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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 檢閱

2025-05-31 作者: 流光飛舞

校場中,近萬天雄軍森然布列,殺氣彌漫。

天雄軍的裝備跟舞陽衛幾乎如出一轍,頭上戴著圓滾滾的鋼盔,身披鐵甲,六塊黝黑發亮的弧形鋼板由肩至腹,將整個胸腹要害遮得嚴嚴實實,這樣一套盔甲,總重不過二十斤。火槍手的裝備要差一些,除了頭盔就是一身皮甲,頸部再圍兩層鏈甲就算了,反正他們是隔著四五十步與敵人對射的,要那麼好的防護乾嘛?橫刀手則武裝到牙齒,不僅身披鐵甲,手裡還拿著嵌了一層鐵葉子的大盾,在必要時候他們會組成嚴密的盾牆,阻擋敵軍的進攻。六百名騎兵騎著高頭大馬昂首挺胸布列在軍陣後方,戰意昂揚,身上丫丫叉叉的全是精利的武器,除了必不可少的騎弓外,還有一杆三四米長的馬槊,一把橫刀,一把*,即便是關寧騎兵見了,隻怕也會口水長流。

出奇一致的裝備,出奇一致的精神麵貌,整支大軍渾然一體,給人一種無法言喻的壓力,當幾千頂鋼盔那火紅的盔纓迎風舞動的時候,那無聲的、令人震撼的力量,即便是關寧軍也相迎見絀!

孫承宗身邊那幾位很可能是武裝出身的家夥眼冒綠光的盯著那片沉默的鋼鐵叢林,再想想自家部隊的裝備,真是越想越委屈。

孫承宗的聲音有點異樣:“建鬥,這……這就是你練出來的精兵?”

盧象升說:“是的,閣老!我天雄軍共九千七百人,九千一百名步兵,六百名騎兵,全在這裡了!”

孫承宗指著那片比蘆葦還密的槍林:“這些裝備跟其他部隊不大一樣啊!”確實不大一樣,這些長槍槍杆木質堅韌而有彈性,一尺長的槍刃令人生畏,下麵還套著三尺長的鐵製矛樽,將槍杆保護得嚴嚴實實的。長槍最大的弱點就是一旦被弄斷了槍頭就成了燒火棍,所以必須加鐵製矛樽,防止敵軍握住槍杆將其斬斷,明軍的長槍也是一樣。隻是兵部那幫大老爺實在太會精打細算了,矛樽隻有二十厘米長,隻能說是聊勝於無,手持鋼刀的敵軍一旦抓住了槍杆,隨手一刀就能將槍杆斬斷,不費吹灰之力————至於某位武將演武的時候槍頭脫落這種破事就懶得說了,反正在那幫比山西婆娘還精的兵部官僚眼裡,這些細節都不必在意的。

楊夢龍說:“跟其他部隊的一樣就慘了!”

盧象升說:“稟閣老,這些長槍都是我們自製的,槍杆結實而有彈性,再加上三尺長的矛樽,極難削斷。”

孫承宗說:“比兵部提供的強多了啊……不錯,不錯!”

一位武將說:“這樣一來,成本可就大大增加了啊,一個矛樽的鐵料都可以做出三個槍頭了!”

盧象升說:“那種一弄就斷的長槍,做一萬杆又有何用?”

那位仁兄直翻白眼。

天雄軍九千七百名士兵,有六百騎兵,一千八百火槍手,四千長槍兵,還有兩千刀盾手,暫時還冇有炮兵編製。還有一千三百補充兵,負責喂馬做飯維修軍械之類的雜事,當戰兵損失過大的時候就從他們中間挑人補充進去。

“全是戰兵?”孫承宗吃驚不小。

盧象升說:“全是戰兵。”

孫承宗沉默良久,拍了拍盧象升的肩膀,說:“你乾得著實不錯!”

盧象升說:“閣老過獎了。要不要讓他們演練一番,以便閣老考核?”

孫承宗說:“演練就算了,我雖然已經老眼昏花,但是一支部隊能戰與否,還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的。天雄軍裝備精良,從上到下鬥誌昂揚,顯然是一支來之能戰的精兵,你能在短短兩年內練出這樣一以精兵,真是不可思議!”

盧象升說:“閣老過獎了,其實下官這練兵之法,包括裝備製式,都是跟楊指揮使學的!”

孫承宗望向楊夢龍,吃驚更甚:“還有這事?”

楊夢龍大大方方的說:“也冇什麼啦,其實天雄軍跟我們舞陽衛的裝備、訓練幾乎是一模一樣的,唯一不同的是他們喜歡穿紅色戰襖,我們更喜歡黑色戰襖。”

盧象升說:“舞陽衛訓練之嚴格,兵甲之精利,士卒之敢戰耐戰,十倍於天雄軍!閣老,楊指揮使是有大才的,讓他當個衛指揮使實在太屈才了……”

楊夢龍心裡暗暗叫苦:“老大,你想害死我呀?”他最怕孫承宗耳根一軟,然後又給他升官————打從當上這個衛指揮使之後,他又開始賠錢了!

孫承宗卻對盧象升的話持懷疑態度:“楊指揮使,果真是這樣嗎?你是怎麼想出這樣的練兵之法的?”

楊夢龍不加思索,說:“還用想嗎?照搬戚家軍的訓練方法就行了!”

孫承宗:“……”

戚少保留下的《紀效新書》不知道被翻爛了多少本,卻不見有誰練出過一支堪與戚家軍比肩的軍隊,他照搬戚家軍的訓練方法就做到了?天才!

楊天才瞅著天雄軍那龐大的方陣,心癢癢的,真想衝方陣高喊幾句“同誌們好,同誌們辛苦了”過過癮。可是有孫承宗和盧象升這兩位大人物在,還輪不到他出風頭。嗯,回去一定要搞個閱兵式,好好的過一把癮!

在盧象升的邀請之下,孫承宗走下點將台,來到方陣前檢查天雄軍的武器裝備。鋒利無比的橫刀,連重甲也能一槍刺穿的長槍,還有那口徑出奇的一致的火槍,無不讓他嘖嘖稱奇,連聲說:“好精良,好精良!”楊夢龍卻很不滿意,等孫承宗走遠一點,要過一把橫刀,彈著刀身壓低聲音問盧象升:“不是賣了兩千多把破鋒刀給你嗎?怎麼不拿出來用?你看這玩意兒,就刀刃的材料好一點,刀身材料差遠了,能用嗎!?”

盧象升同樣壓低聲音說:“那兩千把破鋒刀有一千把藏在庫房裡,還有一千把有六百把裝備了騎兵,四百把裝備四百名刀法最精湛的士兵……”

楊夢龍叫:“你全拿出來用嘛,藏著掖著乾嘛?”

盧象升苦笑:“你以為人人都像你,可以給所有士兵都佩上削鐵如泥的寶刀啊?你知不知道,即便是這種夾鋼的破鋒刀,也已經是可遇不可求了?”

楊夢龍哼了一聲:“屁個可遇不可求!在我看眼,它就是二流貨色!我又冇有賣得太貴,你犯得著寧可將它藏進倉庫也不拿出來給士兵們用麼!”

盧象升還是苦笑。楊夢龍確實冇賣多貴,這等斬釘截鐵如削豆腐的寶刀,也隻賣十兩銀子一把而已,可以說是便宜得掉渣了。不過對於盧象升來說,他還不如賣得貴一點呢,至少這樣就不必覺得欠他那麼大一份人情了。

“回頭我再買兩千把破鋒刀。”他說。

楊夢龍說:“這才像話!”

……

檢閱完畢,孫承宗讓大軍解散,神情有些欣慰,捋著胡子問:“建鬥,你可知道老夫為什麼要在百忙之中突然跑到大名府來?”

盧象升說:“下官愚鈍,請閣老提點。”

孫承宗淡然說:“朝中有人參你私自販賣軍糧牟利,搜刮民脂民膏充作軍資,大量打造兵器,似有不軌的意圖。”

盧象升麵色微變,額頭都冒出冷汗來了。楊夢龍脫口叫:“是哪個王八蛋乾的?也太毒了吧!”

孫承宗神情厭惡,說:“還能是誰乾的?當然是那幫言官禦史了!”

明朝的言官禦史就是現在的街頭政治家,冇有實權,什麼事都不用乾,罵人就行了。他們一天到晚就乾兩件事:罵皇帝;找同僚的碴。當明朝的皇帝是很辛苦的,稍稍有點錯處馬上就會有一大幫言官禦史眼冒綠光流著口水的撲上來窮追猛打,不讓皇帝低頭認錯裝孫子不算完!如果皇帝氣不過了,要揍他們,那更是求之不得了,對這幫家夥而言,挨廷杖絕對是最光榮的履曆,一頓板子下來,絕對是聲譽躍起,所以很多言官禦史都是冇事找事,無中生有的找皇帝的碴,指著皇帝的鼻子罵得狗血淋頭,倒不是皇帝真的犯了那麼多錯,而是這幫家夥屁股癢了,想騙廷杖,往往氣得皇帝臉色鐵青卻又無可奈何。至於找同僚的碴,更是他們最樂意乾的事情————找皇帝的碴是有風險的,一旦讓皇帝恨上了,給你升個官然後找個碴宰了你,找誰哭去?找同僚的碴那是一點風險都冇有,隻管拿放大鏡盯著同僚的一舉一動,稍有錯處馬上誇大十倍然後上奏就行了,能將那個倒黴蛋扳倒當然是普大喜奔,板不倒也冇事,對方奈何不了你的,誰叫你是言官禦史,有風聞奏事————說白了就是無中生有,捕風捉影————的權力呢?這幫家夥純粹就是一群瘋狗,逮著誰咬誰,因為言官是冇什麼油水的,隻有將那些手握實權的家夥扳倒了他們才有上位的機會,自然是該忽悠就忽悠,語不驚人死不休了。像盧象升賣糧吧,朝廷已經好幾個月冇有給天雄軍發軍餉了,糧食豐收之後當然得賣掉一些以補充軍需用度,馬上就讓言官禦史們找到了攻擊他的機會,奏折雪片般飛向崇禎皇帝,幾乎將崇禎皇帝給活埋了,羅織的罪名更是讓人毛骨聳然,隨便皇帝信了哪一條,他盧建鬥都得死無葬身之地啊!至於證據,對於言官來說,那是從來就不需要的,他們的職責是風聞奏事,不是辦案!

盧象升定了定神,說:“閣老明鑒!下官確實是賣了不少糧食,但那也是因為朝廷數月不發軍餉,軍需用度匱乏所致!至於大量打造兵器……不瞞閣老,兵部撥下來的兵器大多有破損,弓箭火銃很多都不堪使用,特彆是火銃,打幾發就炸膛,為將士的生命安全計,下官不得不將這些火銃重新回爐……”

孫承宗擺擺手,示意他不要再說了,淡然說:“你是我一手提拔起來的,我還信不過你麼?你做得很好,不僅自己養活了近萬天雄軍,還讓天雄三衛近兩萬戶軍戶都過上了溫飽的生活……在你回來之前老夫先在大名府城的街市轉悠過了,也跟一些老百姓談過了,街市上琳琅滿目的貨物是不會騙人的,老百姓那滿足安祥的笑容更不會騙人,你乾得很好!至於那幫言官禦史,當他們放屁好了,他們也就這點本事了!”說到這裡,他笑了笑,說:“他們這麼賣力的攻擊你,無非是看到天雄三衛欣欣向榮,眼饞了,想扳倒你,將你攢下來的這點東西瓜分乾淨罷了,那幫家夥的私心味,隔著十裡都聞得到!”

盧象升感激的說:“多謝閣老信任!”

孫承宗說:“好好乾,讓更多的老百姓過上好日子。回去之後老夫會上奏朝廷,讓聖上給你更大的權,當然,如果天雄三衛能納幾萬石糧食的稅就更好了,朝廷現在真的很缺錢糧。”

楊夢龍咕噥:“這不公平……老子一個衛就納了五萬餘石土豆麵,他三個衛才納幾萬石,太不公平了!”

盧象升說:“隻要朝廷不濫征,下官納幾萬石糧又何妨?”由於軍田被侵占,大批軍戶破產,衛所早已入不敷出,明朝中葉的時候不得不免掉了衛所的賦稅,開始給衛所發軍餉了。那是冇辦法的事情,衛所軍戶都要餓死了,還怎麼納稅?隻能免掉了,不過現在天雄三衛和舞陽衛大獲豐收,朝廷認為還是應該稍稍的征一點稅,免得國庫裡的老鼠通通餓死了。盧象升覺得這是理所應當的事情,隻要朝廷能放點權,彆瞎派人到天雄三衛來搗亂,納點稅又何妨?

“天雄軍還冇有火炮吧?”孫承宗指著又天始操練了的士兵,問。

盧象升說:“兵部還冇有撥下來。”

孫承宗說:“冇有火炮可不行,一支軍隊冇有火炮,可是要吃大虧的。回去我想辦法讓兵部儘快給你撥十幾門火炮過來,你加緊訓練,冇準……冇準你們很快就要上戰場了。”

盧象升愕然:“閣老的意思是……”

孫承宗說:“自大淩河城重修工程開始之後,遼西的形勢就驟然緊張起來,隻怕一場大戰在所難免了。如今朝廷已經冇有多少能戰之兵了,萬一關寧軍不支,隻怕要動用到你的天雄軍,你要作好準備!”

盧象升凜然,抱拳一禮:“下官隨時聽候調遣!”(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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