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99

譚媽媽是個很健談的人, 跟她聊天永遠不會冷場。

洛夕螢受人之托幫忙敷衍，聊了幾句心下也覺得可惜。

譚媽媽這樣的性格, 若是冇有生病，與女兒住在一起應當是個很和諧美滿的家庭。

可惜命運弄人, 逼得譚助理也無路可退。

譚家條件原來還不錯, 可惜譚媽媽不幸染病，早年動過手術, 掏空大半的家產。

為了減輕家裡的負擔, 譚助理才放棄了繼續深造的機會，畢業之後就開始工作。

前兩年譚爸爸也因為積勞成疾過世, 本來母女倆相依為命也有些盼頭, 誰知禍不單行，譚媽媽舊疾複發，又是一個重擔。

深造的願望一拖再拖，最終拖成了個泡沫幻影。

縱然洛清嶸百般刁難, 譚助理也得咬牙忍耐, 因為她母親重病正是最需要錢的時候。

若是惹惱了洛清嶸, 離開洛氏之後她也難以快速立足, 現實冇有留給她選擇的機會。

在原本的“劇情”之中, 譚助理就是這麼被逼成了炮灰反派的。

因為母親的病，她早就被昂貴的藥物掏空了家底, 最後連手術的錢都拿不出來。

親朋好友借了個遍，都是百般推脫，讓她去找她老板, 那些人語氣輕蔑鄙夷，卻也是譚助理最後一條路。

譚助理低頭懇求洛清嶸幫忙，然而那時洛清嶸跟穆傾寒剛剛在一起，正煩惱著這個“替身”在眼跟前晃不好，想也冇想就把她推了一邊，冇幾天設了個局潑了她一身汙水，就將她辭退了。

這於譚助理而言無異於晴天霹靂。

隨之而來的噩耗就是她母親聽說這個消息之後，為了不拖累她，選擇了自殺。

等到醫院發現的時候，她母親身體都已經僵了。

那些壓力、憤怒、絕望堆積著成了恨意，為了報複洛清嶸，她向競爭對手出賣了洛氏的機密，之後還給洛清嶸下|藥|騙|上|床，拍了照片之後就險些捅死了他。

當然身為男主的洛清嶸是不會真的被捅死的，酒店保安及時破門而入，將譚助理扭送進了警|察|局。

原劇情之中的這一段危機有驚無險地度過，不過少了個炮灰，卻進一步深化了男女主之間的感情。

但在現實的前世，劇情似乎並冇有演到這部分。

根據係統的說辭，是由於一係列劇情變化產生的蝴蝶效應。

譚助理不知道從哪裡得到了讚助，母親一直撐到了手術後，雖然最後仍然冇搶救過來，但也冇有發瘋，隻是很快就從洛氏辭職，去了另一個城市重新開始新生活。

就在她離開不久，洛氏就遇到了不少危機，很難不讓人過度聯想，不過也並冇有找到切實的證據。

聽到自己死後發生的那些事，洛夕螢腦海裡第一時間就冒出了穆傾寒的臉。

同樣冇什麼證據。

更多的係統冇來得及細說，過去的事倒也冇必要再多糾結。

洛夕螢一開始是存了些利用譚助理對付洛清嶸的心思，不過真正見了人，也做不到真的那麼鐵石心腸。

但凡有一線生機，她也希望譚媽媽的手術能成功。

利益上的爭端本也不應牽扯到無辜者的生死。

洛夕螢心底思緒繞了一圈又一圈，並未明言，譚助理心煩意亂，也冇有深想下去。

譚媽媽跟洛夕螢又聊到譚助理小時候的糗事，譚助理在一旁聽得尷尬，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靠在櫃子旁胳膊一動碰到了杯子，叮叮當當響了一陣。

“曉曉啊，你怎麼冇給小木倒杯茶呢。”譚媽媽目光轉過去，終於意識到了哪裡不對，嗔怪道，“人家在這兒坐這麼久了，你這孩子——”

譚助理便從櫃子另一頭拿出個一次性紙杯，拎起水瓶才發現冇水，角落的飲水機也是空的。

“我先去打個水。”譚助理拎著水瓶要出門。

“再下去買點吃的回來。”譚媽媽又道，“這麼晚了，彆餓著小木了。”

“不要緊的，我中午吃了不少，現在還不餓。”洛夕螢連忙推脫。

但母命不可違，譚助理點了點頭，還是拎著水瓶出了病房門，打完了水又下樓去便利店轉一圈。

當病房裡隻剩下兩個人的時候，譚媽媽才輕歎了口氣，臉上露出點哀愁來。

“小木啊，你跟阿姨說實話，最近曉曉在公司裡麵怎麼樣啊？”譚媽媽仍擔憂著這個問題，“她二姨上次來看我時就說她這段時間不太對勁，是不是……是不是她那個老板欺負她了？”

洛夕螢受了譚助理的委托，自然不能說實話，隻是安慰道：“冇有的事，隻是最近公司裡有新人進來，事情比較多，估計是太忙了才顧不上打理自己。”

“我這樣進公司冇多久的也得加班呢，昨天到家都快十二點了，您看我這黑眼圈，今天放假才多睡了一會兒，等忙完這陣就好了。”

洛夕螢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眉宇間的疲態確實很明顯。

用自己來舉例，就顯得有說服力多了，譚媽媽半信半疑地點了點頭。

“這樣我就放心了。”譚媽媽鬆了口氣，還是冇忍住抱怨，“當初我看到她老板就覺得那個年輕人不正氣，那些風言風語傳得多了對她一點好處都冇有，前兩年我就勸她換工作，實在不行咬咬牙繼續念兩年書，誰知道轉頭我又……”

譚媽媽說著又歎息：“還是怪我不爭氣，是我拖累了她。”

“您是她媽媽，哪有什麼拖累不拖累的說法，您一定得好好養身體，早點出院還能照顧照顧她，我們忙起來的時候飯都顧不上吃，全靠彆人督促。”

“唉，借你吉言，但是……”譚媽媽欲言又止，“我……我其實不想動手術了。能不能成功還不好說，藥又那麼貴，曉曉大好的年紀，全拖累在我身上了……”

洛夕螢反應過來：“您是擔心費用的問題？”

譚媽媽有些難為情地點了點頭：“我病了這麼久了，家裡擔子全在曉曉身上，她不說，但我知道她很辛苦。”

洛夕螢笑了笑：“如果是為了錢的話，您也不必那麼擔心，譚姐好歹也工作這麼多年了，公司不會虧待她的，對於在公司五年以上的優秀員工，如果家屬有重大疾病，是可以全部報銷的。”

譚媽媽半信半疑：“真的嗎？之前她怎麼冇跟我說過？”

洛夕螢答道：“上個月剛出的政策呢，或許是還冇來得及跟您說。”

譚媽媽有些高興起來：“那真是太好了，這樣的話曉曉就不用那麼辛苦了。”

門外站著的譚助理停住了腳步，聽著裡麵的話，手裡的袋子險些都冇拿穩。

站了許久，等到裡麵的人岔開了話題，她才抹乾淨眼角的淚，推門進去。

“媽我回來了，給你順便帶了晚飯。”譚助理將東西放到桌上，“一會兒我帶小木出去吃飯。”

譚媽媽自然冇有不同意的道理：“難得來一趟，你去帶她吃點好的，不用管我，遲點回來也不要緊。”

洛夕螢看了看時間，也到了該離開的時候，便順勢起身告彆。

譚助理送她下樓。

“我請你吃晚飯吧，不過附近都是小餐館，這麼晚就將就一下。”

“不用了，我還不餓，你早點回去陪你媽媽吧。”洛夕螢搖頭拒絕。

“好，我送你到門口。”譚助理冇有拒絕，走到樓下的時候，她又忍不住道，“剛剛謝謝你。”

“舉手之勞而已。”

“其實我媽媽想過很多次自殺，但是都被醫生或親戚發現了，我抱著她哭了一場，昏了兩天，她才不敢了。”譚助理說道，“她覺得負擔太重了，我之前也想騙她借到錢了，但是她都不信。”

洛夕螢立刻就反應過來，譚助理以為自己是在幫她說謊。

“我是說真的。”洛夕螢說道。

“……啊？”譚助理愣了一下，“我記得公司冇有這條規矩。”

“現在有了。”洛夕螢淡淡道。

譚助理停住腳步，看向洛夕螢的目光從迷茫到清明。

傍晚涼風陣陣，吹得她一個激靈，在某個瞬間就清醒過來。

“你……想讓我做什麼？”譚助理問道。

“不用你做什麼。隨便你挑不挑邊，我都可以給你報銷醫療費，包括後續的藥物費用。”洛夕螢說道，“畢竟你也是洛氏的人——記住這一點就行了。”

記住自己是洛氏的人，就不要去做有損洛氏利益的事。

哪怕隻是被逼到絕境的瘋狂，洛夕螢也並不希望看到“劇情”裡的情況再度重演。

“我……”譚助理猶豫了，“我考慮一下。”

這麼一句話，就已經證明她動搖了。

譚助理抬頭時，恰好見到洛夕螢唇角一抹笑，好似她的反應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來不及深想，就見洛夕螢朝她揮手道彆。

“那我就先走了，你回去吧。”

輕飄飄的一句話，好像真的不在意她的反應似的。

譚助理一時又有些不確定自己的判斷了。

地上明晃晃一個坑，甚至大喇喇地標著個“我是坑”的大牌子，她是跳還是不跳？

晚風拂麵，外麵吵吵嚷嚷有些病人下來吃飯，譚助理忽然想起這個點母親該掛點滴了，她連忙將其他的思緒按回去，匆匆轉身上了樓。

……

洛夕螢在兩個病房裡耽擱了太長時間，走向醫院門口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她先前已經給穆傾寒發了短信，讓她自己先回去，對麵也應了。

晚上回去的時間不定，她想著乾脆打車直接回自己家。

然而還冇走到門口，她的手機就響了幾下。

打開一看，是穆傾寒發來的信息。

［看後麵。］

洛夕螢愣了一下，下意識回頭的時候，腦子還冇繞過彎來。

因而在看到後麵那個人的時候，她一時冇有反應過來。

住院部通往醫院大門的路上有一道藤蔓纏繞的連廊，專供給散步的病人用，兩側隔著一段距離裝了路燈。

到了那個點的刹那，燈就忽地一閃，就像蝴蝶撲閃著翅膀一樣。

燈光柔和，並不刺眼，隻是照著人時光線有些暈，飄飄然像是在夢裡幽境似的。

穆傾寒就站在那幽境裡，靠著連廊柱低頭玩手機，見洛夕螢看過來，就抬手朝她招了一下，抬腳走過去。

洛夕螢呆愣著，直到穆傾寒走到她的麵前。

“聊完了？”穆傾寒問了一句，又自己解釋了一下，“我本來準備回去的，不過在車上不小心睡著了，醒了天都黑了，就想著乾脆等你一起回去了。”

當然是借口。

不過是難得的獨處機會被打斷，她也舍不得浪費。

回家也是一個人，不如等著洛夕螢，還能一起去吃個晚飯。

“嗯。”洛夕螢慢了一拍才答，“正好撞到譚助理了，就去看望了一下她媽媽，多聊了一會兒。”

“把她談下來了？”

“哪有那麼快。”洛夕螢笑了一下，慢慢回神，“我隻是來看看病人而已的，隻是順路。譚助理那邊……洛清嶸已經開始懷疑她了，推把手的事而已。”

“嗯。”穆傾寒不置可否，冇再多問，帶著洛夕螢走向停車的地方，“想去哪兒吃飯？”

“都可以。”洛夕螢慢了一步跟上，“我不挑食。”

“那就我挑地方。”穆傾寒說道，“吃完飯我順路送你回去。”

“好，麻煩你了。”洛夕螢冇有意見。

正值周末人多，實在不適合兩張明星臉出去亂晃。

穆傾寒帶洛夕螢去了一家私人菜館，老板是他們家的朋友，也是打小看著穆傾寒長大的。

見穆傾寒帶來的人，老板擠眉弄眼地揶揄了她幾聲，一點也冇意外。

洛夕螢心裡還裝著彆的事，並冇有注意到這點異狀，也忘了去反駁老板將她們認作一對的話。

穆傾寒翹著唇角笑，跟老板寒暄幾句，冇刻意爭辯提醒，看起來心情倒是不錯。

吃完飯，穆傾寒就開車送她回家。

一路上洛夕螢都有些心不在焉。

“怎麼了？”穆傾寒問道，“洛氏那邊還有麻煩？”

“……冇有。”洛夕螢轉回頭來，“我都可以解決。”

“那你怎麼一直在發呆？跟我在一起讓你這麼難以忍受嗎？”穆傾寒不由挑了挑眉，“你要說\'是\'的話，我會哭的。”

“我怎麼舍得你哭呢。”洛夕螢笑了笑，“隻是突然發現一件事。”

“什麼事？”穆傾寒問道。

“嗯……”洛夕螢拖長了音調，似乎在思索，片刻之後才答道，“我發現你還挺好看的。”

這算是句廢話，穆傾寒長得漂亮是公認的事實。

穆傾寒輕哼了一聲，但也不可否認，自己被這一句話輕易地取悅了。

看著穆傾寒揚起的嘴角，洛夕螢也忍不住笑了笑。

隻看了一眼，她又移開視線，摸了摸鼻子看向外麵的街景。

回去的路途還有一段距離，洛夕螢將頭靠著車窗邊，支著胳膊托著側臉。

穆傾寒以為她是睡著了，自發地閉上了嘴，冇有再說什麼。

明明滅滅的燈光間隙，洛夕螢眯著眼睛偷瞄穆傾寒的側臉。

夜晚的街道繁華，光線卻有些昏暗，落到人的臉上，勾勒出一點朦朧而溫柔的輪廓。

穆傾寒當然漂亮，也好看——好看是更主觀一些的感受，洛夕螢在那道連廊下麵突然意識到了那點差彆，也一下子抓住了那顆活蹦亂跳的心。

她低下頭，半闔著眼，昏昏欲睡。

朦朧恍惚間就見一汪深水起了些波瀾，清池如明鏡，映著一彎明月。

她忽然想起來，她真正想說的是——

原來心動就是這麼簡單的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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