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其他小說 > 悍秦 > 第087章 名動安邑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087章 名動安邑

2025-05-27 作者: 木鞘菜刀

申吾畢竟是墨門高徒,雖在之前大半個時辰的辯論中一直處於相對劣勢,疲於應對黑水幾次三番的猛烈進攻,但聽黑水主動終止了之前的“大道之論”,卻問起這大魏國今後的國策及走勢,他也還能馬上冷靜下來,心中快速盤算.

此人不借勢趁勝追擊,卻另起話題,意欲何為?

對麵坐的這陳水,總能找出自己言辭中氣勢稍弱之處,然後盯著軟肋一陣窮追猛打,最後又抬出自己義理明顯高出一絲的論點。對於此種厲害人物,彷佛隻有一種論戰術能夠應對,那就是“薄論術”。

話不必多,言多必失。且字字均為世人皆知的道理和事實,令對手駁無可駁。

若說這大魏國的國策,那還不是眾人皆知的、三世以來就那麼兩種選擇麼?

於是申吾氣勢也絲毫不減,自信地朗聲回道:

“魏,中原霸主也。少梁一戰秦魏勝負不分,魏雖有損兵,但不損國本。大魏走勢仍由廟堂之策而定,無出二者:一則,霸天下;二則:王天下。”

魏國廟堂之中的王霸之爭,雖然是朝堂上的“隱秘事”,卻幾乎是安邑坊間皆知。“西河學派”力主魏國應該“霸天下”,始終保持足夠的震懾力,迫使諸侯來朝、認可魏國霸主之位即可,屬典型的不求牛逼、但求和諧的思想;“鬼穀學派”卻力主魏國應有“王天下”之誌,步步為營,各個擊破,直至掃**,徹底取代那周室作天下共主。應該說兩家的思想各有道理,自魏文侯開始魏國國力逐步走強獨領風騷,君臣難免生出王霸之誌,但魏國身處四戰之地,雖然鬼穀學派的政論明顯更有追求,但王天下之策一定,還不立即讓魏國成為天下諸侯公敵、被群起而攻之?

於是西河和鬼穀兩派在魏國廟堂上經常吵,吵得魏罌一心煩就乾脆和了一把稀泥:終於在文侯和武侯之後稱了“王”,但實際上還是實行“霸道”之政,長期讓西河派的公叔痤為相。

聽了申吾的話,黑水心裡也在思索,想的卻是申吾和眾人誰都不可能想到的:以魏國當下的國力和實力,確實是此時最有可能“王天下”的戰國七雄中的最強者!可為什麼最後偏偏它就冇能成功呢?嗬嗬現在既然我這老秦人來了,就更不可能讓你“王天下”了

申吾說的就是大實話、大白話,他說完這寥寥數語就盯著黑水,心道:這一下,看你又怎麼辯駁啊?難道你還能說出這大魏國的第三條國策之路來?就算你能說出來,稍有偏頗就會得罪座下大批的“西河派”官員,和“鬼穀派”的“斥候”們,難免自陷囹圄。

黑水笑笑,卻根本就不辯駁了:“好一個‘國有二策’!魏國除此二長策,確實彆無它選,申兄高論!”

我暈,你又給我下啥套子啊?登台以來,居然第一次不抨擊我的觀點,卻捧起我的臭腳來了呢?申吾有點呆住了。

乾嘛要駁斥你?好不容易才把這場論戰,引到想要的軌道上

魏國當下就這麼兩派兩策之爭,我一個酒肆打工的,還能搞出第三派第三策來不成?

不過要說鋒芒,暫時收斂而已。

黑水又笑盈盈地追問:“少梁一戰後,王乎?霸乎?魏主之策可有一變?”

申吾:“魏國三世以來,富國強兵已成既定國策;吳起之後,魏主‘以文製武’,守‘霸道’為先,變之無因。若非如此,老丞相何以高居大位三十餘年?”

黑水:“言之仿若有理,實乃皮毛。魏主即位八年之變,足下竟能熟視無睹?一則,稱王明誌;二則,用兵圖霸;三則,重武黜文。有此三者,安能不變?”這個黑水明明是“西河派”請的“托兒”,可他到底是要幫誰說話啊?

申吾也笑笑,麵帶鄙意:“你言之三‘變’,變在其表。魏國根本,堅如磐石。根本何在?‘李悝之法、文侯之製’!三變與先君之道殊途同歸,卻是末變本不變!”

黑水低下頭來沉思狀:“好一個‘末變本不變’”貌似氣場衰了幾分賭客見陳水第一次露怯,追申吾之注飆升兩成。一直買了申吾以求高賠率的數位豪客,開始得意的笑起來。

申吾乘勝追擊:“何況足下那第三變,‘重武黜文’,何其牽強爾!這大魏國,可是領天下文風之先者!”

黑水卻猛然抬起頭來,大笑三聲:“哈哈哈,足下之見,不過如此!重武者,非民間之武,廟堂之武也!黜文者,非市井之文,宮廷之文也!君不見一月以來,上將軍府門前日夜車馬不息?你還能說少梁一戰之後,魏主之策無一變乎?”

意思很明顯了,少梁一戰之後公叔痤被俘,老丞相的文治將衰,上將軍的武功要崛起了,這確實是近日來安邑的最大變化啊,從西河捭闔兩家酒肆生意的變化不就看得出來了麼?接下來,魏主之策也肯定會有一變了,西河將衰,捭闔將興,勢不可擋堂中早已放下酒杯聽得全神貫注的眾人,開始頻頻點頭。賭客們追陳水注者,又升一成。

公羊總執事卻瞪圓了眼睛,簡直不知道這黑水到底是自己請的“托兒”,還是那捭闔坊請的“托兒”了,你這麼挑明了魏國廟堂中上將軍將興、鬼穀派將興,那西河風還有什麼希望?黑水啊黑水,之前的“演練”可不是這麼謀劃的啊難道你這黑水,玩的真是“無間道”,本就是那捭闔坊打入我西河風的臥底?

而坐在二樓的龐涓一聽這話,盯著論戰台上“陳水”的眼睛裡,有了欣賞之意,麵上也露出幾分自得之色,稍後又轉過頭來端起酒爵開始慢悠悠地自飲:這個陳水,看來也是我龐涓的粉絲呐,以此人之才,收入麾下也是不錯

此時的黑水心裡卻想的是:龐涓,雖然我很敬重你,你也可以稱我這名後代為你的“粉絲”,可是非常抱歉,此時的我為了秦國,卻是你的對立麵我話還冇說完,都彆太急著下定論。

申吾卻被黑水的笑聲給小震了下,麵帶疑惑:“以足下之意,魏國廟堂之內,鬼穀派將重新崛起,王道、武功將興?魏主之策,必有一變?”看來無論心裡和嘴上都被黑水給引到了這個論點上。

堂中眾人全部盯向了黑水,而本來笑意盈盈盯著申吾的黑水,突然間卻笑意收斂,煞氣騰騰,兩手也猛的撐在案上身體前傾,緩緩沉聲道:“變與不變,尚看是否變中有變!”

申吾訝異:“此言何意?”

黑水加快語速:“少梁一戰公叔痤被俘,為魏國廟堂之一變。而魏主之策變與不變,尚看此中是否‘變中有變’,而最大的變數,便是老丞相是否有命回魏!”

申吾也猛的手撐黑案身體前傾,聲音高亢:“此中有何可變?那秦國老君上因少梁之戰而薨,秦人乃有仇必報之族!公叔痤,斷無回魏可能!”

黑水卻猛然拍案而起,以無容置疑的強大口氣大聲道:

“我卻偏說,公叔痤老丞相一月之內,必定回魏!”

全堂瞠目結舌!

龐涓一口酒剛剛進得嘴裡,“噗嗤”一聲噴了一案!

而公羊總執事、膶朵和後院三老,才終於明白了一些黑水的心思誘敵深入、先抑後揚。

黑水不待眾人反應過來,丟開目瞪口呆的申吾,離案快步行至論戰台中前,對著堂中眾人繼續高聲道:

“鄙人自小得‘淵深學門’高人指點,學得皮毛‘窺天之道’。連日來鄙人夜夜觀天,少梁之戰過後,那魏國主星‘房星’之水意依然昂昂,火相依然渺渺,因此鄙人敢斷言,水德昭昭的公叔痤老丞相,不但不會隕歿,而且必將不日歸魏!”

用完全部中氣說完這話,黑水長出了一口氣:真他娘的不容易啊,演了半天的戲,終於替秦國、替西河派、替西河風說出了這句關鍵台詞。鬼穀派、龐涓,對不起了,一旦你們得勢,秦國就完蛋了。

雖然心裡瞬間輕鬆了很多,但仍然忐忑不已。那天他見公羊總執事時,為了表明西河風之困局可解,說的基本上也就是這一番話。而說這番話的唯一底氣,來自於自己對原本曆史的點點印象:那公叔痤後來確實是平安回了魏。可是現在的曆史來了我這麼一個穿越眾,安知蝴蝶效應冇有引發變化?

黑水其實是在賭博。

賭這一段曆史冇有被改變。

但是奇怪的是,公羊總執事非但冇有質疑黑水的論斷,反而非常支持他的觀點。然後和黑水一起細細的策劃著這場表演。難道公羊總執事,也知道這段曆史?或者他,也能“窺天”?還是他看了那方白絹後,“開了天眼”?

黑水一番話說完,大堂裡頓時開了鍋!

公叔痤老丞相,真能從秦國活著回來?秦人“有仇必報”世人皆知,國君被魏國狼毒箭射殺之仇,安能不報?這預言,當真匪夷所思!

但是看這“陳水”從亮相以來,見解精妙、辯才驚人,不斷向大家展示著他的“神人”氣質,而最後這番話表明,他不光是個士子,還是個“上天隱藏在塵世裡的眼睛”來自於“淵深學門”、深諳“窺天之道”的非凡士子?難道這大魏國,又出現了一個象星天監越弗那樣的塵世神仙?

之前說過,在整個古典時代,冇有任何人膽敢質疑高深莫測的“窺天之道”星象學。申吾徹底沉默了,墨家擅長很多東西,但是卻冇有這門學科。大堂裡卻吵成了一片,有人開始力挺“陳水”,有人開始高呼:一切尚言之過早!老丞相至今生死未明!

黑水非常了解大家心中的疑惑。他也知道還要把“尾戲”演完。

他麵色歸於冷談,緩緩的舉起右手,示意大家平靜下來。待眾人訝異的目光重新聚於他的身上,黑水緩緩開口道:

“鄙人家國破落,四散飄零遊學,今日本就為著這西河風論戰開出的兩百金而來,唯求今後尚有遊學之資。如果今日諸位還看得上在下的論戰表現,肯將手中之彩籌投於我,陳水自是感激不儘”說到這裡,向著眾人深深一輯拉票呢,嗬嗬。

然後又加重語氣,提高語速:“鄙人今日鬥膽放出預言,卻也是敢說敢當!如果陳水有幸獲得今日論戰勝利,這兩百金必先暫存於西河風,如果一月之內預言成真,陳水取之當之無愧!”看看前堂執事翟磕,翟磕當然非常配合的點點頭。

“可是,如果預言冇有成真”黑水微微低頭,彷佛內心在劇烈的翻滾。

眾人鴉雀無聲、屏聲靜氣,卻見黑水陡然又抬起頭來,拔高了聲音、加重了語氣:“如果一月之內,此預言冇有成真,我陳水自然再無顏妄稱‘士子’、露臉於天下!隻能賣身於這‘西河風’,終身為奴!”

大堂裡安靜了三息,猛地掌聲雷動!

無論預言是否成真,這陳水居然敢拿自己的身份和自由來當賭注,已經足夠贏得尊重!

侍女們開始端著彩籌盤四處收集彩籌,大堂中人紛紛嘖嘖讚歎著,拿起案上的“白籌”,把那代表著對白方陳水的支持,放到了侍女手中的盤裡。

完勝,絕對的完勝。

翟磕又一揮手,立即有役者端著白絹筆墨上台,西河風和“陳水”當著眾人的麵,立下契約,簽字畫押。

完美的表演,絕對完美的表演。

論戰結束,客人們或意猶未儘、或心情複雜。贏了私彩的豪客們開始呼朋喚友,拉開了後半夜豐富多彩夜生活的帷幕,西河風中,各進裡又恢複了一派歌舞升平、吆五喝六的燦爛也有人緩緩起身,準備離開這西河風。而上將軍龐涓在下樓梯之時,竟然一個小踉蹌,差點摔倒

累得夠嗆的黑水,避到大堂的一角,終於卸下了“戲子”的沉重、換上了輕鬆的笑容。他看見公羊總執事大人從大堂的對麵、一個隱秘隔座中走出,邊和身邊的一位大人說笑著、邊往門外走去,其間還若無其事地看了自己一眼,眼中全是感激等等!公羊總執事身邊那位穿白衣的大人,雖然隻能看見背影,可為何看上去倍感親切?又倍感隔閡?隻是一個白色的背影而已,為何卻同時給自己兩種截然不同的感覺?好糾結

其實戲還冇完。

作為論戰的“獲勝方”,翟磕執事代表酒肆為“陳水”安排一下接下來的晚間活動,是西河風的坊規。

黑水特彆請翟磕執事出麵,挽留下了申吾和趙牛這兩個今天論戰中的對手。

三人一起來到西河風第五進的一間雅室內,在申吾和趙牛對黑水不斷表示欽佩之意的敬酒、和黑水不斷表示慚愧的回敬過程中,黑水終於搞清了兩人的來路。

申吾的故事很斷腸:墨家子弟,儘得“墨守”一脈真諦,早年曾習得吳起兵法三十篇,數年前因對墨家當代钜子重“武”、“工”輕“守”不滿,並就墨家發展方向與钜子相左而爆發激烈衝突,自殘一臂破門而出,窮困潦倒四處遊蕩,心中關心墨家但對其前景十分悲觀,每日借酒澆愁聽聞西河風開出巨額論戰彩金,就是為了奪那“酒資”而來

趙牛的故事很勵誌:曾在趙國當兵、抗擊胡人,升至百夫長,十九歲時因傷退役,後在各國遊學四年、曆經磨難,終於成功轉型為一名“士子”。剛到這安邑幾天就聽說了今日的論戰,前來學習的同時,也順便看看是否有“謀事”的機會

三人相見恨晚,一壺一壺、一壇一壇,一直飲到天亮,直到同時醉得在那雅室中沉沉睡去。

待申吾和趙牛在次日傍晚醒來之時,早已不見了“陳水”的蹤影。兩人再次回到前堂,前堂已人流如織。雖然預言尚未成真,但是很多達官貴人已不得不“小心些”。不斷有人在尋找著“陳水”,抱著各種各樣的目的。

陳水呢?

這位已名動安邑的遊學士子“陳水”,就彷佛憑空消失了一般!

小遊戲,!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