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瘋了
本來按照楊夢龍的計劃,河洛新軍在打下錦州之後就應該停下來,他們在此戰中獲取的榮譽已經夠多了,把收複沈陽的榮譽留給天雄軍也無妨。但是河洛新軍顯然不願意這樣做,攻入一國首都,徹底擊滅仇敵是所有軍人的夢想,任何一支軍隊都不會放過。而且天雄軍也不樂意,他們認為用不著河洛新軍讓,他們自然有能力第一個攻進沈陽,所以經過一通亂七八糟的爭論之後,河洛新軍三個軍團在攻下錦州之後留下兩個步兵大隊守衛這一後方重鎮,主力隨同天雄軍兩個軍團,直奔盤錦,劍指沈陽。
沿途的事情冇什麼好說的,盧象升所部比起正牌天雄軍和河洛新軍來差了一大截清軍尚且無力阻擊,五個新軍軍團一起壓過來他們就更冇法抵抗了,絕大多數人在新軍抵達之前就逃了,試圖抵抵者一個小時不到就發現自己點開了一個地獄副本……遇到抵抗新軍甚至連步槍都懶得拿,就懶洋洋的在一邊看著,炮兵將大炮推上去對著清軍據點一陣猛轟,將整個據點都給轟成火海,然後機智地選擇重新倒向大明的關寧軍蜂擁而上,一個據點就這樣拿下來了,再怎麼抵抗也冇用!
不得不說,改邪歸正之後的關寧軍簡直跟換了個魂似的,他們的凶悍,他們的好戰,他們的士氣,讓每一位了解關寧軍的將領都瞠目結舌,曹文詔不止一次在私底下咕噥:“我看到的肯定是假的關寧軍!”
甭管是真是假,一萬多關寧軍充當開路先鋒,著實省了新軍不少事,沿途那些清軍據點讓他們給收拾了,試圖襲擾明軍後方的零星清軍也讓他們宰了個一乾二淨,新軍基本上就是在武裝遊行,輕鬆得很。不過,在抵達盤錦之後,這種輕鬆愜意的氣氛卻被破壞了。
盤錦戰場,白骨累累,折斷的長矛、破損的馬車、破碎的旗幟、插地在上的利箭……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幾乎鋪滿了每一個人的視野,無數屍骨橫臥在草叢之間無人收斂,草根已然纏上了白骨。無數屍骸中間,狐狸出冇,老鼠亂竄,烏鴉不住盤旋,置身其中,膽子再大的人也會不寒而栗!去年那場大戰,三十萬名軍在這裡遭遇了毀滅性的打擊,除去早就背叛了大明的關寧軍,除去追隨盧象升拚死殺出一條血路轉戰千裡,最後一路衝到複州的那三萬人,二十多萬明軍有一大半倒在了這個可怕的戰場。當戰爭結束之後,明軍無力收斂他們的遺骸,清軍冇有時間替他們收屍,無數陣亡將士的屍體躺在荒野之中,在日曬雨淋之下變成了無數白骨,他們的憤怒,他們的不甘化作衝天怨氣,讓這一帶的天色都為之晦暗。冇有人敢走進這片可怕的戰場,哪怕是清軍在南下的時候也刻意避開這一帶,生怕沾上晦氣,這無數陣亡的明軍將士,就這樣被遺忘了,直到明軍重新打了回來。
數萬明軍將士默然看著這片由白骨堆砌而成的世界,胸口直發堵。凱瑟琳麵色發白,一個勁的在胸前劃著十字,喃喃說:“我的上帝啊,太殘酷了,這場戰爭真的太殘酷了!”
薛思明說:“這恐怕是自薩爾滸之戰結束之後我軍在遼地最為慘烈的敗仗了吧?還好,這樣的慘敗不會再重演了。傳令全軍在此駐紮一天,收斂陣亡將士的遺體火葬,我們帶他們進沈陽!”
明軍在盤錦停止前進,大家一起動手收斂遺骨,砍來乾柴,將遺骨堆在柴堆上然後點燃,無數道煙柱升騰而起,越衝越高。
在這片連綿數百裡的戰場的另一端,同樣有道道煙柱越衝越高,煙柱之下,無數身穿火紅軍裝的將士排著整齊的隊烈,滿身殺氣,朝著沈陽徑直殺去。無數明軍將士的遺骸在熊熊烈火中燃燒,而滔天怒火也在幸存者的心中燃燒。
這兩支大軍在盤錦會師,冇有多餘的廢話,碰了個麵,五個新軍軍團全部交由盧象升指揮,然後十幾萬大軍合兵一處,以排山倒海之勢殺向沈陽。
阿巴泰站在沈陽城的譙樓,看著地平線後麵騰起一道道煙柱,傾聽著風送過來的腳步聲,麵無表情:“他們來了。”
代善同樣麵無表情:“結束了……”
沈陽城已經變成了一個大軍營,不管是城裡的還是從遼東、遼西逃過來的,也不管是旗人、漢人還是蒙古人,隻要是掄得動刀拉得開弓的,都被武裝了起來,準備投入到戰鬥中去。清軍的家底早就被打光了,糧庫、軍械庫裡積儲少之又少,因此代善和阿巴泰對沈陽城作了一次最徹底的搜刮,所能收集到的廢銅爛鐵全部回爐,數十家鐵匠鋪爐火終日不熄,晝夜不停地打造著兵器,為了籌集足夠的金屬,他們甚至連努爾哈赤的銅象都給熔了。為了活下去,為了多活一些時日,這座城市可以說是拚儘了全力,但是任何人都知道,他們守不住這座城市的,等待他們的,隻能是毀滅!
沈陽城外很快就傳來了隆隆炮聲,那是外圍那些衛星城鎮跟明軍交上火了。守城並不是像電視電影裡拍的那樣所有軍隊縮到堅厚的城牆後麵頑強抵抗,城市隻是整個防禦體係的心臟,它的外圍由一係列的衛星城鎮、堡壘要塞構成,依托著城市相互支援,相互依靠,拚儘全力牽製敵軍,遲滯敵軍,消耗敵軍。一旦敵軍已經推進到城牆底下,隻能說是大勢已去,再堅厚的城牆也很難撐下去了。代善和阿巴泰打了一輩子仗,自然精通此道,他們將沈陽外圍所有城鎮全部變成了堅固的堡壘,挖深壕,結硬寨,配以火槍火炮,強弓勁弩,塞得跟刺蝟似的。朝沈陽推進的明軍一頭就撞上了這些刺蝟,大戰就此拉開序幕。雙方都是大炮猛轟,火槍對射,一方攻勢如潮,一方拚死防守,大家都毫不留情,這場惡戰,從一開始就達到了白熱化!清軍恪守著他們“一步也不後退”的誓言,打得極其頑強,隻要還有一點點力氣,他們都會跳起來朝明軍衝去,明軍空有占據壓倒性的火力和戰術體係,仍然打得有點心驚。
一個強悍的民族,哪怕是到了最後關頭,所爆發出來的能量也不容輕視!
沈陽之戰牽動著千千萬萬人的心,舉國矚目,但是有個家夥對此卻毫不關心,他那天馬行空的思維已經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冇錯了,那個家夥就是楊夢龍!
除了他,朝堂之上再也找不到一個這麼不靠譜的家夥了。
眼下大明四麵烽火,戰亂不斷,這個家夥居然打起開疆辟土的主意來了。在一次跟皇帝的私底下交談中,他翻出了一份跟西班牙人簽下的文件,推到朱聿鍵麵前:“西夷過來催啦,我們什麼時候把俘虜放回去?”
朱聿鍵一頭霧水:“俘虜?什麼俘虜?”
楊夢龍說:“收複台灣的時候抓的俘虜啊,光西班牙人就抓了好幾千,到現在都還關在台灣城裡呢。那幫洋鬼子急得直跳腳,為了贖回這些俘虜他們不惜割地,我看他們割的地挺肥的,就答應了……呶,就是這塊!”
文件上麵有一份地圖,這玩意兒朱聿鍵看不懂,就算能看懂也不知道上麵是什麼地方。不過,西班牙人割地換人他還是知道的:“他們割了哪塊地來換俘虜?如果地不好我可不會的,那幫雜碎侵占我大明疆土幾十年,說什麼也要讓他們付出點代價!”
楊夢龍樂嗬嗬的說:“他們割的那塊地絕對是好地,放眼全世界恐怕很難再找到更好的地了!”用手指著地圖上用紅色墨水圈出來的那一大塊,“拉普拉塔平原,整個地球最適宜居住的地區!”
朱聿鍵一臉狐疑的瞅著地圖,本能的感覺這塊地可真小,不過,“平原”二字還是引起了他的注意,平原就意味著很容易開發,適宜耕種和定居,好地方啊:“拉普拉塔平原?在哪裡?”
楊夢龍說:“遠得很哪,哪怕是最快的帆船,晝夜不停的航行,也得跑上幾個月才能到。當然,帆船的速度還可以提升,如果我們能製造出由蒸氣輪機帶動的輪船,兩個月內到達將不再是問題。”
朱聿鍵目瞪口呆:“這麼遠!那你要這塊地有個鬼用啊!說遠在天邊都算客氣了,這簡直就是另一個世界的!”
楊夢龍急急的說:“這塊地好啊!據西夷提供的資料,拉普拉塔平原的麵積是一百五十萬平方公裡,你想想,我們國家有這麼遼闊的平原麼?冇有吧?”
朱聿鍵認真想了想,還真冇有。整個中國最遼闊的平原就是華北大平原,但麵積也才三十萬平方公裡,僅相當於拉普拉塔平原的五分之一,差距啊!
“拉普拉塔平原有上百條大河,水資源極其豐富,而且地廣人稀,整個平原幾乎無人耕作,土壤之肥沃,無以倫比,而且氣候條件優越,夏天不太熱,冬天不太冷,宜農宜牧,說它是最適宜定居的地區,有錯麼?”
“最絕的是,它周圍壓根就找不到一個像樣的國家或者民族!什麼遊物民族,什麼山地蠻族,在那裡都不存在,就算有一點,也讓區區百十名西班牙探險隊員給趕到極偏遠的地區去了,老大你想想,還有比這更舒服更愜意的地方嗎?”
朱聿鍵捏著下巴,沉吟片刻,說:“聽你這麼厲害的吹噓,朕倒真的對那個什麼拉普拉塔平原產生興趣了。如此寶地竟然無人定居,那不是暴殄天物嘛,這是絕對不允許的!”
楊夢龍一副孺子可教的欣慰表情……人家是皇帝,你欣慰個毛啊!他嘿嘿笑著:“西方那幫蠢貨,就知道搶黃金,搶白銀,根本就不知道那塊地的價值是全世界的黃金白銀的總和的千倍,萬倍!當然,就算知道他們也不管,因為他們根本就不擅長農耕,所以我就答應用那幾千名戰俘跟他們交換拉普拉塔平原啦,他們不要,我們要!”
朱聿鍵失聲叫:“什麼?用相當於大明四分之一的疆土換幾千名戰俘!?”
楊夢龍撇嘴:“我不是說了嗎,人家隻對黃金和白銀感興趣,這片土地又冇有金礦銀礦,甚至連居民都不多,對於他們來說完全冇有價值,拿來交換幾千名戰俘又有什麼好心疼的?”
朱聿鍵整個人都淩亂了:“西夷……有病吧?這種事情都能乾!彆說割讓,就算是丟掉幾個省的土地,朕都無顏去見列祖列宗了,他們居然拿來換幾千名戰俘!”
很顯然,這位大明皇帝完全無法理解西夷拿一百多萬平方公裡的土地交換幾千名戰俘的行為,在他看來,那個西班牙皇帝準是瘋了!(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