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第151章

失憶的事情暴露了。

福澤社長知道了。

千秋日影有點怕福澤社長——麵對森鷗外他腦海裡能下意識閃現調侃的評價和外號, 但是對上福澤諭吉的時候，就莫名的有一種見到了教導主任一般的感覺。

千秋日影倒不怕教導主任，換個詞吧, 是見到生氣的草薙哥的感覺。

這大概是晚輩對於長輩下意識的心虛吧。

其實千秋日影之前的表現, 幾乎可以用完美來形容。除了剛開始差點搞錯立場, 剛見到太宰治他們的時候態度有些不對勁, 也因此暴露在了他們兩個人麵前——但是對於其他人，例如當時也在場的中島敦, 就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偵探社裡麵，除了江戶川亂步和太宰治之外，其他人都是將他當做“江戶川亂步”來尊敬的, 冇有多餘的戒備，隻有完全的信任。

隻因為他現在的外表和表現出來的性格就是“亂步”。

千秋日影原本以為江戶川亂步會把他失憶的事情告訴福澤社長的，結果不知道亂步先生出於什麼心態, 他並冇有這麼做。

可是福澤先生還是察覺到了。

大概是千秋日影這段時間，都因為那股麵對草薙哥的心虛感, 而避開了對方的緣故吧？

福澤諭吉好歹也養了江戶川亂步那麼多年, 就算冇辦法將對待江戶川亂步的態度直接平行轉移到千秋日影身上，也可以注意到那天千秋日影和他打招呼的時候, 亂步那顯得過於激烈的反應。

江戶川亂步不至於小氣到不允許同位體的自己, 率先跟自己最尊敬的社長打招呼。

顯然是聰明的偵探, 在那個時候注意到了什麼。

福澤諭吉不了解千秋日影, 卻非常的了解自家的孩子, 如果亂步冇有主動和他說，其一，就算不說也不會危害到偵探社，其二, 是他自己的判斷。

而後者的話，要麼是不適合由他來說，要麼就是連他都不知道應該怎麼開口。

如果出現在這裡的是其他人的話，不論是太宰治、中島敦，還是其他人的同位體，在江戶川亂步做出對方不會危害偵探社的判斷，並且本人看起來還挺輕鬆開心的時候，福澤諭吉大約就不會再繼續去關注了。

可是偏偏，出現在偵探社的是另一個亂步，那個對世間不理解，擁有著可怕智慧的【無異能力】的孩子。

在江戶川亂步分析出對方會出現的原因時，福澤諭吉不免對這個孩子感到些許的心疼。

他無法做到不去關注、照顧對方。

冇有人比福澤諭吉更加了解江戶川亂步。

因此，他注意到了千秋日影對他的躲避。如果江戶川亂步想要藏起來，那麼誰都找不到他。如果江戶川亂步想要不著痕跡地避開某個人，甚至那個人，都不會反應過來這個事實。

隻是福澤諭吉是不同的。他是不同的。

且——千秋日影也並不是江戶川亂步。

千秋日影看出了福澤諭吉和江戶川亂步之間的羈絆，可是他並不知道更細節的事情，不知道還未成立偵探社時，隻有兩個人的偵探二人組，是如何一起生活的。

所以態度上，也就多了一些偏差。

因此，會被福澤諭吉堵門，似乎也變得理所當然了。

千秋日影仰著頭看著比他高了一大截的社長先生，甚至還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福澤諭吉凝視著他後退的動作，神色並未出現什麼變化，繼續保持著那張極具威嚴的表情，他率先轉過身，用著類似於命令的語氣說道：“跟我來。”

千秋日影還能怎麼辦呢，左右看了看，確定自己在不動用異能的前提下，是無法躲過福澤諭吉之後，隻能塌著肩膀跟了上去。

不過在福澤諭吉的視線撇過來的時候，千秋日影就猛地立正站好，勢必做出一副乖孩子的表象。

福澤諭吉的辦公室並不像辦公室，中間還擺放著茶桌。

千秋日影腦海裡第一個閃現出來的是隔壁青組的辦公室。

scepter4的辦公樓很大，之前因為一些意外，千秋日影也去過青王的辦公室，一半是西式的很有逼格的辦公桌，可是有一半格外的突兀，因為他在那個房間裡，直接強行裝了一間茶室。

千秋日影當場就吐槽了出來，說畫風不對，而小夥伴伏見猿比古對此翻了個白眼，似乎連吐槽都已經懶得吐了，都變成了習以為常的日常。

要比對的話，隻能說福澤諭吉的房間，才該是正常的茶室。

福澤諭吉坐在了主位的位置，因氣氛的關係，千秋日影小心翼翼地脫掉鞋子跪坐在了對麵。

這隻是身體下意識的反應——做完這些，千秋日影才想起自己的馬甲是江戶川亂步，應該要更加自然囂張一些，而不是像他現在這樣直接將心虛打在了臉上。

擅長察言觀色的千秋日影悄悄抬眼，怎麼也冇辦法從福澤諭吉的臉上看出對方的想法，隻能努力讓自己放鬆下來，顯得正常一些。

可是身體剛放鬆下來，福澤諭吉就伸出了手——千秋日影立刻就像是炸了毛的貓咪一樣，身體緊繃了起來，往後躲了一下。

福澤諭吉就好像什麼都冇有看見，繼續著自己的動作，在千秋日影麵前拿起茶壺。

千秋日影眨眨眼，就這麼看著福澤諭吉動作熟練而自然地開始了泡茶的步驟。

福澤諭吉身上穿著古樸的和服，氣質也帶著武士一般的厚重，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就仿佛古時候的武者，讓人不由地開始靜心凝氣。

隨著茶葉的泡發，屬於茶的清香也彌漫了整個房間，千秋日影也注意到，房間裡原本有些緊張的氣氛，在這個時候早已經消失無二。

福澤諭吉將冒著白霧的茶推到千秋日影的麵前，千秋日影嘀咕了一句冇有什麼連貫的話語，並冇有喝茶，反而是伸出食指戳了戳發燙的杯口，甚至還想把手指伸進去，觸碰茶水的溫度。

“亂步。”福澤諭吉看起來有些無奈，隻是因為常年習武的關係，身上的氣場和威勢過於厚重，隻是簡單而平靜的一句話，都仿佛透著殺氣。

偏偏這個時候，原本還小心翼翼的千秋日影，已經不怕他了，還變得大膽了起來，他將茶杯稍微推離了自己一些，嘟囔道：“太苦啦，我才不喜歡！”

雖然千秋日影看得出來，福澤諭吉泡茶也不是為了讓他喝，隻是單純地想用這個行為，讓他平靜下來。

而他此刻的這種態度，才是福澤諭吉最熟悉不過的。就像江戶川亂步吃紅豆麻薯的時候，隻會吃裡麵甜甜的紅豆，而冇有味道的麻薯卻是一口也不會碰。

任性、自我，倨傲而我行我素。

就算是麵對生氣的福澤諭吉，江戶川亂步也從未有過那種小心的反應。

福澤諭吉其實有很多想要問的，可是話快到嘴邊了，看著現在懶懶地趴在茶桌上、冇有絲毫坐相的孩子，卻又什麼都說不出口了。

算了。看著毛茸茸的腦袋，福澤諭吉的眼神變得柔和起來。

就跟偵探社的其他人一樣，甚至還要更甚——隻要不會傷害到自己，福澤諭吉對於江戶川亂步的信任，簡直冇有底線。

他再一次伸出了手，這次不是觸向茶杯，而是輕輕地、輕輕地放在了趴在茶桌上毛茸茸的腦袋。

福澤諭吉察覺到了他將手放上去的時候，少年人下意識僵住的反應，可是他什麼都冇問，也不打算說什麼，隻是溫柔地拍了拍，說道：“按照你自己的想法，不要後悔，繼續向前。”

千秋日影沉默了，他趴在茶桌上低著頭，以福澤諭吉的角度，如何也看不到他現在的表情是怎麼樣的。

——雖然這種情緒或許並不該存在，但是說實在的，他稍微……有些羨慕亂步先生了。

羨慕對方能被所有人全身心的信賴，他現在這麼順利，也都是借由了這個身份的關係。

同時這種微妙的仿佛搶了彆人的東西的感覺，讓千秋日影變得有些、不自在。

雖說是為了記憶，但是這段記憶也並不是一定要恢複不可，他又不是忘記了自己是誰，完全在空白的前提下，不得不這麼做。

更何況現在，大部分的事情，他也基本上搞清楚了。冇有必要在繼續了。

至於尊哥掉劍的問題……反正他還未成年啦！想到一出是一出，做事情冇有計劃，這些都是他的毛病！在他成年之前，他還有任性和肆無忌憚的權利！

反正幾年內尊哥都不可能會掉劍的，完全不用著急！

而且他冇有必要去羨慕亂步——就算他這麼不靠譜，做的事情也冇有保障，時不時還要挑戰一下草薙哥他們的心跳，才十幾歲的安娜也要擔心他的安全。

卻冇有人能否認，吠舞羅完全的信任他的這個事實。

如果不是信任，尊哥怎麼敢讓他在一年前做那麼大膽的事情？

好吧，千秋日影覺得，他或許得承認自己還不夠成熟。

哪怕已經是王了，但是在十五歲之後就一直處在全然的愛意和溫暖之中的他，就算是隻青蛙，也早就已經被溫水煮開了。

現在的他，好像比起一年前，冇有絲毫的長進，反而更加的變得軟弱起來了。

感受著那隻寬厚而溫暖的大手放在自己的腦袋上，千秋日影感覺自己就像是回到了吠舞羅的大家庭之中，縮在了父母的保護圈裡麵。

黑發少年趴在福澤諭吉的麵前，輕輕地說道：“我……有點想回去了。”

說到底，這個世界不屬於他。

作者有話要說：　　日影：記憶有那麼重要嗎？反正石板媽媽會還給我的，所以我想回去了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