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5章 思君念君

從少梁撤軍回秦國的路上，一個人的傳奇事跡，在幸存的秦軍中風一般的流傳

各位兄弟知道麼，咱現在還能有命回秦國，全靠了一個人哩！

哦，是麼？

這個人，說起來可了不得！

咱秦軍初到少梁、魏軍龜縮不出之時，正是他，出詭異奇謀、並親自率領刑徒營勇壯們以驚世駭俗之法，把魏軍從營中給逼了出來，解了君上大憂！

首日一戰後秦軍傷兵滿營，也正是他，以懸壺濟世之心，和堪與當世神醫扁鵲匹敵的醫術，救活了很多的垂死傷兵兄弟呢！

決戰前大家都不知道少梁這一戰，可恨的魏人為了對付咱秦國，居然派出了最為強大的魏武卒兵團！大家也從來冇領教過魏武卒的強悍！後來曉得了吧，即使受了重創的魏武卒兵團，也差點使得咱大秦軍潰不成軍。本來若無意外的話，咱大秦軍此戰必定大敗，然後被魏軍全殲！再往後，咱這老秦國，還能逃掉被魏國吞並的悲慘命運麼？

可是幸好，我們的大秦軍裡，還有個他哩！

正是他！率著刑徒營勇壯們夜半擾營，攪得魏軍兩夜一天不得安生，使得決戰中的魏國河西守軍人人象被霜打的茄子，戰力堪堪發揮不到六分！

正是他！精確算計出魏軍的排兵布陣，率領一千五百大秦勇士，提前布下了種種聞所未聞的驚天陷阱大殺陣！

正是他！在決戰開始後，親自指揮刑徒營五百勇壯，智逗魏武卒兵團，不廢咱大秦一兵一卒就破了魏武卒的“靈龜守勢大陣”！然後那魏武卒兵團氣急敗壞地發起了“猛虎攻勢陣”不是？卻正好掉進了這位爺設計的“誅龜連環大陣”！先被串燒龜足，又被燒烤王八殼子，再被醃漬烏龜眼珠，生生整得強大的魏武卒兵團丟盔棄甲，幾乎潰不成軍！

正是他！率領勇壯們提前挖出了“陷馬神坑”，大破魏國右軍的五百鐵車，否則我大秦左軍必定潰退，這場決戰，我們也早就完了嗬。

正是他！最後還勇敢地參與了由我們偉大的仲公子親自率領的“千人決死隊”，俘獲了魏軍統帥公叔痤！

如果冇有他，咱老秦人，在少梁可真是一條命都剩不下啦。

冇想到咱秦國，還有這樣的大才？

兄弟，您說的這位爺，他叫啥啊？

我也不知道他的名字，我隻知道，勇敢的刑徒營的兄弟們，都叫他“水爺”。

那水爺此時在何處呢？應該憑軍功晉升為將軍了吧？

聽說，水爺在最後的“斬首行動”中，光榮殉國了

我們如此倉惶撤離，就這樣把水爺和兄弟們的屍首，留在少梁喂烏鴉麼？

長時間的無言

水爺，他就是咱大秦的扁鵲，他就是咱大秦的兵聖。如果冇有他，我今天肯定也冇命了

回家以後，我要給水爺供一塊長生牌，天天給他老人家磕頭

我也是！

我也是

少梁大戰後，雍城三十六勇壯，幸存三十一。

人人憑大軍功洗去刑徒之身，恢複了自由。

冇有水爺，彆說軍功，連命都冇了！

每人回到自己的家中，都立即找了一塊自己所能找到的最好木頭，為水爺刻了一塊長生牌，尚不能完全認字的，就畫上水爺的頭像：英俊的臉龐、大大的眼睛、飄逸的長發供在自己房中正中的案頭。

雍城“老牛醫館”重新開張，生意更加興隆。每日閉館後為水爺上香時，牛老醫都顫抖著低低泣語：水爺，請受弟子孝敬

普通隸農人家窮，買不起香，小三總是跑到很遠的山裡，日日采來最好最新鮮的山果，供在水爺麵前，然後冇完冇了地跟水爺嘮嗑。

其餘兄弟每日為水爺擦拭長生牌時，無不淚流滿麵。

而當西貴顫巍巍地把這個消息告訴西魄丁時，西魄丁死活不相信這個消息是真的，高聲罵道：“放你娘的驢子屁！我兄弟水爺會是那麼容易死的人？爺我生要見人，死要見屍！滾犢子！”一腳把西貴為水爺作的長生牌踩得稀爛，然後又一腳把西貴踹出了大門西貴走後，西魄丁這猛人卻開始淚雨紛飛，但是他始終不肯相信，自己的刎頸兄弟已經永遠離他而去，好不容易才憋住了剖腹追隨兄弟而去的衝動

窮家再破，也魂牽夢縈。

老孟裡幸存的民卒們，終於走回了老孟裡。

苦苦期盼、又忐忑著的土丫在女人堆中，終於看見了二墩的身影，頓時不管不顧地衝了上去，然後兩個相愛的人兒抱在了一起

而山葵，卻一點一點的從盼望，到失望，再到絕望

黑水哥，你在哪裡？

經過一場大戰，二墩已經從一個毛頭小子變成了一個堅強的戰士。返鄉的那漫漫長路，無論心裡再悲傷，他也未曾流過一滴眼淚。此時任憑土丫那歡喜的眼淚如海，他也眼眶始終未紅，不過喜悅之色飛快逝去，臉浮傷悲土丫覺察到二墩的傷心，淚汪汪的眼睛裡滿是問詢之意。

“俺大父，不在了”

土丫剛想開口安慰，二墩卻堅定地牽著土丫的手，走到了精神恍惚的山葵麵前。山葵猛然醒覺，急急地問：“黑水哥呢？為什麼冇看見黑水哥回來？”

“黑水哥，可好哩！”二墩一臉的春風。

“他立了大軍功，聽說被景監將軍帶到了櫟陽，一時半會兒怕是回不來了哈哈，咱黑水哥，這次一定會被封一個大大的官哩！”

眼見山葵將信將疑，二墩轉頭向身後的鄉親們一指：“山葵你彆不信！不信，你問問大家”二墩身後的眾人，都笑嘻嘻地對著山葵點頭不過那笑容，似乎有些僵硬

“山葵妹子你就放心吧，黑水哥就算發達了，也一定不會忘了我們的！你就安心地回去等著罷”二墩說完，牽著土丫向著自家土房走去。

山葵怔怔地站在那裡，又喜又悲這是真的麼？黑水哥真的冇事麼？如果他當了大官，還會要俺麼？兩行清淚，已從秀嫩的臉龐幽幽滑落

入夜，二墩孤零零地坐在自家破土房那冰涼的地上。

土丫要在族老的主持下舉行了“過門禮”，才能過來與他同住。可是老裡正冇能回來，他和土丫想開始新的日子恐怕還得等上一段時間。

望著空蕩蕩的土房，二墩開始感覺到孤單。這房子再破，以前還有大父，還有黑水哥，可現在二墩開始失魂落魄

二墩站起身來，搖搖晃晃地走到院子裡，突然瘋了一般地撲到那院子角落裡的黍杆床上，壓抑太久的悲傷終於從就快炸裂的胸腔噴射而出：

“黑水哥！嗚嗚嗚”一路回來滴淚未下的二墩，雙手裡抓滿黑水哥躺過的黍杆，終於開始嚎啕大哭。

秦軍猛將孟壑，戰後因功爵升一級，雄赳赳地回到了雍城。但在那雄赳赳的表麵，卻隱藏著一顆充滿遺憾的心。秦軍最終未能大勝，固然遺憾，可這也一點都比不上冇能把水爺活著帶回來的遺憾啊！孟壑一想到這一點，就懊惱得捶胸頓足。

夢修竹喜氣洋洋地迎接自己的二哥回家，順帶著打探了黑水的消息，聽孟壑說黑水多半已殉國，夢修竹竟有些一反常態的轉身一低頭靜靜地離開。

孟壑看著活潑的妹子突然沉寂下來轉身離去，歎了口氣：畢竟是為她設計出馬具的朋友，她心裡一定也有些難受罷

夢修竹回到自己的閨房中，盯著房中的某處就開始怔怔的發愣自己雖然還談不上愛他，可自己對他說過的，“過錯，是一時的遺憾；錯過，是一世的遺憾”，難道自己真的和這個很特彆、很有意思的“黑水哥”，就這樣錯過了？

老秦公的國葬禮終於結束，再守滿七七四十九天的孝，太子嬴渠梁就將登臨君位。

這一夜，嬴渠梁在自己的房間中想著社稷重擔即將正式上肩，眉頭就皺成了一團、思緒胡亂飄散：公父戰國一代雄主，尚未能將秦國拖出窮困貧弱的泥沼、挽回“諸侯卑秦”的局麵，而年輕的自己又該領著秦國何去何從？公父嗬，為何你剛過知天命之年，就匆匆離老秦而去？如果上天再多給您一些時間，而您也能象彌留時為我定的國策那樣，“忍辱負重、臥薪嘗膽”，忍住急切複仇之心，遍訪大才，再象穆公啟用百裡奚那樣立起廟堂棟梁，秦國必能愈加強壯邦國欲強，離不開巨謀強臣、彪悍猛將的輔佐而大才，秦國到哪裡去尋找能輔佐穆公的百裡奚那樣的磐磐大才呢？

大才啊大才

哪裡有磐磐大才？

“啊！他！能預知公父之薨？”

猛然間嬴渠梁就想起了在老孟裡與那名難民的論道！而自己還因為他詛咒公父，當時就把他丟進了雍城苦牢！

然後腦海中又閃回出自己套住公叔痤後轉身回撤時，看到地上躺著的那人似乎就是他雍城刑徒自己的千人決死隊的步卒，不正是來自於刑徒營的刑徒們麼？

難道自己，真的是誤會了一個能預知天命的大才？嬴渠梁登時身子往後一頹！

而這名大才，已在少梁之戰中殉國？

這一夜，嬴渠梁輾轉反側，完全無法安然入眠

躺在榻上的他隻能不斷的開導自己：這個難民，一定隻是個會些堪輿小伎倆的江湖遊士，未必就是堪當柱國棟梁的真正大才在當下的秦國，除了上大夫甘龍、長史公孫賈、孟西白等人，一定還有可供發掘的新生軍政之才嗬比如這一次少梁之戰，打小就認識的景監就不斷的給著自己驚喜啊！

你說這景監，怎麼以前就冇發現他這麼會打仗呢？要不是這次少梁一戰，自己還真的以為他隻有些執事之才呢

想到這裡嬴渠梁反愁為喜，天一亮，就急不可耐的來到景監家裡。

當下太子、未來國君嬴渠梁坐下後，絲毫冇有注意到景監那臉上的淚痕，就急急地問道：“景監啦景監，我可冇想到在自己身邊就藏著你這麼一位磐磐大才呐，你瞞得我可是好苦你說這少梁一戰如果冇有你，我老秦可不早就一敗塗地了麼？可是咱倆自小就熟絡，難道你還有什麼我不知道的奇遇麼？哈哈，你快跟我說說，來，說說你到底還有啥瞞著我的事兒哩”

“仲公子！”

景監突然挺起身子一臉嚇人的表情，駭得嬴渠梁一驚！

“連日來，你一直忙著老君上的身後事，難道一點都冇聽到櫟陽城中，稚童們都在唱的童謠麼？”

“哦？什麼童謠？”嬴渠梁很好奇。

景監正襟危坐幽幽道：“少梁久戰，必死不回天降龍鱗，逆流徘徊河西歸家，歲有二十”

嬴渠梁完全不明白景監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我是來問你為什麼瞞著自己就是一名軍事奇才的，你卻和我扯什麼街頭巷尾頑皮孩子唱的童謠？

其實在這個古典時代，總有那麼些高人，比如那些極其罕見的星象大師、陰陽大師，掌握著深奧難懂的窺天透地之術，或能窺視天機。而他們又時不時的會將天機以某種方式告知於世人。這些將天機告知於世人的方式，或許是童謠，或許是讖語，或許是各種神秘預言

所以在凡塵俗世裡，也總會莫名其妙地出現一些讖語童謠。由於常人難以掌握那些高深的窺天理論，於是象甘德、石申那樣的大星象家的預測，對天下始終保持著高遠的威懾。在整個古典時代，冇有人敢於對星象預言的權威提出挑戰。同樣的道理，有時候一個不起眼的童謠裡麵，或許也就隱藏著天機，也許預示著有大事即將發生，也許預示著一個邦國的凶吉。而這些童謠、讖語、預言流傳開來，甚或化成席卷天下的風暴！

“景監，我不是什麼星象大師，‘少梁久戰，必死不回’我大概還懂是什麼意思，這後麵四句我可就糊塗了噯，我是來問你少梁一戰你為何突然智啟心開的，你跟我說這些街頭巷尾的俗事作啥哩？”

“這童謠我也難以拆解透徹，不過我卻從中知道，曾經確有大才臨秦！這大才之前是近在你眼前，可如今，已是遠在天邊！”景監一臉淒苦，而嬴渠梁，更加迷惑。

“仲公子，我問你，你到雍城督視秋收時，是否到過老孟裡？”

“對啊，我久慕老孟裡英雄之名，順路就去了一趟。”

“那你在老孟裡之時，是否遇見過一個外邦士子？”景監有些激動了。

“對啊，是遇見一個看上去稍不同於常人的難民，他的名字叫叫”

“叫‘黑水’！”景監異常激動！

嬴渠梁大驚：“你卻如何知道？”

“我剛從雍城回來三天，在雍城見過雍城令嬴山和雍城獄令西魄丁！三天以來，我夜夜以酒作糧、以淚洗麵，就是為了這個叫‘黑水’的人！而你，卻把他丟進了雍城苦牢！”

“他忤逆犯上，咒我公父，我不得已而為之啊”嬴渠梁越來越困惑，不知道景監為啥一提這人，就如此激動。

“現在他說的話，還是忤逆犯上麼？”

嬴渠梁默然。

“我再問你，世人都知中‘狼毒箭’者活不過三日，可為何老君上竟堪堪撐了三月？”

嬴渠梁想不明白，隻能木訥地搖頭

景監越來越悲憤，無比痛苦地續道：“嬴渠梁啊嬴渠梁你可知道，少梁一戰，我景監告訴你的那些‘四字兵家真言’，與你謀劃的那些個戰法，決戰前作的種種準備，孟壑百騎的神奇馬具，甚至連老君上多活了這麼些天，都是因為這個叫‘黑水’的難民刑徒啊！可這樣一位當下秦國最需要的大才，竟生生在你我的眼皮底下，殉國於少梁多好的一個人才就這麼冇了就這樣冇了啊！嗚嗚嗚”景監忍不住又開始淚流滿麵。

“你說的這些都是真的？”

“仲公子你看我這模樣，象是在逗你玩麼？”

老天啊老天，你對我何其殘忍也！你既然要奪走他，又何必讓他來？

嬴渠梁頓時一陣天旋地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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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有一個人才出現在我的麵前，我卻冇有珍惜，當我失去他的時候才追悔莫及。如果上天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想對他說：

輕輕的你走了

如同你輕輕的來

連衣袖都來不及揮

就帶走了老秦人的心

親愛的水爺，你在哪裡？

你可聽見，崤山巍巍，在深情地呼喚你

你可看見，渭水青青，在深情地期盼你

你如何忍心離我們而去

徒留一座帶血的冰冷豐碑？

思君念君不見君，實在傷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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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又應酬，才回家。給等更的朋友們呈上5000字道歉。又開始亂yy了，彆罵）

小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