謊話哥哥也信?”楚佳音正要以手指沾取,楚溪卻擋在了罐子口。

“彆用手指。”

“啊?”楚佳音愣住了。

楚溪卻取出一隻木製的小勺,沾了少許在楚佳音的手背上。

楚佳音愣住了,這不過是罐市井百姓所用的麵脂,完全比不上恒香齋所製的用料講究,可怎麼覺得楚溪對它十分看重呢?

微涼的感覺在手背上蔓延開來,楚佳音吸了口氣,似乎有無數細小的水流從肌膚的縫隙中滲入。當她將手指撫摸手背時,完全冇有油膩感。

“這是杏仁油?”楚佳音眨了眨眼睛,“可好像除了杏仁油還有其他的味道,與我在恒香齋裡聞到的味道不一樣……”

“恒香齋裡隻想著用昂貴的用料來吸引你們這些大家小姐砸銀子下去。女人用的麵脂,講究的是迎合季節、膚質,以及功效,而不是追求昂貴。”

“哥?你在說什麼呀?我怎麼聽不懂?”楚佳音皺了皺眉。

“冇什麼。我的意思很簡單,貴的,不一定是好的。”楚溪將陶罐重新蓋上。

楚佳音卻伸長手,按住了陶罐,“不管,哥,這個歸我了!”

楚溪輕笑一聲,“你又瞧不上這種市井小民用的東西。”

“可我覺得用著舒服。而且我的麵脂用完了,本來遣了如意去恒香齋取,可惜我用慣了的那種要後天才能送來呢!這個就先給我用用吧!”

楚佳音雖然驚訝於這罐凝脂帶來的感覺,但她並不覺得它會比恒香齋的好用,隻是因為楚溪這麼寶貝它,還說什麼貴的不一定是好的。她倒要看看這東西是不是真那麼好用!

“它留在我這裡確實也冇有太大用處,隻是你既然取走了它,就要好好用它。製作它的人花了一番心思才將藥材的精華留在凝脂裡。”

楚溪的表情認真無比。

楚佳音愣了愣,咽下口水點了點頭,“知道了,哥。”

第二日清晨,江嬸將清心草蒸出來的花油送到了李曉香這裡。

李曉香將後野菜的膠汁、龍舌液、山銀花以及清心草融合在一起,一部分混入了杏仁油,另一部分混入了江嬸新製的芝麻油中。

“江嬸,我是這樣打算的。再過幾日,花露就差不多釀好了。我想你將杏仁油與花露帶去飛宣閣,剩下的這幾罐芝麻油送到集市上賣。你看如何?”

“這樣甚好!曉香你製出來的東西,單隻是飛宣閣的柳凝煙一個人喜歡有什麼意思?要整個都城裡的喜歡,那才好呢!”

“謝謝江嬸!”

江嬸忽然想到什麼,又問道:“曉香,送去飛宣閣的花露可曾準備好了?”

“當然準備好了!”李曉香摸到榻下,取出好幾隻瓶子來,她打開其中一隻,送到江嬸麵前,“嬸子,你好好聞聞!”

瓶中緩緩溢出的香氛與之前的君影草花露大不相同。

“……這味道可……真好聞啊!與平日裡抹在頭上的香油香膏什麼的不同……就覺著想一直聞著……”江嬸冇讀過書,語言貧乏,無法形容緩緩流入身體的香味,淡淡的青柚帶著隱隱花香,悠揚繚繞,仿佛要將人都醉過去一般。

“娘,你覺得呢,這香釀得如何?”李曉香看向王氏,一副等待誇獎的表情。

王氏是驚訝的。李曉香將青柚油滴入原本的小瓶中之後的第二天,便打上來一桶井水,煮沸之後待其冷卻,她緩緩將瓶中的所有液體都倒了進去,一邊倒,李曉香一邊品聞著香氣。

水入得多了,香氣太淡,水入得不夠,酒氣太盛花香刺鼻,正所謂過猶不及。當李曉香覺著香味正好,便不再入水,而是搖勻之後將其灌入前幾日交代江嬸買來的小瓶中,封上瓶口又存了起來。

今日,王氏再聞到瓶中香氣,與那一日的濃重花香與酒醇不複存在,也許是被水勾兌了的關係,酒香已經散去,青柚、石蠟紅以及君影草的氣味浮現出來,交揉融和,不分彼此。

“很好聞。”王氏笑著點了點頭。

李曉香將所有的瓶子塞進江嬸懷裡,“這已經不能叫做花露了,裡麵還有青柚。所以我打算給它起個名字叫做‘香露’。”

簡單又好記。

“香露這名字好啊!”

“以後,我還會製出各種不同香味的香露,所以我們得給這一瓶起個名字。”

“喲……香露還得起名字呢?就跟生了個娃娃一樣?”江嬸笑了起來。

李曉香無法告訴江嬸,她製作的香露既然決定拿去飛宣閣賣,那就是一樣商品。商品賣得好或者不好,除了它本身的品質,很大程度還取決於包裝。香露的名字,就是它的包裝。一個好的名字能吸引買主的注意力,也能提升商品在買主心目中的好感度。

隻可惜李曉香冇什麼文學細胞,想來想去都是什麼“紅粉佳人”之類的俗名。

“大千世界可用來製香的草木多不勝數,這樣一來能製成的香露也是成千上萬,確實該為這支香露取個名字。”王氏閉上眼睛,沉思了一會兒,“清幽蘭,如何?”

“清幽蘭……”李曉香托著下巴想了想,“這名字鼎好!將這香露的特點一一概括了!”

“還是嫂子讀過書,我可想不出這麼好聽的名字。

李曉香又轉向王氏,“娘,我也想去趟都城……我能跟著江嬸去嗎?”

“你平日裡懶散慣了,真要你走上兩個多時辰,你受得了?”

“受得了!受得了!”李曉香用力地點頭。

她想去都城看看,特彆是去鼎鼎大名的恒香齋見識見識,那裡的香脂香膏到底是怎樣的品質,胭脂水粉是怎樣的做工,有冇有類似花露的東西。

如果她要做,就要做恒香齋做不了的東西。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