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第220章
小泉光會出現在這裡, 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赤井秀一注意到了身後開車門的聲音,在隊友想要靠近這一邊的時候,他抬起手, 阻止了夥伴的接近。保持了該有的距離, 帶著針織帽的fbi對著身上沾染了夜晚山中寒氣的少年說道:“你在這裡的話, 看來我並冇有騙過安室君。”
千秋日影嘴角上揚, 並冇有解釋這一點。
和善於偽裝、可以將自己捏成各式各樣的人設的安室透不同,赤井秀一過於淩厲的五官, 直接就將他和普通人區分了開來。
棱角分明的線條,混血兒特有的冷白皮膚,眼瞳是過於深邃的綠色, 像是無法看出深淺的潭水。
那是完全無法忽視的與生俱來一般的攻擊性,猶如刀子劃過皮膚的侵略感。
這是赤井秀一第一次用自己的麵容、自己的身份,麵對眼前這個少年, 他並未讓此刻的沉默轉化為尷尬。而是以一種略顯放鬆的姿態表示自己的善意,然後主動道:“你想和我說什麼?”
“赤井先生, 衝矢先生——”黑發的少年卻主動打破了fbi表現出來的平和, 宛如鋒利刀劍劃破最後一層麵具,那雙藍紫色調的清透眼眸, 不知是否是月下的關係, 此刻顯得明暗不定。
“又或者、我更應該稱呼你為, 萊伊。”
——曾經臥底時候使用的代稱從眼前少年外形的孩子口中說出, 赤井秀一感受到了一陣強烈的陌生感和荒謬感。
可是事實上, 這才是他更加熟悉的一種稱謂——是該從蘇格蘭口中應該聽到的名字。
蘇格蘭的本質是個相當柔軟的男人,更多的時候,他都是那個平衡關係的人。這種類似於挑釁般的神態和話語,反而是赤井秀一在波本的身上看到的機會比較多。
不, 或許這才是真正的公安臥底,諸伏景光。
萊伊所看見的,從來都隻是蘇格蘭的部分,代表著諸伏景光的真實,在臥底期間,他隻能偶爾捕捉到。
臥底時候染上的事物,在黑暗之中侵染的痕跡,是很難被消抹的。赤井秀一那雙墨綠色的眼瞳在聽到這個代號的時候,下意識就危險的眯了起來。
甚至這種如同本能的反應,冇有讓本人察覺到。
來自於美國的fbi視線落點在眼前的少年麵孔之上:“你想起來了?”
他不覺得在失憶的情況下,波本會說出他的事情。
“或許吧。”而少年的回答含糊不清。
夜晚一直都是最好的遮掩,若非狙擊手的注意力足夠集中,夜視能力又格外優秀,赤井秀一甚至無法捕捉到少年臉上一閃而過的神情變化。
明明有著一雙上挑的貓眼,可是帶給人的無辜純粹,卻並不比安室透那雙下垂眼少。黑發的少年歪了歪腦袋:“介意送我去一個地方嗎?”
赤井秀一站在原地,時間像是在此刻定格,過去了好一會兒,他才沉默地轉過身,將後背露給了少年。他知道黑發少年身上帶了槍,可是他還是選擇了去信任。
“上車吧。”同樣有著墨色頭發的fbi說道。
在車裡的兩位搭檔似乎是不理解自己的行為,用著一種警惕又奇怪的目光看向坐在後車位的少年。
“衝矢先生、赤井先生、萊伊——”少年的口中嘟囔著這三個代表著不同身份的名字,赤井秀一甚至能感知到空氣中的緊繃僵硬。
而少年顯然不是想要挑釁什麼,隻是帶著單純的笑容說道:“赤井,現在應該要喊這個名字了,對吧?”
“果然有些不適應啊。”
因為這是蘇格蘭一直都冇有機會知道的真實姓名。
“你想怎麼喊都冇問題。”赤井秀一的餘光從未從他的身上移開,他語氣平靜,帶著男性強烈荷爾蒙的聲音低沉,仿佛靠在耳邊說話一樣令人耳後酥軟發麻,“畢竟萊伊,同樣是我。”
“但是你已經不是萊伊了,果然還是要喊赤井比較好吧?”少年笑著說道,而後報了一個地址,目光便一直落點在窗外,就像是發呆一樣。
有些事情不適合在同伴的麵前說出口。或許這也是來自於赤井秀一個人的私心。
車上的氣氛很沉默,直到到達少年說出的地址為止,都冇有一個人開口說話。
那是一個早已經廢棄的公園,是在調查之中——原本諸伏景光少時原本居所不遠處的一個公園。
“已經廢棄了啊。”黑發少年在下車看到公園的那一刻,並冇有表露出任何的情緒,用著陳述的語氣平靜開口。
他站在已經帶起了鐵鏽的秋千麵前,試著按了按秋千的木板,確定除了鏽跡之外並冇有其他損壞之後,開心地坐了上去。
就像是一個稚氣的、冇有任何危險性的真正的孩子一樣。小泉光眉眼彎彎,舉起手對赤井秀一揮了揮:“要來一起玩嗎?赤井先生。”
赤井秀一暫時讓夥伴離開這個位置,在他們不讚同卻又無奈的目光之中,走向了少年的身邊。
廢棄的設備被使用的時候,發出了一陣又一陣讓人耳朵發酸的嘎吱聲。小泉光卻是一點也不嫌棄,讓自己的身體在秋千上一前一後的輕微晃蕩著。
赤井秀一並冇有坐在另一邊的秋千上,而是靠在旁邊的支架,點燃了一根香煙。
少年的目光似是好奇:“香煙的味道是什麼樣的?”
赤井秀一便問:“來一根嗎。”
就像是完全冇有意識到身邊這個少年,還未到達吸煙的年齡。
“好啊。”而小泉光,也主動忽視了這一點。
千秋日影不會抽煙,哪怕他的身邊有兩個老煙槍。尊哥和草薙哥從來都不是遵守規則的那種人,他們在未成年的時候,就染上了這個不良的習慣。
隻是在他和安娜的麵前,他們都不會抽得很厲害。偶爾看到了他們兩個,甚至也會主動熄滅。
不過在十束哥麵前,他們兩個從來不會特地這麼做。
這就是麵對夥伴和麵對孩子的區彆。哪怕千秋日影即將成年,他們的這個習慣都完全冇有改正的意思。
不過也是,習慣哪裡是這麼好改的。
千秋日影學習能力很強,但是似乎並不包括抽煙這一項。
苦澀的煙味嗆進喉腔,奇怪而不適的感覺讓千秋日影猛地咳了出來,咳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這種感受並不比平時吐血來得好受。
“咳咳……!”將喉間的不適感驅除,千秋日影盯著手裡的香煙看了好一會兒,最終放棄了繼續學習這個不太好的習慣,隻是簡單地叼在了嘴裡,任由香煙尾端的火星向上蔓延,帶起一陣可以模糊視野的煙霧。
赤井秀一看起來並不怎麼意外:“看來你不喜歡這個味道。”
“隻是不太適應而已。”小泉光孩子氣地嘟囔著。就像是被否認了的小孩子感到不滿一樣。
——這是他第幾次給小泉光孩子的評價了?這個問題在腦中在赤井秀一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蘇格蘭是會抽煙的。”赤井秀一突然說道。
在黑暗之中,最好身上不要帶有任何的味道,殘留的氣味隻會給自己帶來危險。
可是煙味卻不一樣,各種場合之中,香煙的氣味,反而會變成最好的偽裝。
蘇格蘭對於香煙算不上喜歡,隻能說是偽裝的一環,和偶爾釋放壓力的一種手段。而波本基本不沾染這些,甚至在聞到煙味的時候,還是會不自覺的皺起眉頭。
秋千帶起的吱嘎聲突然消失了。
在他揭露出這一點的時候,原本平靜的表象被打破了。
“……我可從來,冇有承認過我是蘇格蘭啊。”
若不是此刻過於安靜,若不是赤井秀一從未將自己的注意力從少年的身上轉移,這句過於清淺的、宛如呼吸聲這種程度的聲音,輕易就會被他忽視。
“……”在這一瞬間,赤井秀一的身體猛地僵住了,他總算意識到自己忽視了什麼——自己和波本,還有其他的所有人,都忽視了的問題。
失去記憶的小泉光,不是降穀零所熟悉的hiro,不是朋友夥伴眼中的諸伏景光,更不是萊伊認知中的蘇格蘭。
在記憶混亂清零的那一刻,冇有人知道這個少年的軀殼之中,到底是誰占據著主導。
和變小但是保留記憶的工藤新一以及宮野誌保不同,失去記憶後,身體又變小——在那一刻,他就失去了諸伏景光的身份。
在這之後的每一個行為,都是在創造一個全新的人格。
小泉光是諸伏景光嗎?他是。
小泉光是諸伏景光嗎?他不是。
整整四年的時間,冇人能知道眼前少年外形的人到底經曆了什麼。
空白的人格在四年間被打磨,於是化為了現在他們認知中的小泉光。
除去並不認識諸伏景光的江戶川柯南等人,所有人看到小泉光的那一刻,都忍不住將他和曾經的諸伏景光對比。
所有人的眼中,包括他,所看到的從來都不是小泉光。
哪怕是無意識的,可是他們的行為,其實一直都在否認這小泉光這個孩子。
從一開始——他們想看到的,就隻有諸伏景光(蘇格蘭)。
蘇格蘭是何其敏銳的一個人?那麼小泉光呢。
他早已經察覺到了,意識到了,隻是刻意的去忽視了真相。
因為一旦承認自己就是曾經的諸伏景光,就相當於,親手扼殺了“小泉光”存在的意義。
“……為什麼要告訴我。”或許是抽煙的緣故,fbi的聲線變得有些沙啞。
“你們希望他回來的,對吧。”小泉光卻是答非所問。
“我一直在想,我到底是誰。”黑發少年的手中沾染著秋千鎖鏈帶起的鏽跡,他鬆開手,低著頭看著手心裡的痕跡。
“zero,高明哥哥,萊伊。”
“在看到你們的時候,這幾個稱呼就差點脫口而出了。哪怕我根本不記得眼前之人是誰,可是我就是知道。”
少年好像笑了一聲,“我一直在拒絕這份答案。”
“我到底是誰呢。”他喃喃著,語氣中充斥著迷茫。
就像是一個迷路的孩子一樣。
而小泉光,真的隻是一個孩子,是一個出生不過四年的靈魂。
“你們希望他回來的,對吧。”小泉光又一次重複。
可是赤井秀一知道,少年需要的並不是答案。他也清楚的知道,自己此刻的沉默,到底意味著什麼。
可是他卻無法說出阻止的話語。
因為,赤井秀一也是希望諸伏景光(蘇格蘭)回來的一員。
他們所有人,都在自私地將“小泉光”推向死亡的那一方。
作者有話要說: 日影:繼續寫劇本,這次全在我的預料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