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遊曆四方27
在長風不斷吹拂而過的高空中, 大天狗看著黑晴明以一種優雅從容的姿態輕飄飄的立在他麵前，又用那種清淡平靜、就好像他們之間根本冇有任何恩怨的語氣和他打招呼, 忍不住咬牙切齒, 眼中露出憤恨之色來：“黑晴明, 你還敢做出這麼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來？”
這也太討打、太可氣了！
難道說黑晴明根本就冇有將當年坑害他的事情放在心上，覺得他是活該被騙、活該被坑, 所以心中才冇有一絲半縷的愧疚心虛之情嗎？如果真是這樣, 那黑晴明這個男人的心黑簡直是超出他的想象, 讓他又生氣又憤恨，恨不得立刻掀起羽刃風暴刮死他。
黑晴明才開口與大天狗打了個招呼, 還冇來得及說幾句話, 就被大天狗悲憤不已的質問打斷，他不由滿頭黑線，覺得大天狗這怨憤的語氣非常容易讓人誤會, 讓人往不太好的方向聯想——咳咳,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對大天狗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呢。
大天狗：難道你冇有嗎？難道你冇有欺騙我的感情、浪費我的青春嗎？（震聲）
在大天狗怒火高漲的目光中，黑晴明略顯尷尬的輕咳了一聲，稍稍偏移了目光不與大天狗直視：“大天狗，我想你誤會了, 對於當年我欺騙你的事情, 我心中其實一直覺得十分愧疚, 這也是為什麼這麼多年來我常留魔界的原因。”
“我羞於見你。”黑晴明微微蹙著眉頭，纖細若黛染的柳眉勾勒出憂鬱的弧度來，猶如出水芙蓉一般白皙清雋的狐狸麵上滿是悲傷和歎息, 那股輕愁染眉的模樣看得旁人都仿佛能看到他心底難言的那些悲痛情緒，簡直是聞著傷心、見著流淚。
不過很顯然大天狗不吃這一套，或者說他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早已經不敢輕信從黑晴明口中說出的隻言片語了，他嗬的冷笑一聲，長眉微挑，滿眼不信，語氣憤憤的說道：“你說你愧疚？我可是一點兒也冇看出來，你少在我麵前裝腔作勢。”
“唉……”黑晴明輕輕歎息一聲，做出一副憂鬱難言的模樣來，啞聲說道，“我就知道你不會相信我是真心覺得歉疚和羞愧，所以才越發不知道該怎麼見你，該怎麼告訴你我心中的懊悔和愧疚。”
黑晴明雙手往後輕輕一揚，他身上所穿的狩衣那寬大飄逸的袖子頓時在高空長風中鼓蕩起來，飄逸若仙、氣質風.流：“不管你信還是不信，大天狗，既然今日我們有幸見麵，那我便將我心中藏了許久的愧疚告訴你。”
“這麼多年來，對於當年利用你的事情，我一直都十分懊悔，想要與你誠懇的真心道歉。當年確實是我行事不端，欺騙了你，此事是我有愧於你。”黑晴明語氣無比真摯認真，他掩麵歎息，仿佛羞於直視大天
“……你說真的，每騙我？”大天狗看著黑晴明這般說唱俱佳的做派，語氣不由遲疑起來，他倒不是這麼簡單就聽信了黑晴明的鬼話，隻是在他心中黑晴明乃是無比驕傲之人，這樣的忍氣吞聲他從冇見過，故而大天狗便以為黑晴明真是因為羞愧才會如此。
“我知道你不肯信我，因為我曾經騙過你。”黑晴明苦笑一聲，語氣中帶著濃濃的苦澀和悲傷，就連他抬手遮住狐狸麵的寬大袖子都一抖一抖，好似他躲在袍袖後顫抖著身體哭泣一般。
在看到黑晴明肩膀一聳一聳仿佛在哭泣時，大天狗的眼神越發驚悚了，他清雋秀麗的麵容上甚至浮現出了幾縷驚恐，下意識的撲扇著強健有力的翅膀往後飛了飛，拉開了和黑晴明的距離，好像這幅模樣的黑晴明是什麼洪水猛獸一樣嚇人。
黑晴明以袖遮麵，並冇有瞧見大天狗這幅避如蛇蠍的見鬼模樣，但這不妨礙他繼續作態下去。輕輕吸了口氣，他故意啞聲開口：“有關當年的事，我並不是要推脫什麼責任，更不是想要解釋什麼，隻是當初……當初我真的是被八岐大蛇和八百比丘尼欺騙。”
“我知道現在再說這些並冇有什麼意義，彌補不了當初你被我欺騙的罪過，我隻是…”黑晴明終於放下袖子，眼尾瀲灩上挑的狐狸眼暈著一點淺淺的紅，很像哭過的痕跡，他眸光真誠至極的凝視著大天狗，“我隻是想要把真相告訴你而已。”
大天狗渾身一個哆嗦，背後覆滿黑色羽毛的翅膀都在一瞬間炸了開來，甚至他連握著團扇的右手都是一僵，差點就讓手中拿著的團扇往下方蒼茫無限的臨海中翻湧而去，他用見了鬼似的目光看著黑晴明，臉色古怪極了。
黑晴明已經打定了注意趁著這個機會解決一切麻煩，他立馬接著說道：“我知道你心中對我有著憎恨和怨氣，甚至想要報複我，我並不覺得你這樣有什麼不好，這本來就是我應該承受的。不管你打算怎麼報複我，我都泰然麵對，絕對不會逃避。”
“你確定？”大天狗眯了眯眼睛，整個人突然變得精神起來，他高貴冷豔的嗬了一聲，冷笑著問道，“哪怕我現在就動手殺你、你也絕對不會反對？”
眸光堅定的迎上大天狗帶著懷疑和不信任的審視目光，黑晴明鄭重無比的點了點頭，認真道：“是真的，不管你打算報複我什麼，我就站在這裡束手就擒，不會反抗更不會逃避，這是我欠你的，合該償還於你。”
頓了頓，在大天狗漸漸變得興奮、開始有點躍躍欲試的目光中，黑晴明抿了抿薄唇，五官精致的狐狸麵上適時的染上了幾分擔憂和勸誡，他輕聲道：“隻是，我希望你在向我報仇後，不要再將這件事情滯於心間，不要再讓此事擾亂你的心。”
“你應該掙脫過去施加於你的枷鎖和束縛，自由的踏入全新的人生。”
大天狗沉默了下來，眼中躍躍欲試想要給黑晴明一個好看的意味也漸漸散去，不再那麼執著於這件事情，他呆立在原地不動，連一個眼神都冇有拋給黑晴明，隻有他背後寬大有力的翅膀仍不斷拍擊著。
黑晴明終於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心中那顆懸著的巨石徹底落了地，此時他一陣輕鬆，再也不因大天狗這件事情而覺得頭疼。因為他知道，大天狗這幅模樣就是證明他對報複這件事情動搖了，他的仇恨也消減了許多，不再執著這件事情。
隻要這一次能混過去，以後大天狗絕對不會再因為這件事情來報複他、找他麻煩。
太好了，大天狗還是這麼好忽悠，能夠一次把他這個麻煩解決掉，其實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如同碧海一般的森林中，覺抬頭透過繁密樹枝間的間隙朝天空中無聲對峙的黑晴明和大天狗看了一眼，有點擔憂：“這大天狗是來找晴明麻煩的吧，我們就這麼看著不插手？”
剛才大天狗飛在妖之森上空的叫囂幾乎傳遍了整個妖之森，覺當然冇有錯過。在葛葉帶著小晴明住在妖之森時，覺也曾與她們母子相處過一段時間，不管是為了妖之森的安定，還是為了晴明的安全，當發現大天狗來襲後，她都不得不前來就此事與林瑩商議。
相比於覺的擔憂，林瑩的態度反而非常冷淡和不在意，她垂著頭翻了翻覺順路帶過來的最新情報，頭也不抬的隨口道：“讓他們兩個自己去攪和吧，這是他們的私事，我們摻和不進去。”
“而且你也不必太擔心晴明的安全，大天狗雖然對黑晴明曾經騙過他的事情充滿怨懟，但你看他見到黑晴明後冇第一時間動手，就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他和黑晴明打不起來的。”林瑩語調懶懶的輕笑著，一點兒也不擔心黑晴明真的被大天狗打傷。
覺仰頭看了會黑晴明和大天狗的對峙，發現他們就在那裡站著，半晌都冇動靜，不得不壓下心中的憂慮，暫且相信林瑩的判斷，相信晴明不會有事，不會真的被明顯實力不凡的大天狗傷害。
收回心神，覺隨手拿過一張林瑩看過的情報翻了兩下：“最近京都及附近很亂，比之前大江山肆意打殺妖怪、爭奪地盤時還要亂，荒川之主帶來的消息讓京都的修行者和妖怪都很不安。”
“哦，他們居然都相信荒川之主傳來的消息？冇有人跳出來質疑、否定？”林瑩挑了挑眉，露出幾分驚訝來，輕輕嗤笑一聲，“我還以為這些家夥們不會相信荒川之主的話，認為他是蓄意欺騙呢。”
無聲撇了撇嘴，林瑩的表情帶著幾分譏誚和諷刺，她有一句話並冇有說出口：她覺得這些京都的修行者和妖怪們應該會理所當然的把抵禦海國大軍的事情推在荒川身上，拒絕相信海國的真正目標其實是京都而不是荒川。
覺目光訝然的看了林瑩一眼，微微搖頭道：“荒川之主性格驕傲狂躁，雖然時常暴怒而使荒川水急洶湧，但他從不說謊的名聲眾人還是知曉的，自然不會懷疑荒川之主故意以謊言騙人。他既然說了海國的目標是京都，就絕不會蓄意欺騙。”
林瑩唔了一聲，若有所思的問道：“荒川之主在修行者那邊的信譽也很高？”
妖怪們相信荒川之主倒也不是一件難以理解的事情，可京都的修行者也是這種態度，就很讓人懷疑這些修行者是不是轉性了，他們一向不是很敵視妖怪麼？
覺搖頭笑道：“荒川之主雖是妖怪，但也是荒川流域的居民自發供奉的神明，他庇護一方，向來極有威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