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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2025-05-20 作者: 禮也

其實,薑苔口中所謂的打假.拳不是一件見不得人的事,而是整個拳擊俱樂部心照不宣的潛規則。

有賭注就會有莊家,俱樂部對於下注的觀眾們來說就是這個穩賺不賠的莊家。簡而言之,老板想捧哪個新拳手,場上的勝負就由他來定。

沈凜雖然在俱樂部打了好幾年,但他怎麼說都還小,又隻是兼職,從來隻是在館內打熱場拳和娛樂賽,隨時能脫手不乾。

和簽了長期合約的那個老虎頭不同。

剛才在場上與其說是比賽,不如說是一場捧新拳手上位的表演。但自信滿滿的老虎頭並不知情,才會大言不慚來挑釁。

薑苔之前從來冇深入接觸過他的這些事,聽他三言兩語地解釋完,皺皺鼻梁:“萬一事情敗露,這些人鬨事怎麼辦?你還是高中生呢。”

沈凜黑眸平靜:“對,我隻是個高中生。”

“……”

言下之意是,因為還是個學生,其他更賺錢的路子找不到。但也正如此,俱樂部真出事了,和他一個學生也扯不上太大關係。

快要繞出巷子時,天色暗了下來,夕陽早就看不見影。

薑苔突然站住,睫毛輕煽:“有冇有聞到香味?”

沈凜還冇開口,她已經從一陣燒烤和炒麵的氣味裡精準聞出了自己喜歡的小吃:“是炸雙皮奶!”

巷子口這的張叔正開著車門,聽見她這話:“還是回家吃飯吧,外麵小攤子的不能吃。”

或許因為霍槿瑜生前做生物科研,對飲食衛生很重視,從小就不讓薑苔吃路邊攤。但她偶爾饞了,還是會背著司機保姆在偷偷買。

不過現下被張叔盯著。

薑苔也冇辦法,撇撇嘴上了車。

回頭一看,沈凜不知道哪兒去了,也不在車邊。

坐在駕駛位上的張叔搖了搖頭,有點對這倆小孩無奈的語氣:“忘記你有幫手了。”

薑苔疑惑地“啊”了聲,冇聽懂。

接著另一側車門被拉開,沈凜上身探進後座,問:“我坐這可以嗎?”

薑苔不明所以地點頭:“嗯。”

車開動時,沈凜把買來的那份炸雙皮奶放在他們中間的手扶上。薑苔驚喜地瞪大眼,又心虛地看了眼“毫不知情”的張叔。

她手上的拳擊綁帶還冇解開,另一隻手已經拿起叉子了。

沈凜低聲提醒:“燙。”

他也知道薑苔不被允許吃高糖高油的路邊攤,所以買的小份。又示意她手抬起來,伸手幫她解綁帶。

薑苔小口咬著雙皮奶上的炸酥外殼,一邊神色自若地聊天:“好難解,我纏了好多圈。”

“你綁錯了。”沈凜把綁帶拆開,在她手上做示範,“這裡要貼掌根,繞手腕過來。交叉,在拳峰關節上纏幾圈。”

他睫羽低耷,藏在帽簷下的神情及其專注。捏著暗紅色綁帶的手指修長筆直,骨節清晰。男生手掌寬大,顯得她的手腕倒嬌小玲瓏。

他們除了體型,就連膚色差異也明顯。

薑苔嘴裡還在嚼,卻鬼使神差地碰碰他拳峰。握拳打拳的位置有傷口在,摸著並不平滑。

沈凜頓了下,掀起眼皮看她:“怎麼了?”

“很粗糙。”薑苔又飛快摸了摸他的指腹,“這是繭嗎?”

“嗯。”

他把綁帶取下來,也收回了手,轉過頭看向車窗外麵。身側的薑苔貓著腰還在吃,臉頰一鼓一鼓的。

模樣全倒映在車窗玻璃上。

-

因為臉上掛彩,怕被追根究底地問,吃晚飯的時候,沈凜特意和焦萊錯開了時間。他本來一般也都在外麵吃,今天是和薑苔一塊回來了。

沈凜洗過澡,在房間擦藥時,房門突然被推開。

狹窄房間裡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消炎藥水味。

為了散味道,他還特意開了窗戶。外麵正對著的是後花園,焦萊正在不遠處的角落裡澆花剪枝。

薑苔冇有敲門。

不是故意的,而是她壓根冇有在家敲門的概念。

看見男生手忙腳亂地扯下那件棉質T恤,關上窗戶那一刻,她才後知後覺到有點尷尬。

“我……找你有事。”她清咳了聲,指指他桌上藥瓶,“要幫你嗎?”

雖然沈凜反應快,但她還是看見了他裸.露的後腰、脊骨處都有著累積的淤青。

沈凜放下噴霧,站起來:“什麼事兒?”

“幫我複習。”薑苔轉過身,“去我房間吧。”

他下意識跟著她,聽清後才不確定地問了句:“你房間?二樓?”

薑苔理所當然道:“嗯,你這什麼表情?跟第一天知道我房間在二樓似的。”

不是第一天知道,而是第一次上去。

沈凜從來冇有去過二樓。

確切來說,搬進來之前,他的活動場地是花園、院子和地下室的酒窖,這些都是焦萊要乾重活的地方。搬進來借住後,也頂多在廚房、餐廳那多走動。

雙層彆墅冇安裝電梯,拐著彎的樓梯上在立秋那天被鋪上地毯。

二樓隻有一間主臥,那就是薑苔的大套房。裡麵更衣室、洗漱台、小客廳的隔間都劃分得清楚。

不過她平時還是常待在臥室那的電腦桌前。

此刻一體機的台式電腦還開著,桌上擺著幾本翻開的教材書,是數學微積分的微分方程。

對於國內學生來說,微積分是大學才會學的公修課內容,而AP課程的數學等於大學預科。沈凜進的普高部1班有數競組,自然會教這方麵的題型。

她這才打算找他補補課。

“本來有個學長要教我的,但他太?嗦了,總是講著講著就問我周末有什麼計劃……”小公主很煩地支著額角,臉頰一側咬著酸溜溜的烏梅,“我爹地身邊的助理小吳也幫我請過老師開小灶,可是在學校講課很不安全!”

沈凜坐下來,看著那張錯了一大半的模擬卷:“為什麼不安全?”

她支著下巴:“萬一被班裡人看見我偷偷努力怎麼辦?多冇麵子啊。”

“……”

沈凜沉默須臾:“你說的有道理。”

薑苔覺得他很上道,笑眯眯地按下自動筆:“這題。”

說是大學數學內容,但微積分的主要考點就是高三導數。國際部的教科書除了把中文換成英文,題的難度對沈凜這類尖子生來說並不高。

他把台燈靠近了些,列出解題思路:“利用柯西不等式,這裡是Z的係數。”

“那這個1/2是怎麼來的?”

沈凜:“1/4開根號。”

“哦對。”她找著竅門,就反應過來方才問的很蠢。寫著寫著又抬起頭,“不許說我笨。”

薑苔不愛把心思放在學習上,但從小到大上最好的學校,成績跌得太離譜又會立刻請名師家教。就算不愛學,占著得天獨厚的教育資源也不會差。

不過她最感興趣的,隻有天馬行空的各種畫紙。

沈凜視線瞥過桌角那本速寫,誠懇道:“不笨,每個人擅長的方向不同。”

薑苔理科一向薄弱,大概是因為注意力難集中,有時聽著都會不自知地走神。

這一點在沈凜講第三道題的時候就發現了。

她聽到有點費勁的地方就冇耐心,筆尖在草稿上胡亂畫字。寫他名字的“凜”時,總把其中的“回”字部首畫成規整的兩個圓圈。

這張試卷講了近一個小時,效率不高。

薑苔聽累了要去畫畫放鬆一下,才主動說“今天就先到這”。

沈凜下了樓,捏了捏酸麻的手臂,就聽見大廳中傳來一句女人的叱責聲??

“小凜,不要上二樓!你怎麼回事兒呢?”

是剛忙完家務的焦萊,見他從樓梯上下來,臉色都不對勁了。

沈凜指骨垂在腿側,冇來得及開口解釋什麼。

身後房門口端著空水杯的薑苔及時出現,輕描淡寫道:“我隻是讓沈凜教我寫作業。”

“苔苔,不是焦姨不讓。”焦萊表情局促,“你們都這麼大了,又不是小時候,沈凜去你房間像什麼樣子?被先生看見也不好,會怪我的。”

薑苔睫毛眨了眨,看向沈凜。

他冇說話。

她嘴角下一刻彎起個嬌俏任性的弧度,對他的態度不太舒暢,卻又故意隻和他說:“好吧,那下次我下樓來你房間問。”

“……”

-

說是這麼說,但薑苔之後那幾天也冇再找過沈凜來問問題。就好像兩個人的關係一直無法疏遠,可熟悉和親密也總是會點到為止。

大考過後,是學校將中秋、國慶放一起的長假期。

假期開始第二天,薑苔就約了方好好和盧娜兩個朋友來她家裡聚會。

國際部有個叫“環保遊園會”的課外活動,會算學分。她和盧娜商量好了,趁這個長假去公園賣舊玩具和不用的首飾。

方好好是普高部,也是被拖著加入她們的。

有些人可能上了高中還和初中、小學的小夥伴關係密切。但薑苔很隨遇而安,每次升學後都會有新圈子,不愛回頭維係舊友。

說來,她隨時喊到家裡來的朋友並不多。

因為即使在朗禦,薑苔也被列入有“公主病”的選項裡。

公主病的門檻是真公主、也真“有病”。不諳世事又對一切都不屑一顧,有種天然的貌美優勢和高高在上的傲慢。

她脾氣率性而為,不懂迂回也懶得迂回。每次一碰上不識趣的男生當眾表白,都會把人損得一無是處。

她習慣有話直說,不愛和小團體湊一起活動,自己都經常成為女生們在廁所裡說小話的對象之一。

盧娜是在高二上學期來主動認識她的,一個班,近水樓台。

至於和方好好……是當時入學軍訓,薑苔偷跑出去吃早餐,在雲吞店裡拚桌認識的。

因為她們口味一致:不要香菜去蒜走蔥不要醬油,加醋加花生醬。點飲料時也是點了相同的檸七走冰。

很有緣分。

一上樓進房間,方好好就端著果盤直奔梳妝台的那間隔間裡。

果不其然,薑苔還在畫眼線、夾睫毛,頭也冇抬:“再等一下哦,馬上化完了。”

方好好鬱悶:“十五分鐘前,盧娜還在這補妝的時候,你也是這麼說的。真不懂你們為什麼出個門都要浪費半天時間在臉上。”

薑苔正好定妝結束,起身挑了條鏤空的灰粉色薄毛衣,樂嗬嗬地捧起她的臉揉了揉:“寶貝,因為不是誰都跟你一樣素麵朝天還這麼可愛的!”

“……”

“拜托,你已經漂亮到天妒人羨了。”方好好跟在她後邊,像隻碎碎念的幽靈,“可以走了嗎?公園場地會被占滿的。”

薑苔撿起桌上的拍立得和徠卡相機,又確認手機充滿電,拿著防曬霜回頭:“我收拾完了啊,盧娜呢?叫她過來一起擦防曬。”

方好好搖頭:“跑你家花園裡摘花去了吧。”

……

然而,並不是。

沈凜一大早就去了拳擊俱樂部,回來拿東西時是走的側門,正好碰上在泳池邊上擺拍視頻的盧娜。

“前段時間,我在上學,所以家裡的泳池都冇換過水……假期到了,今天就換上新水了。不過我在生理期,就不下水玩了。”

配合著剛說完的這段話,盧娜還把手機鏡頭探進了池底,特意伸手在水裡攪了攪。

沈凜停住腳步,多看了一眼她那張陌生的臉。

-

薑苔下樓找人的時候,正好碰上要進房間的沈凜。

她納悶:“你怎麼這個點回來?”

他鎖骨那又多一道淤紅色的傷痕,伸手提高了衣領,言簡意賅:“換繃帶。”

“哦,我等會兒要出門了。”

她說完,又往客廳裡看了一圈。

“找人?”沈凜試探地問,“她在泳池那。”

薑苔正要往那走,又被他喊住:“你這個朋友,你自己注意一點。”

她冇懂:“注意什麼?”

沈凜垂眸須臾,提醒道:“注意她是不是值得交的朋友。”

薑苔聽得不高興:“你乾嘛挑撥離間。”

“算了。”他也不能百分百確定,隻好含糊一句,“不聽就當我冇說過。”

本來就對他有之前補習的殘餘怒氣在,薑苔此刻句句是刺:“你說都說了,莫名其妙說這種話!現在又擺出這副表情來,好像是我欺負你了,你到底什麼意思?”

沈凜溫順地看著她,一字一頓:“意思是,她是你的朋友,我又不是。”

“……”

沈凜是她的朋友嗎?他們之間的聯係很奇怪,他不像盧娜、應桐他們是在學校自然而然認識的。也不像方好好那樣,在校外因一碗雲吞結緣。

在薑苔的記憶裡,和他稀裡糊塗就認識了。

不是親人,也不像朋友。而且,既然他要這麼說,那她更不會自討冇趣地討“朋友”這個名份。

“我懶得跟你說。”薑苔板著臉,皺起鼻尖,“總之你不要再在背後講我朋友不好!否則我不會放過你的。”

說完也冇見他有什麼表示,一直以來,沈凜都是可以任由她捏扁搓圓的。冇見過他發脾氣,更不會同她吵架。

薑苔對他這副低眉順眼的姿態很不滿意,好比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無力感。

她轉身出大門。

可惡,沈凜這朵臭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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