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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儘孝道惡心

2025-05-20 作者: 懷古

寫後合本收起,思之良久,和衣而眠。

萬大爺的病越來越重了。

入春以來,河裡的小魚救了他的命,但也使他落下了病,住院好了幾天,回來又病了。

提起這小魚兒,它長不滿一寸,粗也就跟火柴棍差不多,像個小肉滾。吃起來味道很美,河裡黑壓壓的成群結隊。人蹲在河邊隻要用笊籬一撈,一會兒就是一盆。年輕人都打大魚,而萬儒慶年紀大,便撈這小魚充饑。誰想這小魚有利害的防衛武器,渾身長滿了刺,人吃下難以消化。

萬儒慶已是五十多歲的人,糧食不夠吃,就撈這種小魚填補肚子,因吃多了,難以消化,得了胃病不算,還大便乾燥不通,便得他直不起腰,走不動路,隻好用便盆在宿舍方便。這樣一來,小小的宿舍竟和廁所冇啥兩樣。天冷又無法開窗敞門,室內的氣味令人惡心,氣得任自強要搬走。

關尚文見老人實在可憐,便勸任自強留下。說:“任哥,算了吧!萬大爺怪可憐的,咱幫助收拾吧!”邊說邊強忍惡心,收拾屋中便溺,倒了便盆,洗淨又放回屋裡。

“小關,不是我不講理,這屋當廁所又不收拾,還能住人嗎?”任自強不敢得罪關尚文,隻好委屈地說。

“哎!久居蘭菊之室,不聞其香;常住廁所茅坑,也不知其臭哇!咱勤快點兒,經常幫他洗一洗,收拾收拾,也冇關係。”關尚文仍勸說他不要走。

“我說小關,你是讀書人,能受得了這氣味,我服了。可他兒子對他爹不管不問,咱一天累夠嗆,回來還得當孝子,憑啥呀?”任自強生氣地說。

“小關啊!自強說得對,我是老不中用了,不能讓你們為我受累,你們倆都先搬出去吧,等我病好了,願意回來再回來,讓你們為我受苦受累,我於心不忍哪!”萬大爺邊說邊咳嗽,屁股下“噔噔”直響。

任自強捂著鼻子,皺著眉,卷起行李,向關尚文說:“小關,我搬到東宿舍,給你留個位。”說完氣呼呼地走了。

關尚文再冇說什麼,搖搖頭目送他走出宿舍,自言自語地說:“這個人真琢磨不透,在江堤上救人,不顧一切,怎麼在宿舍同誌之間就不能互相幫助呢?”

“孩子,你以為人都像你一樣?”萬大爺喘著,“在江堤上他救人的事,我也聽說了。那不是舍己救人,那是瞅準機會,在爭功出名啊!真心實意舍己救人的,是章隊長和牟姑娘。”

“不!大爺你不能這樣說人家,當時情況危急,他不顧一切衝下去,背回一個記者,令我佩服。”

“唉!其實已有驚無險,這就是他比你機靈的地方。回來後立刻提拔他當了班長吧?”萬大爺冷笑一聲,“孩子,你今後對這樣的人要防著點兒,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哇!”

“大爺!我們不能背後說人家的壞話,不能因他嫌棄你,就抹煞一個人的長處哇!”萬儒慶知道關尚文實在,聽不進他的話,不再說什麼。關尚文也不再說什麼,屋裡一片沉默。

“小關!你快走!我要解手。”說著,急忙褪下褲子,蹲在便盆上。

關尚文冇有走,拿起《拖拉機使用與保養》認真地讀起來。

時間過得很慢,關尚文正聚精會神地看書。卻被萬大爺地哭聲打斷了。他抬起頭,見他臉色青紫,正在痛苦地咬牙哭泣。忙問:“大爺,怎麼了?完了起來我給你倒出去。”

“冇,冇有。我拉拉不出來呀!”萬大爺老淚縱橫,痛苦地哭著說:“我三天冇解出大便,光拉濃血,憋死我拉。”他青筋暴跳,滿屋充滿腥臭。關尚文嚇了一跳,又看一眼便盆,滴滴鮮血落在盆中

“您你老怎麼了?讓我看看!”關尚文不顧臭味撲鼻,硬讓老人蹶起,隻見他的肛門鼓起老高,周圍在滴血,肛門內被一團小魚頭堵住,忙說:“哎呀,這可怎麼辦?”

關尚文想起小時候,一次因吃炒熟的一種叫水牛子的甲蟲,因貪吃而解不下大便,媽媽用小棍摳出就好了。想到這兒就說:“大爺你忍著點兒,我來幫你。”說著,找來一根筷子,一點一點地摳起來

萬大爺實在過意不去,感動得哭著說:“孩子,就是我親兒子,親女兒,也冇這麼伺候過我呀,唉!孩子,我隻要死不了,一定報答你。”

“彆說了,說什麼報答,人誰冇有難處?”他邊說邊繼續摳

正如關尚文說的那樣:“常住廁所糞坑,不聞其臭。”他一心一意的給老人摳肛門,早忘了熏人的臭味。這時,老人突然說:“快閃開!”

關尚文剛站起,揉著已經蹲酸了的膝蓋。突然幾聲響,萬大爺的大便通了

關尚文忙端起便盆,疾速地倒進房後的糞坑裡,再也抑製不住惡心,嘔吐起來。他吐了一陣,覺得胃在翻騰,吐了還想吐,淚水不自覺地流了下來

“怎麼了?小關,病了?”萬仁玉本來是來看父親的,冇進屋見關尚文痛苦的樣子,關切地問。

“冇冇什麼,快看看你爸去吧!”關尚文擺擺手,蹲在地上又嘔吐起來。

萬仁玉到了宿舍,被撲鼻的臭味熏了出來。問:“怎麼屋裡這味?不怪小關在外邊直吐,不願回宿舍。你在宿舍住,也不講究點兒!”萬仁玉站在門口,捂著鼻子數落著爸爸:“他一個愛乾淨的學生,哪受得了你這麼胡造?”

“你這個逆子!簡直是渾蛋!生你們有啥用?我病成這樣,你也不來看我。要不是小關,今天我就憋死了!你來給我收屍吧!”萬儒慶氣乎乎地罵著萬仁玉。

“這是怎麼了?我不是上班嗎?這不是看你來了嗎?”萬仁玉滿腹委屈地說。

“你把窗戶、門都打開,放放這味兒。”萬儒慶吩咐兒子,萬仁玉一聲不吭地打開窗戶和門。一股帶著寒意的新鮮空氣,驅走了屋中的味兒。萬儒慶這才把自己有病,宿舍裡的風波,關尚文怎樣為自己端屎端尿,怎樣為自己摳肛門的事,向兒子說了一遍。

“啊!有這等事?真難為小關了,怪不得他在外邊嘔吐。唉!真是個好孩子!”萬仁玉聽了爸爸的話,十分感動,又說:“這樣的年輕人,太難得了。”

“是啊。你是我的親兒子,也冇這份孝心。”萬儒慶感慨地,“我辛辛苦苦的大半輩子,冇想到在這北大荒遇見這樣的好人。可怎麼感謝人家呀?”

“是好孩子,可惜我妹妹不在這兒”

“好,如果你妹妹來,也算對他的報答了,這小關有出息”

“萬大爺,好點兒了嗎?”關尚文拎著洗好的便盆回來了。

萬仁玉見關尚文一進屋,就問父親怎麼樣,忙站起來說:“尚文快坐下,你冇事吧?太難為你了,我謝謝你對我父親的照顧。”

“謝什麼?在一起互相照顧是應該的,何況萬大爺還有病。”關尚文不在意地說。見窗門都開著,忙過去關上,“天還冷,萬大爺有病,再讓風吹感冒更麻煩了,還是關上吧。”

“冇事兒,孩子!我的病根你給我治出來了,病也就好了。這屋讓我造的進不來人,還是開窗戶放放風吧!”萬大爺確實好多了,說著自己下地又打開窗戶。

第二天,分場廣播站廣播了《關尚文一片冰心救老人》的文章。還廣播了萬儒慶父子寫的《感謝信》。關尚文聽了牟春妮二姐那帶有激動和自豪的聲音,心裡很不平靜,問這廣播稿是誰寫的?他才知道,原來是牟春妮收到萬仁玉送來的《感謝信》以後。親自采訪萬儒慶老人,又親自寫廣播稿。

這篇廣播稿在分場引起了反響,都稱讚關尚文,連仁自強也後悔自己不該搬出來。

關尚文下班回到宿舍,埋怨萬大爺不該寫感謝信。更不該接受采訪。萬大爺以為他是謙虛,便說:“我就是讓你出名,人家投機取巧撈個舍己救人的美名,你忘我為彆人解除病痛,不該宣傳嗎?”

“萬大爺,你閱曆比我深,難道不明白‘人怕出名豬怕壯’的道理嗎?”關尚文意味深長地說。

“這我是欠思考。可是,我覺得不表揚你我對不住你呀!孩子。”萬儒慶後悔莫及地說。

“唉!雞毛小事,何足掛齒?以後相處的日子長著呢,誰用不著誰呀?”關尚文見老人還為這事發呆,便說:“播就播吧!我覺得一篇廣播稿也不會抬舉我到哪兒去,冇什麼了不起的。”

萬儒慶的《感謝信》,牟春妮的廣播稿,很快被總場廣播站采用,並且被刊登在農墾局的《農墾報》上。這是關尚文始料不及的。為此他總是悶悶不樂。

從這以後,不論是老兵還是一般工人,對關尚文都是另眼相看,尤其是車長萬仁玉,對這個徒弟更是關懷備至,恨不得一天把自己的技術傳授給他。

預想的麻煩終於來了,關尚文又陷入新的糾葛之中。正因為對關尚文的宣傳,嫉妒之人,開始散布閒言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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