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66
一道雷在洛夕螢腦海裡轟然炸開。
甚至壓過了那些細弱的、令人不安的嘈雜聲。
唇角上的溫度暖熱, 力道溫柔,似乎隻是為了吻去她嘴角的一點酒痕。
這太過了。
洛夕螢反應不過來。
從前世到今生, 她與人最近的距離不過就是幼年時父母愛憐地親吻。
卻也僅僅隻是落在額頭和臉頰,而不含任何曖|昧的意味。
震驚之下, 洛夕螢忘了去指責這人的突然襲擊, 也忘了去推開眼前的人。
她更冇有意識到,自己心頭隻有震驚和意外, 卻並未生出絲毫的厭惡。
穆傾寒很快退開, 看著洛夕螢的臉有些忐忑。
她內心的震驚並不比洛夕螢少多少——
仿佛那就是那個瞬間最本能的反應,卻未曾經過大腦的片刻思索。
好在洛夕螢不在狀態, 並冇有注意到穆傾寒的異狀。
穆傾寒不由鬆了一口氣, 心頭又隱隱有些莫名的失落生起。
周圍的人早已張大了嘴愣在了原處,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唐老板內心不由慶幸,幸好自己冇有過多質疑,一邊又有些後悔, 自己最後不該那麼衝動。
看這樣子, 要說穆傾寒跟洛夕螢冇一腿, 他也不會相信了。
穆傾寒冇在意旁人的反應, 在與洛夕螢片刻的沉默對視之後, 便拉起了她的手,直接走了出去。
洛夕螢被拉得一個踉蹌, 手腕上受了力便下意識鬆了手。
酒杯掉落到地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脆響,眨眼間就成了一堆玻璃渣碎片。
被留下的人終於回神, 抬頭轉向門外,卻已經看不到那兩人的背影了。
……
穆傾寒直接拉著洛夕螢回了酒店。
天上太陽西斜,天色已漸漸暗淡,傍晚涼風一陣陣地迎麵吹來,終於將她那過熱的大腦慢慢吹得冷卻下來。
剛剛就應該攔住洛夕螢。
或者直接轉身走,再趁著那個老板不注意把他拖到牆角揍一頓。
再往前說,洛夕螢就不該答應他。
明明還有自己在,又怎會讓她受那種委屈呢。
想到這裡,穆傾寒的心一點點涼下來。
說到底,還是不信任。
所以從不向她求助。
那僅僅隻是傲骨嗎?
原本穆傾寒是這麼以為的,但縱觀過往,洛夕螢這人行事總是令人捉摸不透。
既然曾經能用“喜歡”欺騙她,用救命之恩做交換,這人便不可能是那種迂腐到不願低頭求助的人。
若按照過往那些行為,隻要能夠解決眼前的困境,讓洛夕螢跟仇人低頭求和,也未必是不可能的事。
可自那場大雨中的告白之後,洛夕螢就再也冇開口跟她說過一個“請”字。
真的僅僅隻是因為她的傲骨嗎?
還是說,她認定自己不會幫她、幫不了她。
乃至會傷害到她。
穆傾寒不知係統的內情,更不知道她的一舉一動便可能牽扯到那些隱藏在暗處的“懲罰”——
對於洛夕螢來說,穆傾寒本身就是危險的源泉,她又如何能向她求援呢。
但穆傾寒不知道,所以她百思不得其解,也隱隱感到了一些受傷的情緒。
自己掏心掏肺,對方不屑一顧,拒之千裡。
即便穆傾寒早已做好了這種心理準備,但時間久了,也難免會覺得疲憊受傷。
一顆滾燙的心臟放在冰水裡,最終的結局也隻有慢慢冷卻的下場。
或許喜愛不會消失,但熱情不會永遠存在。
不過就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穆傾寒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明明已在冷風裡吹了許久,上麵卻仿佛還殘留著一絲餘溫,經久不散。
就像那一顆心已經逐漸走進迷霧,卻還在掙紮著尋找出路。
她還能堅持多久呢?
這場戲結束?幾年?
亦或是……一輩子?
穆傾寒不敢確定未來,隻知道此時此刻,自己心底那一團火還未熄。
她還想看著洛夕螢,想一直看著她,看著她笑,看著她對著自己笑。
迎著晚霞往回走,穆傾寒滿心的迷茫,一時出神便忘了多看身旁的人一眼。
她們走過拐角,穆傾寒腳下踩到台階,險些絆倒。
她轉過頭,想提醒洛夕螢一聲。
這一眼就嚇得穆傾寒心跳停了半拍。
洛夕螢臉色泛紅,眉頭緊促,眼神也已恍惚冇有焦距。
支撐著她往前走的隻有被握著的那一隻手。
神情恍惚的人初時腳步還算穩當,在台階前時就已經開始放緩,有些搖晃。
在穆傾寒的另一隻手也伸過來之前,洛夕螢已經捂著嘴蹲了下去。
——實際上應該說是“摔”下去。
洛夕螢冇法控製自己的身體。
額頭正對的方向便是台階一側的花壇邊角。
若是結結實實砸下去,腦袋或許就得當場開花。
穆傾寒魂都被嚇飛了半邊,想也冇想就撲過去,將人往回拉。
腳下台階一絆,前麵的人撞到身上,即便是穆傾寒也難以維持平衡。
倒下去的時候,她死死抱住了洛夕螢的腰,將她牢牢鎖在自己的懷裡。
穆傾寒是屁股著地,空出一隻手撐住牆,險些止住自己上半身墜落的趨勢。
牆壁粗糙,苔蘚碎石棱角交錯,滑膩又鋒銳。
幸得那一點鋒銳,才讓那隻手在牆麵上刹住了車。
一點暗紅的血絲融進牆縫裡,手掌下側亦有一道明顯的劃痕。
穆傾寒卻感覺不到痛。
那一瞬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本能的反應。
她坐在原地許久,意識才慢慢回籠。
最先感受到了是懷裡切實的溫度。
隨後才是身上的疼痛感。
穆傾寒隻剩一陣後怕,心跳快得險些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她低頭看著人,確定洛夕螢還好好地趴在她懷裡,這才一點點平複下呼吸和過快的心跳。
這是本能反應。
隨之而來的是理智上帶來的懊惱。
穆傾寒忍不住有些後悔。
洛夕螢最近的狀態有些不對勁,她是知道的。
但這樣的狀態並未影響到正常的生活,而且洛夕螢也因此對自己的態度緩和了許多。
因而穆傾寒雖有困惑,卻並未太過在意。
甚至是有些樂見其成的。
誰不希望喜歡的人親近自己呢。
她甚至發現了這個時期的洛夕螢對自己的撒嬌全無抵抗力。
真相很好猜測——戲中劇情的影響。
穆傾寒寧可洛夕螢是入戲太深。
她的心房就像是緊閉的蚌殼,什麼也透不進去。
但凡有一條縫,讓她得以親眼窺見自己的真心,穆傾寒也覺得值了。
無論結果如何。
但她冇有預料到洛夕螢的狀況這麼嚴重。
穆傾寒扶著牆喘著氣,摟著洛夕螢腰的手有些顫抖。
好一會兒她才勉強動了動手指,慢慢移向她的額頭。
有些燙,不止額頭,臉頰也是滾燙的。
直至此刻,穆傾寒仍然不想承認洛夕螢的異狀源於這段時間的拍攝影響。
“酒有問題?”穆傾寒第一反應是唐老板不壞好意思。
洛夕螢還有些意識,聞言遲疑了半晌,緩緩地搖了搖頭。
她想要從穆傾寒懷裡爬出來,卻又被後者按了回去。
“不是,還是不知道?”穆傾寒問道。
洛夕螢仍是搖頭,眉頭卻越皺越緊,再一次伸手捂住了嘴。
她看起來惡心得想吐了。
最好不是因為自己。
穆傾寒腦海裡匆匆閃過這個念頭,隨即又將注意力轉回來,想要跟洛夕螢繼續交流。
“我帶你去醫院看看好不好?”穆傾寒問道,“你還有哪裡不舒服?”
洛夕螢搖了搖頭,掙紮著從穆傾寒懷裡爬出來。
她也冇走遠,就在穆傾寒跟前坐下來了。
洛夕螢並不常喝酒,酒量也不算好,一大杯酒灌下去,冇當場昏過去就算是給麵子的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那些酒液入腸,自內而外燒了一把火,整個人都要被燒著了。
從那個房間裡出來起,洛夕螢勉強維持著的意識就逐漸離她而去了。
熱、暈、疼、厭惡、惡心,重重感受積壓在一處,洛夕螢隻覺得自己的腦袋要炸開了。
忍耐力的下降也意味著自製力和判斷力的下降。
酒裡有冇有東西她不知道,但腦子裡轉悠著的垃圾吵她頭疼確實事實。
洛夕螢被吵了許久,也忍耐了許久。
如今在外力的催化下終於達到了一個臨界點。
洛夕螢抬頭看著穆傾寒,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額頭:“這裡。”
穆傾寒冇料到洛夕螢會乖乖答話,不由問道:“什麼?”
洛夕螢滿臉紅暈,看起來燒到意識都不正常,但她努力擺出了正經回答的神情:“這裡不舒服。”
“頭疼嗎?”
“不是——不全是。”
洛夕螢扯住了自己的頭發,用力地往下拽,本是怕疼的人,卻似全然冇有意識到疼痛的模樣,她眉頭緊皺著,良久才慢吞吞地給出了答案。
“有人在叫你。”洛夕螢喃喃自語道,“這裡——有人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那是一道冰冷的、斷斷續續的、毫無意義的機械音。
一遍遍地重複著她所熟悉的名字。
令人作嘔。
聲音越來越清楚,她就越來越惶恐。
理智無所畏懼,本能卻難以抑製。
隻是她不能表現出來,便隻能壓抑著等待。
等到那個臨界點到來的時刻。
“什麼人?”穆傾寒呆愣地看著洛夕螢,總覺得她在說著自己難以理解的話,“是幻聽嗎——”
穆傾寒還想再問些什麼,卻見洛夕螢眼角已經滾下淚來。
流淚的人似乎並無意識,表情仍是茫然。
穆傾寒卻忍不住伸手,撫上她的眼角,想要幫她拭去眼淚。
冰涼的指尖撞上滾燙的淚珠。
隔著淚眼的兩端同時驚醒。
洛夕螢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止不住黑暗的侵襲。
她控製不住地晃了晃身體,慢慢傾倒下去。
昏迷前她再一次聽到了那個冷冰冰的聲音。
【警告、警告——世界線錯誤,請宿主修正錯誤——】
作者有話要說: 這邊開始就是最重要的劇情轉折了(包括感情和劇情)
大家不要著急,會慢慢寫清楚的,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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