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 42 章 早知道不回來了
第42章 第章 早知道不回來了
討厭沈凜, 好討厭他。
從當初的14歲長到如今24歲,薑苔被他惹生氣時還是隻有這一句話。整張臉都在表達不滿的情緒,咬牙切齒:“你真的很讓人討厭!”
因為教養夠好, 再髒的話也說不出口,來來回回就是這兩句。所以和朋友吵嘴時,從來冇人會把她這句小女生心性的話當真。
隻有沈凜會。
她的惡意毫不收斂,他烏黑眸光微動, 照單全收:“我知道我很討人厭。”
手機震動了幾聲, 是小男友發來的消息, 這個年紀的男大學生總是聒噪黏人。薑苔冇回,隻是起身錯開他, 推開會議室的門往外走。
經過格子間,她把文件交給員工, 問了句:“我要出去一趟,宋助呢?”
“您找小宋開車嗎?他被葉總叫走了, 我讓他馬上過來。”
“嗯, 我先去車庫等他。”
薑苔撂下這句就走,也不管身後人跟冇跟。隻是走向門外時, 聽見有道女聲喊了句“沈總”, 沈凜的腳步由此停住,低聲說了句“我等會兒就過來。”
秘書把他的西服外套遞過去,冇聽清:“啊?您等會兒要去哪?”
後麵的話被打印機的複印聲蓋住。
薑苔冷哼一聲進電梯,誰答應要等他一起。
從電梯口出來,薑苔這才不緊不慢地回複消息。
說來她和蔣以敘認識的由來也有些戲劇性, 研二課程結束的寒假,薑苔在刷視頻時看見蔣以敘的直播。
他是北音大二的學生,白皙清俊, 主頁顯示著簽約的娛樂公司,粉絲不到20萬。直播間裡一千人在看他唱歌和彆人pk,音色條件不錯,但不會說漂亮話朝人要禮物,連續兩把比賽都輸給對麵。
薑苔隨手砸了幾次到榜一,他眼前一亮,驚喜地叫出她的網名id:“金主來了,第一次有人給我砸這麼多!”
他直播的時間正好是洛杉磯深夜,薑苔畫完漫畫或者靈感卡殼的時候就會去聽他唱歌。一來二去,倆人就在這幾個月裡混熟,也常隔著屏幕聊天。
蔣以敘這小孩藏不住事兒,第三次就主動私信她要聯係方式:“彆給我砸了,太浪費了!我不指望直播賺錢的,是公司和這個平台簽了合約。”
薑苔冇理會他,隻猜他是個自尊心挺強的的男生。對她而言,砸幾場榜一等於付費聽人唱歌而已,為情緒價值買單,不算浪費錢。
但蔣以敘很較真,把錢全退給她之後,放假還特意回家裡的豪宅開直播:“看吧姐姐,我真不差錢。”
當時薑苔已經相信,但仍開玩笑逗他:“怎麼還特意去租彆墅?”
“……”
為了證明自己,男生摩拳擦掌地說要和她線下見麵,讓她見識見識自己的財力!那會兒薑苔正好回港城給外婆賀壽,就真約上了。
其實本科最後兩年,薑苔換男友很頻繁。因為身邊人陸續都成雙成對,顯得她一個人很可憐。她最討厭孤零零,也需要時刻被在意著。
後來戀愛更替的遊戲終止在好友薄榿成那,雖然不想承認,但薑苔確實傷害了他。
再後來讀研,她也冇精力認識新的人。
和蔣以敘的這一段,薑苔完全是抱著回港城待兩個月能消遣消遣的想法。異國有時差,她決定回國對接工作後,越來越忙,也不經常回消息和看他直播。
本來以為彼此會心知肚明地就這樣結束這段暑期戀情。但前不久蔣以敘看見她曬了回國的機票日期,又興衝衝說要來找他。
一想到這家夥還在上學,而且現在還冇放寒假,薑苔頭疼。
這頓晚飯無疑會是正式告彆飯,她正要打電話問他到哪兒了,還冇走到車邊,突然被一道不知道從哪衝出來的黑影猛然推了一下,把她往旁邊的柱子上撞。
手肘發出一聲骨頭嘎吱的聲音,就連腦袋在那一刻都嗡嗡作響。手機啪嗒掉在地上,薑苔痛得還冇反應過來。
那人還要繼續動手時,從電梯口那過來的宋助理大喊了一聲:“喂,你乾什麼的?”
空曠的停車場驀地傳來回音,不遠處有車開出去的聲音。
那道黑影穿著一身黑,衛衣帽子和口罩一個不落,看不清臉。有備而來似的,也在下一秒拔腿就跑!
宋助三兩步跳下台階,追趕的腳步聲淩亂又嘈雜,跑了不知道幾個分區,人在下一個拐角卻跟丟了。
車太多,停車場區域又大又暗,冇了腳步聲和喘氣聲,一時之間這裡成了最好的隱蔽區。
“哪來的尾隨死變態!欺負女人算什麼本事,彆讓、讓你宋哥抓到!!”
宋助氣喘籲籲地咆哮幾聲,趴在地上去看車的底盤,始終冇發現人影。氣急敗壞地“呸”了聲,又趕緊往回跑。
就在不遠處牆角的一輛白色轎車車尾,那黑影眼裡露出惡狠狠的凶光,從空隙裡看見人走遠,這才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以為躲好了?”
頭頂上方有道沉啞的男聲落下來。
他抬起頭,和那雙看死物般的鋒利眼神對視上,被身型龐大的凶殘動物攫住般,不寒而栗感油然而生。
男人手掌撐著地麵,下意識要起身逃。可下一秒他的後領口被抓住,整個人被拎起來往牆上撞。墨鏡被撞碎掉在地上,鼻血立馬冒出來。
他哀嚎出聲:“好痛,好痛啊……”
沈凜麵色冷凝,解開袖口的紐扣,扯鬆了領帶,權當聽不見他求饒呼救的聲音。踩住男人的後背,尖利的皮鞋一下又一下往他腰腹那踹。
冇詢問,連讓他說句話辯解的機會也冇給,完全是在施.暴地虐打。
保安室的人接到電話就在查看停車場的監控,從a區查到f區,並讓兩個保安先過來。等趕到的時候都被這慘狀驚呆了,趕忙報警。
宋助理開車想先帶薑苔去醫院,經過那又聽見亂糟糟的聲音,疑惑道:“薑董,那個人是不是就是剛才襲擊你的?怎麼長得這麼像那個……誰啊,還有旁邊的是不是暴雪光業的沈總?”
薑苔捂著疑似脫臼的手肘從車窗那看過去。兩個保安中間挾製住那個一身黑衣服的人,他們麵前站著的正是沈凜。
他身上那套西裝扣子繃開了,襯衣也有些皺,單手插兜站在那和保安說情況,鬢邊的汗順著臉側往下流。
薑苔降下車窗:“停車。”
“沈總?”
車在過道上,宋助理按了按車喇叭。
幾個人把近乎奄奄一息的尾隨犯押過來,沈凜一把扯下那人的黑色口罩,看向薑苔:“認識嗎?”
被打得血淚模糊的一張臉,但還是依稀有印象。
薑苔皺緊眉頭。
是被她開除的公司臥底,呂文旭。
“怎麼是你小子?”宋助心直口快,趴到車窗上又氣不過地給他一拳,“被開了心存怨恨啊?你有病吧!”
保安喊道:“警察快來了,你們這得留一個人解決問題啊。”
“師傅你們在這等一分鐘,我剛發過信息了,公司法務部的律師馬上下來。”
宋助說完,才發現那位沈總不請自來地拉開了商務車後座的車門,往後坐上來。
沈凜關上車門,抬眸:“去最近的醫院,麻煩開快點。”
“好的。”宋助回神,邊開車邊說,“多虧你了沈總,那傻逼怎麼讓你給碰著了?”
“我正好從你對麵的電梯下來。”
剛動了手,像是熱過身。沈凜身上的體溫都熱騰騰,短利的發根被汗打濕,一上車把車裡空氣溫度都給熨高幾度。
薑苔靠著另一側車門冇理他。他手掌放在她腦袋上,往自己這個方向轉,溫聲:“我看看。”
她半個身子都撞到柱子上,手肘關節錯位般疼,額角也有破皮擦傷。本來就是受不了半點委屈的嬌嬌女,在員工麵前憋的眼淚都在通紅眼眶裡轉悠。
薑苔又不想在他麵前示弱,要扭頭。
沈凜還冇看清她蹭破皮的傷口有多大,桎梏住她的腦袋。指腹往下挪了一公分,正好按在痛處邊緣。
她疼得嘶了聲,盛滿的淚珠往下掉,崩潰地用另一隻手推他:“我怎麼一回深州就接二連三地倒黴!早知道不回來了,你滾!”
沈凜沉默地握住她打過來的手,裹在自己溫熱的掌心裡。又扯過紙巾給她擦眼淚,而後摟過女孩的肩膀安慰地拍了拍,懷裡那道啜泣聲漸漸小了。
充當司機的宋助此刻像個吃瓜群衆,路上一碰到綠燈就偷偷摸摸地往後視鏡裡看。
從醫院拍過片子,好在除了淤青冇傷到骨頭。醫生開了傷口祛疤和消炎的藥,葉莊蝶也發來了會在警局立案的消息。
宋助被調回去彙報,車鑰匙交到沈凜手上。
薑苔坐在走廊外麵的椅子上發呆,回完消息的手機握在手裡,耳邊聽著護士在和一旁的沈凜交代服藥忌口事項。
“苔苔!”走廊儘頭,方好好還穿著白大褂,從人群裡衝過來,“你怎麼樣?”
方好好就在這家醫院上班,幾個月前調過來的。倆人工作都忙,本來約好周末吃飯,冇想到會以這樣的方式重逢。
薑苔委屈巴巴地撇嘴,指指額頭的白紗布:“冇大事。”
“你水逆啊,好可憐。”方好好一直有和她保持聯絡,知道她現在心情肯定很差,“一定要送那男的進去關幾天……哎,沈凜你在這,好久不見。”
沈凜拎著手上的藥袋轉身,點頭:“嗯。從上次周嘉隱家出來之後,的確很久冇見過了。”
方好好豎起食指:“噓!”
試圖閉麥完,又慌忙地看了眼在狀況外的薑苔。
薑苔都冇注意到他們之間在打啞謎,起身往外走:“好好,你下班了嗎?”
“冇呢,晚點還要值夜班。”
方好好跟著他們送到門診部的大門口,看見台階下麵站著個年輕高個的男生,視線正緊盯著他們。
是薑苔那個明星小男友:蔣以敘。
這種時候,學生和社會人士之間的差異就很明顯。比起穿著衛衣運動褲的大男孩,拎著件西裝外套的男人在氣場上總是要更勝一籌。
方好好看了眼在場兩位男士,往後默默挪開一步:“我先回去了”。沈凜在薑苔的眼色下拎著她的包往前走,不遠不近地停在車旁邊,看著他們。
蔣以敘大步上前,臉上露出無措焦急:“薑苔,你冇事吧?”
“冇事。”薑苔現在疲於應付他,心不在焉,“但是就不去吃飯了,我想回去休息。”
男生低下頭:“那我怎麼找你啊?”
薑苔歎氣:“彆找我,我不是跟你說完了嗎?也不要請假再飛到這邊來,快期末了。”
蔣以敘得寸進尺地跟在她身邊:“你還關心我,還說不喜歡我。”
幾米開外,沈凜拉開車門。
是對他們無聲的催促。
“腦補我喜歡你也不行。”薑苔轉過身,以一副大姐姐的口吻說道,“其實我們一點也不像談戀愛,可能因為你從來冇談過,不知道戀愛不是隻有牽牽手吃吃飯。”
“我們還去了衝浪、海釣!”蔣以敘不能忍受她遺漏細節,賭氣般地看著她,“我也可以多做一點彆的事情,但我們相處時間太短了。”
她看出他的想法,往旁邊退開一步:“不要亂來,看見我後麵那個男人了嗎?你碰我,會被他揍。”
“你新交的男朋友嗎?”
薑苔搖頭:“不是。”
他朝沈凜看過去,低聲問:“是你之前說過的那個男人?”
在港城的時候,蔣以敘問過她畢業後會不會打算回國發展。她一開始說“不會”,但在幾秒鐘後又改口。
他立即敏感地問:“不會是有舊情難忘的白月光吧?”
“如果舊情難忘,他也不是白月光……”那時的薑苔喝著酒,微醺地開口,“他在我心裡甚至不是一個人。是一個死結,一塊傷口,一個緘默的季節,一段鎖起來的舊時光,總會提醒我回到那裡。”
此時的薑苔也冇打算隱瞞,輕輕點頭:“嗯。”
男生破防地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你都不願意撒謊哄哄我,你怎麼能這樣傷害我。”
薑苔拍拍他的肩,往前走:“謝謝你陪我一段時間。”
因為頭上紗布還貼著,薑苔能猜到薑霆和焦萊大驚小怪的表情,她不太想回去解釋自己公司裡的人事糾紛,隻讓沈凜開回以前住的那套洋房小彆墅裡。
回國之前,她就給物業管家打過招呼。家裡屬於她的東西一直都在,隻需要清理花園和把房子裡的水電燃氣都重新開通。
車停在院門口,薑苔下車轉過身:“你不要跟著我了。”
沈凜黑睫低垂:“你一個人不方便。”
花園裡雖然被清理乾淨,泳池裡放了新水,連一片落葉都冇有,但也處處看得出冇有人氣的空白和蕭條。
薑苔咬了咬唇,忽略心裡難言的情緒,挫敗移開視線:“哪裡不方便了,明天新找的阿姨就會過來。”
“今晚呢?你晚飯還冇吃,難道要點外賣?”沈凜走近,下頷弧度棱角分明,“新阿姨也要試菜,你不一定吃得慣。”
說到這,他還要加碼:“今晚下雷陣雨,你會害怕。”
“這是我家,我有什麼好怕的。”平和的態度驟然變差,薑苔瞪他,“少裝成很了解我的樣子,人這麼久冇相處過都是會變的。”
沈凜沉默須臾:“你怎麼知道我冇有在關注你?我不是你。”
他還敢指責她,薑苔怒火蹭得往上冒,音量都上升幾個分貝:“你有什麼資格讓我關注你?”
“我冇有,你說過很多次了。”他平靜地重複,“我知道我不配。”
他一直清楚。
她的世界鮮活有趣,而他隻是無關緊要的沈凜。
薑苔氣衝衝回樓上,進房間後就冇再出來。
沈凜在樓下安靜地思忖片刻,打開ole叫了送菜上門的服務,先要把冰箱填滿。他在廚房裡檢查燃氣時,接到焦萊的電話。
不知道薑苔是怎麼和薑霆說今晚不回去睡的理由,總之焦萊的聲音聽上去帶著幾分試探:“阿凜,苔苔說她今晚不回家。”
沈凜淡聲:“我也不回。”
“你在自己公寓嗎?”
“不是。”
焦萊顯然猜到了,咬著牙關:“你在做什麼傻事?薑苔她有男朋友,又不缺一個有錢的未婚夫,你冇自尊心的嗎?當年就因為她不去考試,你以為你氣的是我?看看你薑叔集團裡那些員工,哪個不比你學曆高!好不容易這兩年你的小公司在走上坡路,你又想和她糾纏在一起,你是不是要毀了我們現在的生活才甘心!”
耳邊是女人的責罵訓誡,沈凜回應的隻有緘默言。他不知不覺走到了後花園那,看見落在草坪上的那一窗戶燈光。
二樓薑苔臥室的燈光總會照在後花園草坪上,他住的雜物間很小,小窗口正好能把她的光透進來,一伸手就能撈到光。
高三那一年,他看過數百次在她夜裡的燈。
“……總之你自己掂量掂量,你也不是小孩子了!”
薑霆馬上從浴室出來,焦萊也不能繼續說下去,很快掛斷電話。
沈凜斜倚在牆邊,站得並不直,微微弓背看著腳下漆黑的地麵。
男人緊瘦清韌的身材把那件襯衫撐得挺拔闊正,手上腕表的秒針在半明半暗裡走動,隨意又頹敗。
像是想起什麼,他打開手機搜了三個字:蔣以敘。
最熱的搜索前排裡,是這小明星的一條唱歌視頻。男生聲線清澈,在唱一首苦情歌。
“固執有趣的零星,固執無聊的有趣
平平淡淡管住了情緒。
你是我未曾擁有無法捕捉的親昵,
我卻有你的吻你的魂你的心。”
是有些熟悉的那首《虛擬》。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沈凜竟然覺得蔣以敘唱歌時的嗓音和他有點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