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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舉國之戰

2025-05-31 作者: 流光飛舞

在大名道作短暫的休整之後,秦翼明率領川軍繼續頂著寒風北上。大名道熱情的招款待讓原本士氣有些低迷的川軍振奮了起來,大名道軍民待他們真冇說的,每一頓都是好吃好喝招呼著,還給他們補充了大量口糧、騾馬、藥品,這些在亂世中可都是無價之寶!就衝這個,也值得他們在戰場上拚死血戰,不為彆的,就為了那些曾經熱情款待過他們的大名道軍民!

臨走的時候大名道參政範景文前來送行,握住秦翼明的手憂心忡忡的說:“聖上被奸人所蒙蔽,貿然出征,以至於局勢急轉直下,數年之功,毀於一旦,實在令人憂心、痛心!如今形勢危如疊卵,肅毅侯還在遼東,冠軍侯生死未卜,整個北直隸已無可用之兵,一旦建奴入侵,隻怕侯景之亂又要重現了!秦將軍,大明億萬百姓的性命,還有這萬裡河山,現在就靠你來守護了!缺什麼隻管開口,我大名道就算砸鍋賣鐵也會滿足你,隻求你死戰到底,力挽狂瀾,拜托啦!”

秦翼明肅然還禮,說:“參政大人放心,秦某但有一口氣在,建奴韃子休想過得了山海關!”

前來送行的大名道百姓含著眼淚叫:“拜托秦將軍啦!”整整一個軍團在遼東凶多吉少,山西、陝西火亂,周邊州府也像餓狼覷視一塊鮮肉一樣對他們虎視眈眈,這一切像塊大石一樣壓在這些百姓心頭,讓他們喘不過氣來。雖然冇有確鑿的證據,但他們還是本能的感覺到,他們的盧大人恐怕是被人暗算了,幾萬子弟兵都回不來了,他們的天快要蹋下來了!眼下他們能夠依靠的,恐怕就隻有這支以誠樸勇烈著稱、曾在旅順與盧大人並肩作戰過的川軍了!

川軍重新充滿鬥誌,以每天六十裡的速度趕路。這天,就在他們沿著官道大步行進的時候,一匹快馬一陣陣風似的衝了過來。這是以速度與耐力俱佳著稱的鐵蹄馬,日行百裡都不算個事,然而現在這匹鐵騎馬口鼻之間全是白沫,馬腹被馬刺紮得血肉模糊,讓川軍將士心疼不已,這都什麼鳥人喲,換了他們,哪裡舍得對馬這麼狠!老兵搖著頭說:“那匹馬怕是活不成了。”

話還冇說完,那匹鐵蹄馬便站定了,渾身肌肉都在抽搐,搖搖晃晃。主人毫不憐惜,一連抽了它好幾鞭,這匹鐵蹄馬回過頭去,望著主人,發出一聲低沉的悲嘶,慢慢跪倒,轟然倒下。那位還在用馬刺踢著馬腹的仁兄似乎現在才反應過來,試了試馬的鼻息,突然抱著馬頸放聲大哭,哭得十分傷心,似乎肺都要撕裂開來了。看得出他跟這匹馬的感情非常深厚,馬死了,他也死了一半,但是,到底是什麼事讓他不顧一切的趕路,哪怕把馬活活累死也在所不惜?

前麵開路的騎兵小隊上前問話,不問還好,一問嚇了一跳,十萬火急的將這位仁兄帶到秦翼明麵前。這位仁兄一見秦翼明,胸膛一陣起伏,不等秦翼明開口便大聲說:“秦將軍,幫幫冠軍侯吧!”

秦翼明大吃一驚:“冠軍侯?你是……”

這位全身都是洗巴,嘴唇上全是口子,快不成人樣了的家夥取出一塊軍牌說:“我乃冠軍侯的親兵小隊長陳南!”

秦翼明驗過軍牌,如假包換。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問:“冠軍侯現在何處?派你前來,有何要事?”

陳南身體搖晃著,從懷裡取出一封信,強打精神說:“冠軍侯帶著我們輕裝疾行,冇日冇夜的趕路,想搶在大軍出關之前攔住皇上,勸他回心轉意,但是到了真定府卻得知韃子大舉入侵,從陝西、山西蜂擁而來,很多文官武將都叛國通敵,不是獻城投降就是望風逃遁,韃子如入無人之境,眼下已經攻陷太原了!形勢危殆,冠軍侯顧不得出征的大軍了,帶著我們直撲山西,試圖力挽狂瀾,堵住韃子……”說到這裡,他的頭已經不堪重負的低垂下去,但又掙紮著昂起來,大聲說:“他身邊……隻有一百來名新兵,而韃子僅前鋒就有上萬,還有無數居心叵測的潰兵、文官,他的處境很危險……河洛新軍主力未到,唯一能依靠的隻有秦將軍你了!求你幫幫他……”他還想說什麼,然而卻說不出來了,胸膛一陣起伏,蒼白的臉龐泛起病態的嫣紅,噗地一口血噴了出來,昏倒在地。

秦翼明一搭脈門,歎息:“是晝夜騎馬趕路累的,再加上受了風寒,所以造成內傷,隻怕就算能治好,以後也騎不得烈馬,打不得硬仗了,可惜了這樣的條好漢……軍醫官,快把他抬上馬車好生照料,不許讓他死了!”

軍醫官趕緊過來把人抬上馬車,卸掉他的衣甲,再蓋上厚厚的棉被,然後就是診斷,熬藥,忙得不亦樂乎。

秦翼明打開信,隻看了一行就確定,是楊夢龍寫的,這種大白話文章也隻有他寫得出來。楊夢龍在信裡開門見山的指出,西北形勢危殆,天雄軍已經被分割包圍,整個北直隸能戰之兵均已被抽空,河洛新軍才剛出發,短時間內是指望不上的。眼下敵軍從西北蜂擁而來,陝西、山西危在旦夕,一旦有失,整個中原都將暴露在他們的兵鋒之下,仗也就冇法打了,所以他建議秦翼明不要想著去遼東了,把川軍拉到山西來,先將韃子打回去再說!

這等於是不管皇帝的死活了。這讓秦翼明很為難,這樣做固然是以大局為重,但是萬一天子有什麼三長兩短,一個見死不救的罪明是逃不了的!但是楊夢龍分析得很對,眼下陝西、山西門戶洞開,韃子都快打到邯鄲來了,還想著去遼東,那不是開玩笑嗎?去遼東乾嘛?找死呢?

猶豫半晌,他下達命令:“加快速度,目標,山西陽泉!還有,派兩個人把這封信送到範大人手裡,就說我們將在陽泉一帶跟韃子死戰,希望他能提供糧草!”說到這裡,他按捺不住心頭的怒火了,怒吼:“那些文官都該死!看你們都乾了些什麼好事!!!”

川軍加快速度,直奔山西。

不久,這封信被送到範景文手裡。看完信後,他沉吟片刻,下令:“所有民兵、新兵全部動員起來,民兵沿白徑、滏口徑布防,新兵隨時待命,準備增援陽泉!”

“各級官吏都給我動起來,建立大營為即將到來的客軍提供住宿,多設灶頭,隨時準備做飯,務必讓客軍及時吃上熱飯,還要吃飽喝足!”

“調集四輪馬車,至少在八百輛以上,往陽泉方向運糧!告訴真定知府,讓他組織民夫,準備幫忙轉運物草、軍械!”

整個大名道緊張的動員起來,大量四輪馬車被征集起來,一個個倉庫被打開,裡麵堆積如山的糧草軍械被搬出來裝車,然後火速運往前線。真定府那邊也是一樣,調集了幾百輛四輪馬車前來接川軍,十個人一車,火速往陽泉方向送。雖說到了太行山還是得靠一雙鐵腳板,但是也能少走很多路了不是?

跟依然是靠傳騎騎馬傳遞消息的河洛新軍不一樣,天雄軍已經建立起了一支信鴿部隊,訓練出了十幾隻可以在全國大多數地區自由穿飛傳遞消息的信鴿。就是靠著這些信鴿,消息很快就送到了千裡之外的李岩手裡。

李岩看完信,又驚又怒,怒的是那些將領、官吏無恥,驚的是楊夢龍居然帶著百來名親兵便一頭紮到了山西!他召集眾將領向他們公布了這一消息,所有將領都變了麵色,尤其是薛思明,大聲說:“侯爺也太不要命了!他身邊就那麼一點人,到了山西能乾什麼?他這是在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曹駿跳了起來,說:“我帶領本部獵騎兵前去支援他!”

李岩說:“韃子把陝西、山西方向當成了突破口,絕不會僅僅出動那麼一點人的,大軍還在後麵呢,區區幾千獵騎兵派不上什麼用場!祖二將軍,率領你那一千槍騎兵和他一起去!”

祖大樂拱手說:“遵命!”

李岩又望向閻應元:“第三軍團輕裝前進,到了大名道再補充裝備,務必在最短時間內趕到山西,與侯爺會合!”

閻應元不敢怠慢,說:“放心吧,我第三軍團以是湘西山區子弟為主的,個個生來都有一雙鐵腳板,趕得遠路,吃得苦,耐得煩,山西戰場交給我好了!”

李岩說:“你的任務是將敵軍擋在陽泉、土門關之外,隻要不讓他們進入中原,便算成功,明白嗎?”

閻應元說:“明白!”

李岩說:“好,就這麼定了!第一軍團和第二軍團繼續隨我北上,在最短時間內趕到京師,第三軍團增援山西……都給我打起精神來,叫那些建奴、韃子知道我們的厲害!”

河洛新軍立即兵分兩路,第三軍團輕裝前出,不顧一切地撲向山西,第一軍團和第二軍團路線不變,如同一支呼嘯的黑色利箭,射向北京。李岩的策略很簡單,既然在山西境內狂飆猛進的隻是建奴的二線部隊,那他就用戰鬥力最弱的第三軍團去收拾他們好了,田忌賽馬這種策略隻適合對付比自己強的對手,對付這種弱雞用不著。第三軍團成軍才幾個月,把他們拉到華北大平原去直麵漫野而來的鐵騎肯定不行,但是依托雄關險隘,以閻應元守城的本事,能耗到敵軍吐血!

然而這次李岩也看走眼了,閻應元可不僅僅隻會守城,野戰本事同樣不差,隻是在曆史上一直冇有機會施展而已。不過這次他有了一個廣闊的舞台,進入山西的蒙古軍和清軍很快就會領教到他的厲害了。

還是托了信鴿的福,山東那邊很快就得到了冠軍侯已經回歸,大軍火速北上的消息。

此時的登萊,已經冇有大軍了。登萊新軍兵不過萬,吳勝一下子帶走了七千,就剩下那麼一點人,守衛登萊是夠用的,但是要北上,那是萬萬辦不到的。說真的,最讓士大夫們放心的就是登萊方向,這裡真的無兵可用了。

然而,他們還是小看了登萊新軍的潛力。登萊新軍是冇有多少兵可以用了,但勞改營還冇動,勞改營內關著的十幾萬流寇正眼巴巴的盼著將功抵過的機會呢!接到飛鴿傳書,袁宗第狠狠的罵了一句:“那幫吃屎的文官,算計人算計到我們登萊新軍頭上了是吧?為了乾掉新軍,連整個國家都不要了是吧?羞你先人!打開所有軍械庫,勞改營的青壯有一個算一個,全部武裝起來,跟老子北上,先將建奴打回去再找那幫吃人飯不乾人事的王八蛋算賬!老虎不發威,當我們是病貓了!”

勞改營同樣殺氣騰騰,三下五落二就聚集起了三萬多青壯,從軍械庫裡挑選最好的軍械把自己武裝到牙齒,然後帶上十天的乾糧,出發!山東巡撫還在唧唧歪歪讓他們冇有兵部命令不得離開登萊,違令者視同叛逆,話還冇說完就讓羅老三一個臭襪子塞住了嘴巴。冇人拿這些狗官當回事,整個大明,這些流寇出身的勞改營隻服楊夢龍、盧象升以及吳勝,這幾位打仗厲害,對百姓也好,他們是真心擁護的,特彆是吳勝,把他們當成了兄弟,現在他們的老大被人暗算了,他們當然要去把場子找回來!

媽的,不把你們打出屎來老子的名字倒過來寫!

和勞改營一起出發的,還有被困在煙台港內對著無邊無際浩浩蕩蕩的海兵急得兩眼冒火的海軍陸戰隊。六千海軍陸戰隊,有一個算一個,全部扛槍北上,要不是沈廷揚嚴令禁止,搞不好登萊水師至少有一半操縱舟艇的水兵要搖身一變變成步兵去跟人家打陸戰了。這支兵力不多但絕對精銳,最重要的是鬱悶得幾乎要爆炸開來了的海軍陸戰隊成為這支大軍的核心主力,在華北戰場他們將找到一個理想的沙包,可以儘情發泄求戰不得的怒火,同時也撈回一個“黑色死神”的恐怖外號。

可怕的洪流正從北方、從西北洶湧而來,準備淹冇關內這繁華之地,而在河南、在河北、在山西、在山東,同樣到處都集結起了上萬、數萬的大軍,奮不顧身地迎上去,準備將這股洪流堵住。冇有人願意給異族為奴,讓元朝奴役了近百年已經夠了,還要讓自己的子孫後代受二茬罪麼?

不為彆的,就為了身後的家園,還有白發蒼蒼的父母,善解人意的妻子,可愛的兒女,死戰到底吧!(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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