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8章 虎狼酣戰
秦軍右軍主將子岸衝在最前麵,率所部前翼撲向了魏武卒兵團的左翼,接火後自己奮力擊斃兩名魏武卒,所部前翼也完全與魏武卒左翼絞殺成一團。。
此刻,子岸又聽見自己右方傳來隆隆的前衝腳步聲和魏軍的震天嘶吼聲,扭頭一看,魏軍左軍已向自己掩殺過來,子岸本就因為首日一戰自己率領的右軍損傷在三軍中最大,心裡憋著一股子氣,麵對潮水一般衝來的魏軍四萬奮擊,不但不避,反而興奮得象那三天冇沾肉的野狼,隻嗷嗷叫著“大秦左軍,死不畏敵!將士們,跟著我殺魏狗啊!”又不管不顧地轉身衝過去率著右翼士卒,迎著魏軍左軍衝勢而上,意欲殺個痛快。
不得不說,身先士卒、奮勇殺敵的子岸確實是勇武過人,但莽勇有餘,沉穩不足,麵對敵軍的優勢兵力,己方整體陣型不防反攻,片刻後,便使秦軍右軍反過來陷進了魏武卒左翼和魏軍左軍的夾擊之中!
好在魏武卒此時四麵受敵,人數又已銳減,而那大魏左軍中的四萬奮擊,人人被“夜半擾營”弄得疲憊不堪,戰力難以完全發揮,秦軍右軍才不至於很快被衝潰,暫時還能抵住進攻。
但畢竟,隻是“暫時”!
魏武卒統領將軍嬴山一看魏武卒兵團和大魏左軍對秦軍右軍已形成夾擊之勢,立即劍指左翼,號令魏武卒拚死向左突擊,意欲殺出一條血路與大魏左軍會和,以解被圍之困。這樣一來,魏武卒兵團有了突擊的方向,進攻重心偏移後那巨大的壓力,加上四萬魏軍奮擊的進攻,頓時就讓隻有三萬人的子岸部隊捉襟見肘,萬分危險了!
子岸所部三萬,隻有一萬是華山營正規軍,還有兩萬是民卒,雖憑著敢死戰心能與疲憊的大魏河西守軍拚個難解難分,但一旦魏武卒集中力量開始重點突擊,立即就逼得子岸部左翼步步後退,士卒傷亡率急劇上升。
本來左軍的主要任務就是要堵住魏武卒右翼,便於秦軍前軍的精銳王師給予魏武卒兵團持續消耗性打擊,眼見魏武卒紅著眼睛在自己這邊找出路,子岸一著急也分了心,手上劍招走型,一不小心就被一名魏軍奮擊的長戟割傷了右臂,頓時鮮血淋淋
“找死!”
子岸手中銅劍大力正劈而下,劈死了那名奮擊後,轉身又高叫道:“河西營將士,死也不能放跑魏武卒!今天就是這條命丟在少梁,也要用屍首堵住魏武卒!兄弟們跟著我,死命抵住!”叫完又大步吼著殺啊奔著魏武卒而去,與拚命突擊的魏武卒接火後,身上很快又在腰部多了一道劍傷,左臂多了一道長戟割傷,渾身黑色皮甲染得鮮紅,臉上也紅成了一片,已分不清是自己的血還是敵人的血,映得那怒睜的眼睛幾欲奪眶而出、臉龐猙獰萬分!
將軍身先士卒而流的血,是對士卒們敢死之心的最大刺激,於是一萬多秦軍左軍民卒拚命抵住了魏軍左軍的進攻,而幸存的數千河西營秦軍則在子岸的帶領下,不惜一切代價地意欲擋住魏武卒的突擊,以巨大的犧牲率暫時又生生堵住了魏武卒的去路。
此時,嬴虔仍帶著前軍拚命攻擊魏武卒兵團的正麵,而“孟西白”三人率領的世族左軍,也緊緊地追著魏武卒兵團的右翼廝殺,但世族左軍的前翼和左翼,也開始與後續衝上來的魏軍右軍接火,使得魏武卒右翼的壓力也驟然減輕。
魏武卒統領將軍魏山牙齒緊咬,心裡明白再不能突圍,兩萬魏武卒今天就徹底絕命於這少梁、毛都剩不下一根了!
隻見魏山“哐”的一聲,把手中兩把長柄青銅寶劍插於車輿之上,邊脫自己身上的寶甲邊竭斯底裡地大吼:
“必死則生!幸生則死!全軍卸甲!以血奪路!”
一聽將軍嘶吼,除了正與秦軍纏鬥難以分身的武卒們,尚幸存的六千餘人,都猛地插長戟或劍於地,劈裡啪啦丟掉頭盔,飛快地卸去身甲,露出了那已被血汗浸透的紅色底衣,爾後重新拔起武器,全體呲牙咧嘴對天狂吼:
“全軍卸甲!以血奪路!”
戰國第一雄兵魏武卒要作困獸之鬥,拚命了!
這是魏武卒兵團自吳起時代開始,就有的不到真正絕地絕不會輕易使用的拚命一招:
“卸甲破”!
魏武卒身上的甲胄雖能有效防禦遠程攻擊,但畢竟不能抵擋近戰長兵,此時已酣戰至斯人人體力消耗巨大,卸去那重達數十斤的甲胄頓感輕鬆不少,也更是要以這樣“破釜沉舟”的舉動,再一次激起全軍“絕地死戰”的武卒之魂,以防禦力的放棄,換取有進無退的超強進攻力,人人皆成“輕兵死士”,開始死命突擊!
而“卸甲破”這搏命一招自有魏武卒兵團以來,即使在吳起統兵與諸侯“大戰七十六”最為艱苦的時期,一共也才使用過二次!
今天的老秦窮鬼們,應該為自己的優異表現驕傲不已!憑著兵聖謀略和老秦人的複仇之誌、敢死之心,用稀爛的裝備和武器以及絕對劣勢的兵力,竟能逼出魏武卒的搏命絕招,哪怕最終輸掉了這場戰爭,也必為炳彪史冊、輝耀中華的英雄戰績!
何況誰勝誰負,此刻定論還為時過早!
魏武卒“卸甲破”既出,魏武卒兵團中的持劍材士,狂吼著“必死則生!幸生則死!”高舉盾牌,衝上前去以盾牌和自己的身體猛抵住秦軍前軍和左軍的進攻,不惜用自己的生命去換取隊友們突擊的機會,頓時又使秦軍的前軍和左軍前攻受阻。而長戟卒,則開始在魏山的率領下,向著子岸的右軍再一次發起最為瘋狂的亡命衝擊!子岸右軍雖然奮力抵抗,但瞬間就被旨在拚命的強悍魏武卒刺倒了一大片,壓力和傷亡陡然暴增!
雙方三軍,一片混戰。
整個少梁穀地正上演著一場驚心動魄的大戰,那衝天的血腥之氣,令天地都失去了顏色
十幾萬人再一次用自己的肉身,旋成那方圓數裡的巨大死亡漩渦。
漩渦的中心,是此刻已不足八千的幸存魏武卒。
雙方浴血搏殺,一方想拚死徹底殲滅魏武卒,而另一方,則死命的想救出魏武卒。終歸,都是想最終把對方徹底推入死亡漩渦,不留一人
仗打到這個份上也隻能刺刀見紅、以命換命了,看最後到底誰還能剩下活著的哪怕一人,高擎己方的殘破軍旗,奪取那最後的勝利。
雙方的傷亡數字不斷高速攀升,成千的士卒們,非死即殘,鮮血,已把那大片的黃土浸透為紅土空氣裡,血腥之氣令人窒息;搏命的嘶吼,響徹雲霄。
而雙方爭奪的焦點魏武卒本身,此刻仿若落入陷阱後重新爬起來的猛虎,人人縱使渾身是血、遍體鱗傷,卻把那死地求生的**燒得更加炙熱,拚命猛撲,對布下陷阱的獵人們進行瘋狂報複!
魏武卒這不要命的一撲,子岸左軍頓時就吃不消了,士卒們紛紛倒在魏武卒的長戟利劍之下,子岸本人也渾身是傷,勉力招架著那一下又一下的亡命猛刺,被逼得步步後退
隻小半個時辰,魏武卒眼看就要和魏軍右軍會合,突破秦軍的重圍了!
一直立於秦軍中軍緊張關注著戰場的老秦公,見魏武卒已快從秦軍右側突破,已等不得旗語傳令,蒼老的聲音對著身邊長史公孫賈焦急地發令:“你速領五千士卒,向左翼援擊‘孟西白’三將!”爾後又揮劍高舉,轉身大吼:“中軍儘出!大秦兒郎們,跟緊老夫,拚死截殺魏武卒!”
吼完後,老秦公已迫不及待地驅車開始前衝,那公孫賈領著五千士卒向著左翼而去,而另外一萬五千中軍,則緊隨老秦公朝著魏武卒突圍的方向戰場的南邊撲去。
眼看這場戰役已到了關鍵時刻,秦軍最後的兩萬預備隊,也終於撲了出去!
而對麵的魏軍統帥公叔痤,見魏武卒被秦軍包圍已入絕境,始終衝不出一條生路,也是急得雙腳直跺!他想著如果大魏的最精銳之軍、整整兩萬的魏武卒如果丟在自己的手裡,那可是比丟了十二萬河西守軍更重上十倍的重罪!因此他比老秦公更加心急如焚,也向魏軍的最後預備隊:拱衛自己的一萬奮擊和二萬蒼頭下達了進攻令,意欲不惜一切代價,要把魏武卒給拉出絕地!
公叔痤已是真的急不可耐了,連二萬蒼頭(裹頭巾的新兵)都派上了戰場,隻在身邊留下了三千的統帥侍衛。
今日的這場決戰居然被秦軍逼到這個份上,實在是事先絕對預計不到的。原本以為以無敵的二萬魏武卒已能打得秦軍手忙腳亂,然後魏軍儘出,毫無意外地殲滅掉秦國三軍,結果冇想到秦軍詭計頻出,而此刻,竟變包圍為反包圍,又把一場殲滅戰,生生拖成了消耗戰!
雙方在不斷變化的戰場勢態和士卒巨大的傷亡中,都變得焦灼萬分!除了兩小撮正冷靜看著那殺得血濺天幕的戰場的人。
其中一小撮,是戰鬥開始之前就隱蔽於戰場北側樹林中的秦軍五百騎士,一人牽著一馬,在樹林邊緣屏聲靜氣。領頭的,正是仲公子嬴渠梁!在他身旁,是猛將孟壑!
另一小撮,是成功誘敵出擊後撤退到北側小山丘的四百刑徒,和另一百精選死士。領頭的,是刑徒營五百主將軍景監、黑水,及老孟裡新的屯長孟伯!
這兩撮人,正是秦軍千夫長嬴渠梁,獲得老秦公同意後,親自為決戰遴選和準備的終極奇兵“千人決死隊”。
此刻,刑徒營的五百主將軍景監一邊緊盯著戰場局勢,一邊又不時用難以言表的複雜眼神看著身邊的黑水。
這到底是個跳梁小醜?還是個磐磐大才?
景監隻覺身邊這刑徒,時而儒雅之氣令人傾絕,時而猥瑣之意令人詫異那氣質,到底該稱為卓爾不群?還是詭異莫名?總之對他的感覺,說不清,道不明,總之覺得他全身上下都籠罩著一層神秘莫測的光暈
這名刑徒,到底是來自於哪裡?為何他的看法、謀斷、做派總是異於常人?如果他是秦國本土士子,如此驚世駭俗的見識和氣質,早應該聲名鵲起,為何自己卻從未聽說過他呢?如果是外邦士子,那麼又師承何人?難道是當世顯學“儒法墨道”中某一派的得意弟子?也不大象啊看那種種奇略鬼謀,頗有鬼穀子門下兵家之風,可那毫無禮儀約束的跋扈舉動,當世又有哪位巨子能教出這樣的學生?
可無論他來路如何,自少梁開戰魏軍龜縮大營不出、刑徒營罵陣以來,這名刑徒就不斷地給著自己巨大的驚喜。特彆是在今天的決戰裡,如果不是有這名刑徒告訴自己的那些“四字兵法”、提前所作的那些準備、並實際上率領刑徒營所作出的那些英勇表現,此刻十一萬秦軍,怕早就已被兩萬魏武卒和十一萬河西守軍消滅殆儘了
難道他,是一個老天賜給眼下這破落困頓的秦國的,不世出的麟鳳龜龍之才麼?
就算他的行為舉動時不時的很猥瑣,猥瑣得令人犯暈,但我認定他的本心,終歸還是善良的至少梁以來他的種種破規壞禮、背棄大雅之舉,哪一次又不是為了秦軍同袍、為了秦國好呢?所以無論他出生如何、身世如何,我一定都要為了秦國的崛起,向廟堂舉薦這樣的鬼才嗬
“黑水兄弟,待此戰結束後,我必親自帶你拜見仲公子,爾後覲見秦公,當麵向君上細細呈報關於你的一切,以你此戰之卓越軍功抵過必綽綽有餘,洗去刑徒罪身自不必說,而識人重才的老君上,一定會重用你這樣的大才嗬”景監話到嘴邊,卻又生生憋住決死隊執行任務在即,此刻還不是跟他說這些話的時候景監望著黑水堅毅的側臉,隻能在心中默默低語
而黑水,卻指著那殺得驚天動地的戰場,突然咬牙切齒地對景監道:
“攻其無備,出其不意,正當此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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