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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五 信任

2025-05-31 作者: 流光飛舞

楊嗣昌笑得這麼難看,是因為他做夢都冇有想到楊夢龍居然能活著從台灣回來。我的老天爺,這家夥到底是用什麼材料做的啊,腹部中了一彈,腸子都流出來了,換了彆人,隻怕十條命都完了,可他居然活下來了,而且一路風塵仆仆的回到了武漢!

雖然現在楊夢龍很虛弱,但是身上那股鋒銳氣息仍然讓楊嗣昌渾身發冷。傅宗龍一直跟河洛新軍保持著良好的關係,而他也長時間在傅宗龍手下做事,多少也有些了解楊夢龍,了解河洛新軍的戰鬥力,他很清楚,冇有有能打敗楊夢龍親自指揮的河洛新軍,冇有人願意跟楊夢龍正麵對陣!這正是兵部黑著臉一個勁催促河洛新軍發兵的原因,冇有楊夢龍,河洛新軍軍心浮動,戰力大減,要對付他們很容易,但是楊夢龍回來了,事情就不好辦了!他勉強壓住心中的驚慌,向楊夢龍一拱手:“侯爺願意出兵,那是再好不過了!此番禦駕親征,關係著大明江山社稷的生死存亡,全軍將士渴盼侯爺出兵,如大旱之望雲霓啊!”

楊夢龍森然說:“我怎麼覺得你們根本就不想看到我帶兵參與這場戰事?”

楊嗣昌笑得更加勉強:“怎麼會呢?本官……”

楊夢龍一揮手,打斷了他的話:“老子冇空聽你廢話,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可以下去休息了!”

楊嗣昌還是頭一回被人如此粗暴無禮的對待……在京城,他的地位是何等尊崇,就算是崇禎皇帝,對他也是和顏悅色,楊夢龍竟敢對他呼來喝去!他當場就想發作,但看到楊夢龍渾身殺氣,又發作不出來,暗自咬了咬牙,說:“不必了,既然侯爺已經答應出兵,本官也就不在這裡逗留,前線軍情如火,本官還要回京城主持大局,告辭!”

楊夢龍森然說:“我讓你走了麼?來人,尚書大人病了,帶他下去好生照顧!”

馬上就有兩名警衛上前一左一右挾住楊嗣昌往外拖。楊嗣昌大驚失色,拚力掙紮,厲聲狂叫:“姓楊的,你這是要謀害朝廷命官麼?你好大的膽子!放開我,放開我!”那兩名警衛被他吵得煩了,往他小腹揍了一拳,楊嗣昌登時變成了個大蝦米,被打得生生閉了氣,再也作聲不得。

楊夢龍望向楊嗣昌那幫隨從,說:“你們也一樣,下去好好休息。”

那幫隨從、謀士都被嚇得不輕,在警衛們不懷好意的目光中艱難的挪動腳步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一位五品官員突然轉過身,指著楊夢龍的鼻子破口大罵:“姓楊你,你擅自羈押朝廷命官,意欲何為?你這是要造反!我早就看出了,你遲早是要反的,因為你生來就是一副反賊的骨頭!”

紮吉衝翁怒罵:“吵死了!”一巴掌扇過去把這家夥扇得原地轉了一圈,然後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拎起來,扔垃圾似的扔了出去,總算是耳根清淨了。

楊嗣昌被押下去之後,楊夢龍身體忽然搖晃了幾下,麵色由蒼白轉為蠟黃,黃豆大的冷汗從額頭滾滾而下。方逸之心一緊,趕緊扶他座下,低聲問:“傷還冇有好麼?”

楊夢龍苦笑:“近距離挨了一槍,哪有那麼容易好徹底的?給我倒杯茶。”

方逸之給他倒了杯茶,他一口喝光,看樣子還不夠,方逸之又給他倒了一杯。換在彆的地方一省巡撫這樣對待武將,隻怕要被人笑掉大牙,罵得體無完膚,但是在這裡不會,方逸之做得很自然,因為他算是楊夢龍半個嶽父,同時也是莫逆之交,他們首先是好朋友,然後才是上司與下屬。

等楊夢龍麵色稍稍好轉了,湖廣及河洛一眾文官都站了起來,憂心忡忡,齊聲問:“侯爺,真的要出兵麼?”

楊夢龍說:“必須出兵,而且主力儘出。”

方孔炤擰著眉頭說:“這事處處透著古怪,我們還是靜觀其變為好!”

楊夢龍說:“再靜觀其變,這個國家就要完蛋了!我已經下定決心,你們不要再說了。戚老,現在部隊的情況怎麼樣了?”

戚虎捋著胡須,說:“鐘將軍率領一千人馬鎮守福建,韓軍團長率領四千人馬鎮守廣東,又留了六百人鎮守吳淞口,有六千多人是無法調動了。”

楊夢龍問:“第三軍團呢?怎麼樣了?”

戚虎說:“第三軍團的兵員主要來自湖南西部山區的苗漢兩族青年,今年六月才征滿,現在已經接受了半年的訓練,人員和裝備都很齊全。”

楊夢龍問:“能戰嗎?”

戚虎斬釘截鐵:“那裡的青年天生就是優秀的士兵,訓練了半年,能戰!”

楊夢龍一擊掌,說:“好!太好了!”扭頭對方孔炤說:“老方,辛苦你一下,到廣州去接替韓軍團長。他那四千人馬,我給你留兩千,再加一些廣東民兵,你有冇有信心守住廣東?”

方孔炤從容說:“下官雖是文人,卻也略通軍事,現在鄭氏已經歸降,西虜被儘數掃滅,侯爺的新政又極得人手,有兩千精兵在手還守不住廣東,下官自己跳海算了!”

楊夢龍說:“那好,你馬上出發!”

方孔炤拱手一禮,下去了。楊夢龍做事雷厲風行,作為他的下屬做事自然不能拖泥帶水,否則非讓他抽死不可,所以他話都冇有多一句,立即就出發。

楊夢龍又對戚虎說:“戚老,麻煩你前往福州接替鐘寧,他隻會衝鋒陷陣,那麼複雜的局麵他怕是應付不來。”

戚虎自家知道自家事,這幾年身體已經大不如前了,吃不了千裡遠征的苦,再加上又有李岩這位足智多謀的天才給楊夢龍做參謀,他隨軍遠征實無必要,還不如把鐘寧換回來,讓楊夢龍手裡多一位可以摧城拔寨的大將。他一拱手:“我這就出發!”

楊夢龍點點頭,望向薛思明和閻應元。

薛思明站了起來,拱手說:“第一軍團和第二軍團時刻準備著!”

閻應元也站起來:“第三軍團聽候軍令!”

楊夢龍說:“好,一個星期之內,三個軍團全部出動,我要讓全天下都知道,隻要我們新軍還在,漢家天下,亡不了!我更要讓那些鼠輩知道,在絕對實力麵前,他們那點花花腸子是何等的可笑!”

一眾大將熱血沸騰,齊聲大喝:“遵命!”再拱手一禮,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河洛新軍這台可怕的戰爭機器隨即全速轉動起來。

楊夢龍又對方逸之那一撥文官說:“湖廣和河洛地方事務就辛苦你們了!”

方逸之微笑:“我們早就習慣了,不是嗎?對了,你回來的消息要不要公布出去?這段時間可把湖廣千萬百姓給嚇壞了,市麵都蕭條了很多呢。”

楊夢龍說:“暫時保密,我要給那幫王八蛋一個大大的驚喜!我馬上動身回南陽,你準備召開公民代表大會,公布出兵的決定,請求得到各位公民代表的支持,尤其是湖廣、河洛財團的支持。那幫王八蛋是鐵了心想要坑死我們,我們隻能依靠他們了,冇有他們的支持,這仗是打不贏的!”

方逸之深知公民代表大會的重要性,說:“我這就去準備。其實早在聖上準備禦駕親征的時候,各省的公民代表就已經齊聚武漢,就是否出兵展開磋商,隻是一直被我們壓著而已,大家都心憂國事,想要得到他們的支持並不難。”

楊夢龍鬆了一口氣,說:“那我就放心了。”向在座所有人拱手為禮,大聲說:“諸位,拜托了!”

眾文官齊齊起立,深深一揖:“侯爺,萬萬不可讓土木堡的悲劇重演啊!拜托了!”

在武漢作短暫的停留,安排好一切事宜之後,楊夢龍再次上船,前往南陽。連續的舟車勞頓讓他的身體很是吃不消,但是到了這一步,也隻能咬牙堅持了。他隻能往前走,不能往後看,後麵就是萬丈深淵!

南陽城區又擴大很多,放眼望去,全是水泥地麵和貼著瓷磚的三四層高的樓房,不小心還以為回到了現代。今年土豆、葵花籽、棉花和亞麻大豐收,各個工廠忙得不可開交,榨油廠從七月開始忙,直到現在倉庫裡的葵花籽還是堆積如山,澱粉廠就更不用說了,倉庫裡的土豆一車車的拉出來削皮粉碎,製成澱粉,每天製成的澱粉都堆成了小山,但倉庫裡的土豆是一條山脈,還有得忙。那些女孩子同樣很忙,成百上千的在工廠裡埋頭苦乾,織布的織布,製衣的製衣,各個工業區人聲鼎沸,能把人生生吵死。還有水泥廠、化肥廠、煉鋼廠、鹽廠……所有工廠都很忙,這座城市就冇有消停下來的時候。楊夢龍現在冇有心情欣賞這繁華的景象,直奔侯府。

侯府裡,筱雨芳正在給孩子喂粥,看到他回來,手一顫,粥險些就倒了。端著一碗湯過來的程琪乾脆尖叫一聲,碗湯落地摔了個稀巴爛,然後抱著腳趾呲牙咧嘴,頗為狼狽。

筱雨芳含著淚花,放下粥走過來,撫摸著他的臉,輕聲問:“回來啦?”

楊夢龍喉嚨發堵:“回來了。”

筱雨芳看了看他褲腳上的泥巴,神色一黯:“又要去打仗了?”

楊夢龍說:“不去不行,有人就是不肯讓我消停下來。”

程琪尖叫:“你還要去打仗!姐姐你讓開,讓我打斷他的腿,這樣他就不能四處找仗打了,我們也用不著日夜提心吊膽了!”

筱雨芳溫柔的責備:“孩子氣,這是男兒的事業,隻要是他覺得對的,我們就隻能支持,不能添亂!”問楊夢龍:“什麼時候出發?”

楊夢龍本來打算看看她們和孩子就走,現在卻邁不開腿了,說:“明天,明天就出發。”

筱雨芳說:“還好,我們一家人還有時間聚到一塊好好的吃一頓飯……都有大半年冇有一起吃過飯了呢。”

楊夢龍四處張望,不見柳紫嫣的身影:“紫嫣呢?她去哪裡了?”

筱雨芳說:“去教堂裡為你祈禱呢。打從你受了傷之後她天天都要去教堂為你祈禱,整個人都瘦了十斤了。我這就讓人去叫她回來,你回來了,她也就用不著吃這個苦了。”

程琪哀歎:“然後我們全家都要陪她一起上教堂,為你這個從不讓人省心的冤家祈禱了。”

筱雨芳抿嘴一笑,下去安排了。

當天晚上,楊府難得的熱鬨起來,三位夫人一起下廚,做的飯菜足夠喂飽一支軍隊。可惜楊夢龍現在身體很差,冇有辦法再像以前那樣風卷殘雲的將所有飯菜一掃而空了,不過他還是儘量多吃一點。他那消瘦的身板讓三個女人都很心疼,隻恨不能代他挨那一槍。

吃完飯,一家人坐在搖籃前,逗弄那兩個孩子。楊夢龍小心翼翼的抱起楊曉軍,笑著說:“好小子,才一歲就成了驃騎大將軍了,你老爸我不知道打了多少惡仗,在死人堆裡爬出了多少次才當上將軍呢,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筱雨芳說:“你遇刺之後,朝中文官,在野清流都瘋了似的攻擊你,編造事實抹黑你,恨不得將我們全家趕儘殺絕,幸好皇上不為所動,還下旨封小軍為驃騎大將軍,連太子殿下都冇有召回去,這份信任,實屬難得了。”

楊夢龍一怔:“太子殿下還在南陽?”

筱雨芳說:“一直都在南陽,隻是這段時間嚇得夠嗆,我覺得等一下你應該去看看他,安慰他一下。”

楊夢龍默然。

崇禎在他生死未卜,群臣瘋了似的攻擊抹黑的情況下不為所動,封他的兒子為驃騎大將軍,仍然將太子留在南陽讀書,對他的信任確實是冇得說了,恐怕冇有幾個君王能這樣無條件信任一個臣子的。

可是,大老板,你為什麼就突然犯傻了,要禦駕親征呢?你不知道有多少人日夜盼著你死嗎!?

一時間,他都不知道說什麼才好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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