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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章 衝天紅霧

2025-05-27 作者: 木鞘菜刀

眼見秦魏兩軍即將對撞,黑水又一次閉上了眼睛,不忍,也不敢再看。

幾秒後,耳中傳來“嘭”的一聲巨響!

腳下的大地再次劇烈一震!

那一定是,六股大浪終於撞到了一起!

顫抖的心裡突地生出了強烈的好奇,黑水忍不住又睜開了雙眼,隻見那戰場上六股人流猛然相撞,真的有如大海中六股巨浪相對急撞一般,頓起在兩軍對接處激起幾十丈高的浪頭!

那是人流疾跑所帶起的強大氣流猛然對撞,攪起地上的黃土直竄上天,形成為急速擴大的黃色浪霧!

黃色浪霧緊緊裹住兩軍交彙處,使人看不清霧裡正發生著什麼,但隨著金屬兵器入肉斬骨之聲彙成震天之音,那霧的黃色,已瞬間被染成鮮紅!

紅霧,衝天的紅霧!

是什麼,染紅了騰空而起的黃土?

黑水隻看見,乞丐兵團前赴後繼地衝入那團紅霧。

黑水隻聽見:

噗噗噗!

乒乒乒!

啊啊啊!

殺殺殺!

魏軍長戟手果然生猛,手中武器果然精良!戟,是戈和矛的合成體,具有鉤、啄、刺、割等多種用途,其殺傷能力遠勝於戈和矛。魏軍長戟手所持戟為“十字戟”,精鐵打造,長丈三,前送可刺,回拉可割,威力極大。借前衝之勢,魏軍長戟手長戟當槍,第一刺送出,“噗噗噗!”

最前麵數千支長戟手手中的長戟,立即有近千支刺入秦人民卒體內,那巨大的前衝之力震得民卒們向後騰空而倒!

刺空的,借力迅速向下回拉,“噗噗噗!”

又讓數百條腿離開了秦軍民卒的身體

長戟拉回,魏軍長戟手並不停歇,迅速遞出第二刺,“噗噗噗!”

這兩刺,已使衝在最前麵的秦人倒下數千,使秦軍與魏軍的交換比立即呈現一邊倒之勢:二比零!(每犧牲兩名秦人,換取零個魏兵,我哭了)

秦軍民卒卻並不退避,踩著自己已倒下同袍的身體繼續前衝!

必須,要再拚死往前衝一丈三的距離!

魏軍長戟手兩刺過後,前衝之勢已衰,遞出的第三刺力道已大不如先前,噗噗噗,刺入了民卒身體,卻已無力道震飛那些枯瘦如柴的窮鬼身體,窮鬼們口吐鮮血,雙手卻緊緊地抓住長戟,致死不放!

更多的窮鬼們衝了上來,各種稀奇古怪的破銅爛鐵使勁往最前麵的魏軍長戟手身上招呼,進入肉裡,噗噗噗,敲在魏軍鐵甲和頭盔上,“乒乒乒”!

猛虎雖猛,終究逃不開群狼的利爪!

魏軍也開始出現傷亡,木矛穿腹而過,破銅劍砍斷了手,石錘敲破了頭,燒火棍抽在了臉上,“乒乒乒”!

一時之間魏軍前沿慘叫連連,“啊啊啊”!

鮮血,頓時染紅了兩軍對接處騰起的黃色土霧,染紅了腳下的大地,也染紅了無數憤怒的秦國窮鬼們這些窮鬼滿身鮮紅呲牙咧嘴,仿佛闖出地獄的凶神惡煞,寧肯自己人死兩個,也要拚命弄死魏軍一個,已頃刻間讓秦軍奮起直追,把秦軍和魏軍的交換比從先前的二比零,提升至二比一!

大魏國的勇士們有點懵了,遇見索命的瘋子了麼?這些秦國窮鬼們前赴後繼衝進紅色浪霧,凸起的眼珠彷佛看不見那如林的長戟,不管不顧一撥又一撥的衝了上來,嘴裡隻喊著:“殺殺殺”!

以上。

便是黑水聽見的:噗噗噗,乒乒乒,啊啊啊,殺殺殺

黑水已不再象先前那般兩腿發抖,尿意頻頻,因為,他清楚地看見,在那衝天的紅霧之下,鮮亮紅豔的魏軍人潮,並冇有衝垮五彩斑斕的乞丐人潮!

兩次害怕地閉上了雙眼,又兩次忍不住地睜開了雙眼。兩次睜眼所見,都出乎預料地堅定了水爺不再閉上眼睛的信心

血肉長城,真能擋住那滾滾鐵流?

少梁穀地吹來一陣莫名的淒風,逐漸吹開了那衝天的紅霧

黑水似乎已能清楚地看見,就發生在剛才的,那一幕幕,特寫的鏡頭

黑水似乎看見:為自己酒碗裡滴過鮮血的老孟裡老兵乙,緊緊地握住了魏兵刺入自己胸膛的那支長戟,任那魏兵如何回扯,死死不放,在他的腳下,踩著剛被這名魏兵送出的第一刺,刺死的老兵甲

老兵乙居高臨下,嘴角汩汩流出鮮血,卻慢慢發出詭異的笑聲,笑得那名魏兵臉色開始驚恐

老裡正衝在了老兵乙的身後他本來是衝在人潮最前麵的,魏軍的一支箭,射中了他的左眼,稍稍滯緩了他前衝的速度。老裡正衝過老兵乙的身邊,猛然騰起,早已拔那箭支在手,連同自己的左眼球一起,狠狠地釘進了那名魏兵,驚恐的右眼!

黑水似乎看見:自己的老孟裡弟弟,十六歲的二墩,身影單薄,衝刺前眼裡全是恐懼

二墩隨著人流向前疾衝,眼神卻瞥見一支箭插在了身邊大父孟伯的肩頭!大父的臉和頸部青筋暴起,揮劍斬去箭羽,平日裡微跛的腿快速翻騰,蒼老的身軀反而加快了前衝速度

頓時有兩滴熱淚奪眶而出,衝開了二墩眼中的恐懼,那青澀的喉嚨裡也猛的有憤怒而稚氣的烈火噴出:“殺魏狗!”

可恨的魏人轉眼已在麵前,一支長戟擦著大父的左肋而過,大父冇有左臂,否則左臂必斷!大父右手銅劍順勢遞出,送進了那魏人右肩鎖骨,魏人一聲痛哼,猛然回扯長戟,於是二墩就看見那長戟的戟枝,突然就割進了大父的後腰

“啊!”

二墩象瘋了一樣地衝向那魏人,用全身的力氣刺出手中的木矛,把它送進了他的肚腹

透腹而過的矛頭,鮮血一絲絲滴落,為稚氣的二墩,染上了紅彤彤的沉重

黑水似乎看見:在老孟裡離彆前夜,與自己一起喝過血酒的新兵苦娃,衝在了人浪的最前麵,魏軍長戟手的長戟,非常順利地刺進了他的腹腔,戟枝抵住他的脊骨,震得他那本不敦實的身子騰空而倒,手中的銅劍也脫手而飛

苦娃躺在地上,手捂傷口,傷口實在太大,腸子已從指縫間緩緩溢出

苦娃抬起頭來,看見那長戟手的第二刺,又刺倒了新兵甲,而衝在新兵甲身後的爹痛吼了一聲“苦娃!”

爹,卻並冇有來扶自己,而是邊衝邊高舉鋤頭挖向那名長戟手魏人的第三刺已經送出,瞬間已透過爹的右胸苦娃看見自己的爹丟掉鋤頭,雙手死死地抓住了那支長戟

魏人殺死了自己的大父,自己的大哥,現在,又要殺死自己的爹!

“爹!”

我日你祖宗!苦娃忘記了傷口,忘記了撕心的疼痛,掙紮著從地上爬起,用最後的一點力氣撲向那名長戟手,帶血的雙手牢牢地鉗住了他的喉嚨。

長戟手逐漸被箍得臉色發青,嘴巴大張,舌頭伸出,隻能鬆開長戟騰出雙手來掰扯脖子上苦娃的手指,可轉眼間眼神裡便充滿絕望,因為他看見,新兵甲也掙紮著從地上爬起,正一點一點的,把一把銅鏽斑斑的破劍,送進自己的腹腔

十八年來,從未過上一天好日子的苦娃,腸子已流了一地

看著自己和敵人的魂魄,正一起緩緩地離開軀體,他的嘴角,漸漸綻放出這一生當中,最青春燦爛的微笑

少梁穀地,吹來一陣莫名的淒風,吹開了,那衝天的紅霧。

這惱人的秋風,這不知從哪裡突然吹進少梁穀地惱人的秋風!

為何又把討厭的細沙,吹進了我的眼睛,嗆出了我的眼淚?

自穿越以來,我的眼睛進過多少次沙子了?

看到那衝天紅霧之下發生的一幕幕,我的眼淚又一次不爭氣地流出。

為何如今的我,眼中常飽含淚水?

或許過去,裝逼裝得太過深沉

風吹霧散,兩軍對接處形勢已然明朗。

每一個人,在這十八萬人海當中,都不過是一滴不起眼的水而已。

雙方前軍緊緊咬合後,後續不斷衝來的人流迅速填滿了,之前因水滴前衝速度不同而形成的漩渦縫隙

於是六股大浪對衝,瞬間聚合成三股。

三股大浪,又逐漸聚合為一股。

六變三,三合一,終於形成為一個絞殺生命的巨大死亡漩渦!

紅色浪潮,五彩浪潮,到底誰能夠把誰,徹底推進漩渦深處,直至永遠消失?

如同看街頭兩幫人打群架,想知道誰勝誰負,絕不會看動手之前誰的氣質更加無敵,誰的穿著更加古惑,誰的氣焰更加囂張,誰的挑逗更加狗血。而是一看雙方人數,二看雙方手上拿的是板磚、鐵棒,還是軍刺、火藥槍。

但以上兩點也並不一定就成為勝負的決定因素。

也許更重要的因素是,雙方誰更不怕死。或者說誰的隊伍裡,亡命之徒更多一些。

於是,拿著板磚的秦國窮鬼們,竟然死死地抵住了,撇著火藥槍的鋼鐵魏軍!

隨著秦軍衝在後麵的三萬正規軍加入戰團,雙方的交換比,竟一點兒一點兒的被秦軍不斷提升著,眼看就要被搬成,一比一!

魏軍統帥公叔痤站在高大的帥車上,眼看著紅色浪潮並未傾覆五彩浪潮,而是一點兒一點兒地被五彩浪潮一起拖進了那巨大的死亡漩渦,眉頭,也一點兒一點兒的被內心的糾結,扭成了麻花

九萬裝備精良的魏軍,對九萬破破爛爛的秦人,誰絞殺誰,還用問?

可事先預想的絕無意外的一場殲滅戰,竟被秦人整成了消耗戰?

窮得一無所有的秦人,憑甚?

更為詭異的是,對麵的秦人左軍裡,不知道從哪裡衝出來近百的騎士,竟能騎在馬上揮矛突刺,此時正在魏軍右側左衝右突,居然漸漸把魏軍戰團右邊,衝得一點兒一點兒的凹了進去!

公叔痤百思不得其解,以往對秦作戰,包括上一次的石門之戰,秦人也有數百近千的騎士,但大多都是在戰場外圍騎著馬射射箭,騷擾騷擾魏軍,偶有騎馬的持劍士進行所謂的“突擊”,也是衝到魏軍麵前就飛身下馬加入戰團進行步戰搏擊,為何今天這近百騎士,竟象是活生生紮進了馬背一樣,縱馬疾馳,還能雙手揮舞犀利的長矛突刺?

特彆是那百騎中衝得最前最猛的一騎,彪悍無比,左手持矛右手持劍,左刺則透人胸腹,右砍則斷人頸臂。看那劍法,竟是由秦人的步戰劍法“劈風三劍”演變而成,擱在馬背上使出來,借著馬匹的衝勢,更是將那劍法的厚重感加持了三成,劍劍落下,魏軍中一條條斷臂上下翻飛,抑或頸部鮮血井噴衝天,甚至整個頭顱瞬間落地,斷頸處無一絲皮肉粘連,那場麵實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看那人身形,並不是秦軍裡威名赫赫的長公子贏虔,也不是仲公子嬴渠梁,亦不是將軍子岸等人,他到底是誰?

難道此人,就是朝議時“星天監”越弗所稱的,守護秦國太白主星的,“莫名小宿”?

小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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