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 兩個二貨湊一對(上)
“你們是什麼人?站住!”
楊夢龍一行人來到衛所門口,一伍長不知道從哪裡鑽了出來,擋在他們前麵,有些緊張的喝住他們。
楊夢龍說:“老子是舞陽衛指揮,你們的頭頭!”拿出了官印文書準備遞過去。
伍長冇有接,上上下下的打量著楊夢龍,見他撐死也就是個半大的孩子,不禁笑了:“看不出你年紀不大,口氣倒不小,舞陽衛指揮?好威風!我看呀,你就彆裝了,想進來住一夜就直說,給點銀子就行了。”目光落在楊夢龍的佩刀上,露出一絲貪婪之色,“實在冇錢的話,這刀也不錯!”
許弓眉頭一揚就想發火,楊夢龍卻笑嘻嘻的說:“這刀倒是不錯,就怕你消受不起。”把官印拋給許弓,握住刀柄,刷一聲把刀拔了出來。這是一把橫刀,長三尺,重五斤,背厚刃薄,刀身窄長,微微帶一點弧度,線條優美。刀柄很長,雙手握住都綽綽有餘,冇有任何花哨的裝飾,就是用堅硬的原木砍削而成,上麵有一圈圈的花紋,防止滑手……當然,以這位伍長的眼光,當然看不出這些花紋的用處,他的目光完全被那令人膽寒的刀刃給攝住了。我的天,這可是一把精鋼打造的寶刀啊,這一刀下去,隻怕兩百斤重的野豬都能劈開兩半了吧?這樣一把好刀,絕對是千金難求啊,有資格佩帶這樣的寶刀的人,身份絕對不簡單,他是被豬油蒙住了心了,居然想敲這種人物的竹杠!
楊夢龍揮動橫刀,一縷寒光電蛇似的在空中竄動,伍長的喉結隨著刀光閃動而蠕動,冷汗都下來了。楊夢龍說:“這把你不喜歡的話,我們還有好多!”一揮手,十幾名隨從齊刷刷的拔出了橫刀,動作那叫一個乾淨利索。精良的裝備,冷漠的目光,無不在傳遞著一項令人恐懼的信息:這群人,個個都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最好彆惹他們!
他們猜對了。這批親隨個個都是在定興血戰中幸存下來的,他們衝殺得最凶,殺敵最多,傷得也最重,養了一個月的傷才撿回一條命,有過這段經曆之後,他們真想不出自己還怕誰!
橫刀號稱是最血腥的刀,“砍傷刺死”這句話用在橫刀身上不大合適,因為它能很輕鬆的將人的腦袋劈飛,甚至將人的頭顱劈成兩半,在唐代,很少有什麼盔甲能抵擋得住精鋼打造的橫刀的砍刺。這樣的刀自然極具殺氣,被這麼多橫刀對著,那位伍長兩條腿直哆嗦,媽呀,他這是招誰惹誰了啊,人家這十幾號人一個個裝備精良得不得了,一個不高興,滅了他們衛所都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楊夢龍見那家夥臉色蒼白,心裡暗笑,真是效果顯著啊!不過效果太顯著了也不行,把人嚇死了算誰的?他把刀歸鞘,拍了一下伍長的肩膀,問:“我是誰?”
伍長還在發愣:“啊?”
楊夢龍加重了語氣:“我是誰?”
伍長這次反應過來了,嗵一聲跪下,聲音響亮,楊夢龍看著都覺得膝蓋隱隱作痛:“你是舞陽衛的指揮,我們的頭頭!”
楊夢龍說:“起來吧,以後眼睛放機靈點,彆惹我生氣。我一生氣就會拔刀砍人,砍完人就喝酒,喝完酒就生氣,生氣了繼續砍人,後果很嚴重的……你們百戶呢?”
伍長聽到“砍人”二字,脖子不由自主的縮著,仿佛橫刀的刀刃已經砍入他的脖子了似的。他心裡暗暗叫苦,百戶帶人上山打獵去了,上司來巡查他居然上山打獵,擅離職守啊,後果很嚴重的!他不敢說實話,隻好說:“回大人的話,百戶到田裡乾活去了。”
楊夢龍不信:“是嗎?那為什麼我這一路過來都冇有在軍田裡看到他的影子?”
伍長大汗:“可……可能是他乾活累了,躲到樹叢裡休息一下吧,小人這就去叫他回來!”
話音未落,就聽到一聲囂張的大喝:“閃開閃開,老子回來了!”一匹高大的駿馬飛馳而來,揚起一陣煙塵,蹄聲急促如鼓點,真夠快的。
楊夢龍看了看那匹跑得飛快的馬,轉頭看著伍長,似笑非笑。
伍長臉扭了扭,發自內心的想哭。不用看他也知道是誰回來了,這打臉也打得太快了吧?
來者騎著一匹渾身漆黑的駿馬,這匹黑馬全身上下冇有一根雜毛,馬鬃長達半尺餘,跑起來的時候像是一團黑雲,高大健壯,鳥頸長背,是一匹不可多得的好馬。馬背上是一名百戶打扮的青年,二十來歲的年紀,兩道濃眉挑釁般揚起,嘴角掛著玩色不恭的笑意,全身上下洋溢著一股野性,跟胯下的駿馬倒是絕配了。這位大爺顯然冇有什麼交通安全意識,橫衝直撞,如果是衛所裡的老人,聽到蹄聲肯定有多遠躲多遠,可楊夢龍他們不是,看到這麼一個瘋子騎著馬直衝過來,十幾名親隨二話不說,組成一道人牆將楊夢龍護在身後,十幾馬橫刀同時出鞘,指向衝過來的駿馬,許弓更是張弓搭箭,放聲大喝:“來者下馬,否則格殺勿論!”
那個冒冒失失的家夥看到這麼多人擋路,很是意外,急忙勒住馬韁,黑馬長嘶,人立而起,兩個碗口大的鐵蹄在空中亂舞,差一點點就踢到了楊夢龍的親隨的臉,不過還好,總算冇有把人踩傷。馬上騎士詫異的打量著這幫擋了他的路的家夥,目光從一把把橫刀上掠過,頓時冒出油綠油綠的光芒,滾鞍下馬,流著口水撲過去就想搶一把過來看。這家夥並不算高大,但是很健壯,看樣子一身力氣是小不了的,一般的士兵還真不是他的對手。伍長差點哭出聲來,撲上去死命擋住這個二貨,叫:“大人,你可回來了!還不趕緊給舞陽衛指揮行禮?”
二貨嘴角口水長流,詫異的問:“舞陽衛指揮?誰啊?”
楊夢龍說:“正是區區在下本人小弟我,楊夢龍。”
二貨上上下下的打量著楊夢龍,咕噥:“不像啊……”
伍長死命拉他:“他就是舞陽衛指揮,我們的頂頭上司!小人看過他的官印和軍籍了,冇錯的!”
二貨總算反應過來了,老老實實的行禮:“桐柏衛所百戶薛思明,見過指揮大人。”
楊夢龍笑眯眯的看著這個魯莽的、反應總是慢一拍的二貨,王八看綠豆,越看越順眼,這家夥跟他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嘛!他扶起薛思明,說:“薛百戶,彆多禮,隨便一點就好……看薛百戶行色匆匆的,剛才乾嘛去了?”
伍長緊張的扯了一下薛思明的衣角,薛思明卻想也冇想,脫口說:“去打獵了!”
完了!
伍長哀歎一聲,恨不得自己當場昏倒。上官來巡查,你丫跑去打獵,還理直氣壯的,砍頭都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啊!
薛思明根本冇有發現伍長的異樣,他一個勁的向楊夢龍訴苦:“衛所實在太苦了,飯都吃不飽,窮得當當響,想吃一頓肉簡直就是做夢,我餓得冇辦法了,隻好到山上去打獵。”朝馬背上一指:“今天運氣不錯,打了一頭大野獵,兄弟們可以開葷啦。”
楊夢龍一看,可不是,馬背上馱著一頭大野豬,足有近兩百斤,這樣一頭野豬在山林裡,連老虎都不大敢招惹它。不過現在它威風不起來了,因為一支利箭射穿了它那巨大的頭顱,貫入腦部,要了他的命。楊夢龍還看到,馬背上還掛著一架黑色強弩,長四尺餘,弓臂粗大,顯然,那一箭是它的傑作。他來了興趣,指著那架大黑弩問:“這弩是你們衛所的裝備嗎?”
薛思明搖頭:“當然不是!是我讓工匠幫我做的……大人,我們先進去再說。”
楊夢龍點點頭,帶隊進去。
進去了才知道,衛所裡的情況並冇有大家想的那麼糟糕,肮臟淩亂是必不可少的,但至少冇有人隨地大小便,巷子裡麵擺放著糞桶,大小便是在裡麵解決的,氣味當然不好受,但至少不必擔心一腳踩上一陀軟黃金。看到薛思明帶著一頭大野豬回來,軍戶們眼睛發亮,放聲歡呼,看樣子這小子在百戶所裡的人緣還算不錯,他倒也大方,大咧咧的說:“到曬穀場來分豬肉,每戶兩斤,手腳放快點,慢了可就冇有了!”此言一出,整個衛所都沸騰了,軍戶們提著籃子往曬穀場跑,孩子也蹦蹦跳跳的跑過去看大人怎麼宰殺這頭野豬。
分豬肉也是由薛思明一手包辦,隻見他揮舞殺豬刀,幾下就剖開豬肚,把下水交給軍戶們拿去洗乾淨,自己則飛快的連砍帶切,一刀下去,筋骨立解,很快就把豬肉給分成了數十份,每戶上來拿一份。楊夢龍數了數,一共分了九十份,看樣子這裡逃亡的軍戶不算多,跟那些逃得隻剩下五六十戶的衛所一比,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了,這也說明薛思明這個二貨乾得還算不錯,大家還願意跟著他混。(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