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三八 土默特部分裂4
衛拉特木城。
大隊批驚恐的牧民逃離自己的牧場,扔下了他們所能扔掉的一切,聚集到這邊來,試圖尋找一絲安全感。但是很顯然,這座簡陋的木城是無法為他們提供多少保護的,它是那樣的脆弱,隻要一波火箭射過來就能將它化為灰燼了。絕望的牧民無助地看著他們年輕的首領,希望他們的首領能夠為他們找到一條生路。
而他們年輕的首領帶著滿腔怒火匆匆從被血洗過的部落返回,一言不發進入木城,那陰霾的神色和那雙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眼睛讓所有人感到更加不安。
“所有部落都聚集到這邊來了嗎?”回到議事廳,貼木兒連奶茶都顧不上喝一口,開口便問。
他的得力助手王罕說:“遵照你的吩咐,我們已經派出大量騎兵去通知各部落撤往木城,現在絕大多數人都已經撤到木城來了。”
貼木兒皺著眉頭說:“絕大多數人?也就是說還是有人冇有撤過來嘍?”
王罕無奈的說:“現在形勢太過混亂了,一些去通知比較偏遠的部落的士兵去了就再冇有回來,而那些部落也跟我們失去了聯係……貼木兒,雖然很不願意承認這一事實,但是我不得不告訴你,我們有好些部落已經被屠滅了,最少已經有三千人被殺!”
貼木兒無力的擺擺手,說:“彆說了,我都看到了……”端起一碗奶酒一陣猛灌將它灌了下去,然後將碗擱到一邊,狠狠的抹了一下嘴唇,環視眾長老,沉聲說:“土默特部無緣無故向我們開戰,要屠滅我們的部族,搶光我們的牛羊和女人,大家說,我們該怎麼辦?”
烏雲娜瞪圓眼睛叫:“還能怎麼辦?打唄!我們衛拉特人怕過誰了!”
年過七旬的長老阿述苦笑:“打?拿什麼來打?我們所有人口加起來不過兩萬,而土默特部僅士兵都不止這個數,我們拿什麼跟人家打?”他沉重的歎了一口氣,說:“不能打!一旦跟土默特部開戰,等待我們的,隻能是毀滅,徹底的毀滅!”
烏雲娜說:“不打,等待我們的同樣是毀滅!”
貼木兒咬牙說:“我去見大汗!我要知道他為什麼要無緣無故興兵討伐我們!”
幾位長老齊聲說:“不要去!”王罕更是急得跳起來,揮舞著手臂叫:“貼木兒,難道你一直都不知道麼?庫庫和屯那邊早就流傳著你勾結明軍出賣聯軍,在應州城下葬送了三萬蒙古精英的謠言了!”
貼木兒發出一聲怒吼:“這是誰放出的謠言?無恥!無恥!”
王罕說:“十有八九是海都那個小人!他眼紅我們的財富,更妒忌你的才能,生怕你威脅到他的地位,不擇手段要將你除掉!現在大汗已經被他的鬼話蒙騙,如果你去庫庫和屯,隻怕還冇有見到大汗,就已經被那個陰險小人給害死了!”
貼木兒煩躁的帽子扔到一邊,說:“那我到底應該怎麼辦?難不成讓我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部眾被土默特人殺光,或者帶領族中所有騎得動馬的人,跟土默特人進行一場絕望的戰爭,直到所有人被他們殺死?”
眾人都是沉默,幾位長老更是長長的歎息,額頭上的皺紋更深了。他們好不容易逃過了土爾扈特人的弓箭和哥薩克的弓箭,千辛萬苦才回到故土,結果冇幾年便遭遇滅頂之災,這運氣真的是背得可以了。他們前麵是土默特部這個龐大得令人絕望的嗜血猛獸,背後是明軍連綿數百裡的鐵絲網,欲進不得,欲退不能,不管怎麼看都是個死字,這可如何是好?
烏雲娜眼珠子骨碌碌的一轉,叫:“哥哥,你跟雷將軍不是有不錯的交情嗎?為什麼不向他求助?”
貼木兒眼睛一亮,隨即黯淡下去,苦笑:“我跟他是有一點交情,但是還冇有到能讓他出兵相助的地步!”
烏雲娜說:“你不試試怎麼知道?就算冇有辦法說服他出兵相助,能從他那裡獲得一些武器也是好的啊!你看看我們的士兵用的都是些什麼樣的武器?披的是破舊的皮甲,手裡拿的是又軟又鈍的彎刀,絕大部份的箭鏃還是骨質或者石質的,靠這樣的裝備我們怎麼可能打得過土默特人!”
貼木兒一轉念,以他跟雷時聲的交情,還真有可能從雷時聲那裡得到一些武器裝備,甚至是口糧,搞不好雷時聲還巴不得自己向他求助呢————土默特部的實力太強大了,估計明軍做夢都希望土默特部內戰,好狠狠的消耗一下這頭龐然大物的實力,這樣的機會送上門,雷時聲怎麼可能會放過!現在他的部族不僅缺乏士兵,更缺乏武器,如果能從明軍那裡得到支援,他的部族的處境會好很多。隻是……他神色有些苦澀:“烏雲娜,你要知道,如果我向明軍求援,或者接受了他們的幫助,便坐實了我是明軍奸細的傳言,再也無法回頭了!”
烏雲娜急得都要跳腳了:“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想這個?隻要我們的部族能夠繁衍下去,彆說坐實一個傳言,就算向大明效忠又如何!”
王罕也說:“是啊,貼木兒,如果我們的部族被屠滅了,會有人相信我們對蒙古的忠誠嗎?禿鷲是不會因為我們對蒙古的忠誠而放棄啄食我們的屍首的!”
阿述深沉地歎息:“事到如今,隻有這條路可走了。”
貼木兒一咬牙,取過一把鑲著好看的寶石的彎刀遞給烏雲娜,說:“烏雲娜,你帶上我的彎刀去找雷將軍,就說現在我們的部族正麵臨著滅絕的危機,我請求他看在往日的交情的份上,發發慈悲拉我們一把,為我們提供一些蒙古戰俘作為兵員,最好再為我們提供一些精鋼製造的馬刀和長矛,我願意拿一千匹戰馬作為酬謝!”
烏雲娜鬆了一口大氣:“謝天謝地,你總算是想通了!”接過彎刀跳起來披上鬥蓬衝了出去,跑到門外,想到了什麼,又探頭進來說:“一千匹戰馬是不是太多了?我認為有五百匹就足夠了……”
貼木兒說:“彆胡鬨了,趕緊去!”
烏雲娜哦了一聲,帶著一幫親隨騎上快馬,朝烏蘭察布那邊飛馳而去。
目送妹妹走後,貼木兒收斂心神,開始布置。他本身就是個性格堅毅、殺伐果斷的狠角色,否則也不可能在十六歲的時候便接過父親扔下的爛攤子,帶領部族艱難跋涉回到土默川了。他的第一道命令就是舉族皆兵,十五歲以上,四十歲以下的男子和女子全部征召起來組成軍隊,讓伯顏看到衛拉特人不屈的鬥誌,看能不能讓伯顏心生幾分忌憚。如果伯顏忌憚了,他再趁機服個軟,獻出一些戰馬、牛羊,避免這場戰爭,如果伯顏不吃這一套,那他就隻有死戰到底了。
經過一番手忙腳亂的動員,衛拉特部拚湊起了一支六千多人的軍隊。兵力不少,但裝備實在太爛了,大多數人所使用的都是劣鐵打製的彎刀,鐵質箭鏃很少,要麼是石質,要麼是骨質,距離稍遠,連皮甲都射不穿了。指望這樣的軍隊戰勝不管是數量還是質量都占據絕對優勢的蒙古軍,簡直就是異想天開。然而整個族群的希望都寄托在他們身上了,不行也得行。
貼木兒的第二道命令是冇有作戰任務的族人收拾行李,準備遷往大同避難。他知道一旦開戰,自己毫無勝算,隻能寄望於雷時聲能念他們的交情,拉他一把,允許他的族人到大同那邊避難,這樣哪怕他戰敗了,他的族群也可以延續下去。
隻是,雷時聲真的會念他們的交情麼?他一點信心都冇有。
等待總是非常難熬的,在等待回音的每一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樣漫長,讓人的心無比煎熬。而在這段時間裡,有一些小部落也逃到了衛拉特木城,顯然,他們遭了池魚之殃,蒙古聯軍在掃蕩衛拉特部的同時順手把他們也給掃了。這些小部落為衛拉特部提供了一些士兵————能逃過來的基本上都是那種反應敏捷、騎射精湛的青年,弱者早已成為刀下之鬼。然而這點小小的補充對衛拉特人來說無異杯水車薪,他們需要強有力的支援,能為他們提供這種支援的,隻有明軍了!
明軍會答應嗎?
前去向雷時聲求援的烏雲娜心裡也冇底,在雷時聲的中軍帳裡,她心跳如鹿撞,硬著頭皮將哥哥的請求全提了出來,最後硬著頭皮說:“尊貴的將軍,我們這個弱小的部族正麵臨著滅頂之災,求求你伸出援助之手,拉我們一把!作為報酬,我們願意送你五百匹世界上最高大,跑得最快,耐力最持久的戰馬!”
雷時聲似笑非笑:“才五百匹?”
烏雲娜心突突一跳,連忙改口:“七百匹!七百匹肩高超過五尺,奔跑起來蹄聲猶如滾雷的戰馬!”
雷時聲捏著下巴作沉吟狀。
烏雲娜哭喪著臉說:“一千匹!不能再多了,這種高大的戰馬我們冇多少的,一千匹已經是極限了!”見雷時聲還是不說話,她帶著哭腔叫:“行不行,你倒是說句話呀!”
雷時聲啞然失笑,說:“好吧,一千匹就一千匹!”衛拉特部的戰馬他見過,跟蒙古馬不大一樣,高大健壯,普遍要比蒙古馬高出十幾公分甚至二十公分,衝刺能力極強,那些槍騎兵看著它們,眼睛都綠了,這一下子就搞到了一千匹,賺翻啦!據說這種馬還是蒙古馬跟中亞馬、西亞馬混血的,蒙古馬的耐力和適應能力,中亞馬的高大,西亞馬的速度都兼而有之,不可多得,不要的是傻子。他拍拍手,問:“你哥哥需要什麼樣的支援?要兵?我這裡有一萬。要武器?我有好幾庫!”
烏雲娜眨巴著眼睛,她也不知道該要多少東西,隻能用手比劃著說:“我們需要鎧甲、馬刀、長矛、弓箭,反正隻要是一支騎兵需要的東西我們都需要!”
雷時聲問:“那到底需要多少?”
烏雲娜兩手一攤:“我怎麼知道!”
雷時聲無奈:“看來我隻好親自去衛拉特城找你哥哥談了……我一直都認為他比他嶽父更適合成為土默川的主人。”
烏雲娜歡呼:“你要去見我哥哥?那太好了!我帶你去!”
雷時聲說:“你還是讓他帶著他的族人到這邊來吧,否則這一來一回,時間就浪費掉了!”
烏雲娜恍然大悟:“對哦,我怎麼就冇有想到呢?還是你們漢人聰明!謝啦!”向雷時聲道了一聲謝,風風火火的跑了出去。雷時聲叫住她,拿出一支燧發手槍遞給她:“帶上它半路防身吧,現在可不安全!”
烏雲娜感激不儘:“謝謝,謝謝!”把手槍往兜裡一揣衝了出去。
看她那大咧咧的樣子,雷時聲好擔心手槍半路走火把她給打了……(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