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陰陽師螢草22
在林瑩問出真正的問題後, 酒吞童子原本就有些黑沉的臉色變得越發難看起來,他放下翹起的二郎腿, 慢慢在寬大的王座上坐正, 腰背挺直的俯首朝林瑩看來, 薄唇微抿,眼中冷光微現, 硬邦邦的冷聲回答道:“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怎麼會不知道?”林瑩皺著眉反問, 語氣帶上了幾分不滿, 她輕哼一聲,繼續追問著, “茨木童子一向視你為摯友, 認為你是最為強大的妖怪,一心想著要追尋你的腳步,在你身上被源氏陰陽師所下的咒術被解除後, 他與你不應當重回到過去的關係嗎?”
酒吞童子嗤笑一聲, 嗓音冷冽薄涼,縱然大殿內酒香四溢,但他卻冇有半點醉意,隻是漠然反問:“什麼關係?我和茨木童子以前是什麼關係?我是鬼王, 他是鬼將, 不過上下關係罷了, 他選擇脫離大江山前往魔界,是他的自由,我憑什麼乾涉、又為什麼要乾涉?”
眉頭蹙緊, 林瑩定定的凝視著高踞上首臉色難看沉凝的酒吞童子,滿心不解:“你與茨木童子不是摯交好友嗎?”上下打量了酒吞童子幾眼,林瑩心頭滿是狐疑,“你不會真的冇被治好吧?我看你這幅樣子,怎麼也不像是身上所轄咒術被解開的模樣。”
酒吞童子哂笑一聲,漠然以對,對於林瑩的猜測,他這一次卻是連一句話也不說了,似乎不想解釋什麼,更不願意在這件事情上多費唇舌。
他不說話,林瑩不由低下頭喃喃自語:“你都決心要重建大江山了,按理來說茨木童子應該會竭儘全力的幫助你才是,可是他冇有留下來幫你重建大江山,反而去了魔界,這是為什麼?難道在魔界還有比你更強的妖怪?”
但是林瑩認為這一點不太可能,魔界確實是比人界更高一層次的世界,但這個層次指的是妖怪的平均水準,要說頂尖水準,平安京世界可是有神祇存在的,遠比魔界強者更多。她也去過魔界,可並冇有在魔界遇到實力能勝過酒吞童子的大妖。
酒吞童子麵色微沉,已經染上了幾分不耐煩,他擺了擺手冷淡的說道:“如果你此次前來大江山就隻是問這個的話,那你現在就可以離開了,茨木童子去魔界的事情,我是事後才知道的。你問我,我也回答不出什麼所以然。”
抿緊唇角定定看了酒吞童子一眼,林瑩終是慢慢點了點頭,確信了酒吞童子所言儘數為真。倒也不是林瑩能分辨真假,隻是她相信酒吞童子的驕傲和尊嚴罷了,他這樣的大妖,以這樣鄭重的語氣開口說話,就絕對不會故意欺瞞什麼,否則便是將他那鬼王的驕傲踩在腳底下了。
雖然心下對茨木童子前去魔界的事情仍舊抱有疑慮,但看酒吞童子的模樣他卻是真的不知道,林瑩也就不再追問什麼了,隻是從善如流的轉換了話題,說起了她來大江山所為的另外一件事:“髭切是在大江山嗎?我能見一見他嗎?”
酒吞童子又恢複到了之前恣意懶散的模樣,正不正當不當的斜靠在寬闊的座椅上,聞言隻漫不經心的應了一句:“他就住在旁邊的大殿中,你自己去找他。”頓了一下,他麵色古怪的加了一句,“你見到他,不要太驚訝。”
“我知道了。”林瑩隨意的點了點頭,不甚在意。
她本來就隻是順便來看看髭切罷了,她隻是有點好奇精分刀鬼切再被分成兩柄刀後是什麼模樣罷了,膝丸她已經見過,性格略顯溫和柔軟,很是好相處的模樣,顯然是分走了鬼切良善溫柔的那一麵,那麼髭切分走的應該是鬼切的仇恨、瘋狂和煞氣,她想看看髭切是什麼模樣。
林瑩與酒吞童子向來不怎麼熟悉,從他這裡問了自己想問的事情後便直接退出了這間彌漫著濃鬱酒香的寬闊大殿,雖然她是覺得酒吞童子身上有些不妥,似乎源氏陰陽師下在他身上的咒術不曾被徹底解決的模樣,但她卻也懶得再多問什麼了。
之前她也就這件事情提出過疑問,但酒吞童子那副不屑回答的模樣讓林瑩心中知道,酒吞童子不願意再談他身上被源氏陰陽師下了咒術的這件事情。當然,也可能是酒吞童子不願意和她再談此事。
等到林瑩來到隔壁的大殿,親眼見到髭切時,她才真正明白酒吞童子麵色古怪的說不要太驚訝的原因是什麼。在見到髭切之前,林瑩曾經想過髭切會是什麼模樣,瘋狂的、猙獰的、仇恨的?又或者是冷漠冰冷、渾身煞氣的?
不管林瑩怎麼設想,也是真的冇想過,分去了鬼切瘋狂仇恨那一麵的髭切居然不是苦大仇深的樣子,而是一副懶散隨性、對什麼都漠不關心的模樣,她看著懶洋洋靠在躺椅上曬太陽、跟老大爺冇兩樣的髭切,是真心覺得鬼切這個家夥真的很有意思啊。
想當初在妖之森的鬼切,那叫一個煞氣四溢、瘋魔狂亂,一眼看上去就讓人知道他是個暴躁瘋狂的可怕妖怪,讓人唯恐避之不及,好怕他什麼時候就突然發瘋,拔出腰間的長劍斬斷身周的一切,將人間化作一片血腥地獄。
可是在鬼切瘋狂混亂的靈魂被分成髭切膝丸兩個後,膝丸尚且不說,單說髭切就很有意思。明明繼承的是鬼切的仇恨和瘋狂,但令人驚訝的是,他身上卻冇有半分煞氣,完全看不出來他如今的本體是一柄銳不可當的寶劍,更看不出來瘋狂仇恨的一麵。
唇角勾著幾分淺笑,林瑩上下打量了幾眼懶洋洋躺在躺椅上的淺金色頭發的男子,有些驚訝,但更多的卻是笑意和放鬆,不管髭切為什麼是這幅模樣,但他這幅懶散隨性的模樣,怎麼也比她預想中的髭切來得要好得多。
在林瑩盯著髭切上下打量時,他也注意到了林瑩的視線,在掙紮了一下後,躺在靠椅上曬著太陽享受人生的髭切終於是艱難無比的睜開了眼睛,順著凝視他的目光看了過來,這一看,他不由發怔:“……請問閣下是哪位?找我有什麼事嗎?”
站在髭切五步以外的安全距離上,林瑩輕笑著搖了搖頭:“你應該不認識我。”髭切在這之前並冇有見過她,自然也不知道她是誰。“我找你也並冇有什麼事情,隻是想看看你是什麼模樣,如今滿足了好奇心,我也該離開了。”
深深看了髭切一眼,林瑩清楚的看到了髭切眸光漫不經心的眼底所潛藏的銳意和煞氣,這足以說明,不管她外表看上去多麼懶散多麼不靠譜,他仍舊是一柄銳意無匹的寶劍。但這已經不重要了,隻要髭切能克製這份煞氣,那就無需擔心他跟鬼切一樣發瘋。
“彆忘了你欠妖之森的那幾件事,記得儘早將承諾過的事情辦好。”輕飄飄的留下這句話,林瑩便打算離開大江山。
她對髭切逃避到大江山的行為不予置評,以為把膝丸留在妖之森頂賬就冇他的事了?嗬嗬,那不可能!既然鬼切從一個人變成兩個人,勞動力也多了一個,她傻了才會放棄讓他們兩個人一起為妖之森賣力的方案。
髭切臉上懶散隨意的笑容碎了一地,雖然他跟膝丸說來大江山時是打著幫助酒吞童子重建大江山的旗號,但天知道這些日子他在大江山過得有多舒服,說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都不為過,現在叫他回妖之森跟膝丸一起苦哈哈的乾活?
饒了他吧,他真的不想和膝丸一樣淪為妖之森的打雜小弟。明明是鬼切一時受激做下的承諾,為什麼最後吃虧受罪的是他和膝丸?膝丸那家夥傻,願意為了鬼切的承諾拚死拚活那是他的事情,但他可不願意繼續在妖之森揮灑汗水了。
眼珠咕嚕嚕的一轉,髭切計上心來:“我聽到你剛才和酒吞童子的對話了,你不是問酒吞童子身上的咒術是不是解開了嗎?這個我知道,他身上的咒術隻解了一半,他找回了過去的記憶,但是卻冇有找回過去的感情,換句話說,他的‘心’並冇有找回來。”
“原來如此。”眼睛一亮,林瑩一臉的恍然大悟,難怪她覺得酒吞童子這家夥哪裡怪怪的呢,原來是咒術隻解了一半的原因。
髭切滿臉期待的看向林瑩,急切問道:“我告訴你這個秘密了,你能放過我,彆讓我回妖之森乾活嗎?”放他在大江山享受人生吧!
歪了歪頭,林瑩一臉無辜:“我並不是很想關心酒吞童子啊,隻是你說了,我就順耳一聽罷了。”
所以,賴賬什麼的,想都不要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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