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七十章
第七十章 夫妻短彆
烈日當空, 驕陽暈目。哪怕廊下陰涼之處,隻消片刻便覺悶熱難耐。
易嵐楓猶如深陷冰窟,腳凝冰霜般步履千斤踏進彆院,卻再難往前踏一步。易嵐楓凝眸望著房中女子, 似乎目光往這邊張望。有些狼狽倉皇躲到, 院口廊下一側的柱後。易嵐楓扯出一絲苦笑,這般場景昔日他曾多次如此窺望著她。
房中傳出心愛之人的歡笑聲,在易嵐楓耳畔繚繞。他握緊雙拳,長身玉立的身軀微微顫抖, 卻如孩童般委屈無奈。眼眸緊閉, 咬緊牙關咯咯作響,睜開眼眸已是淚眼盈眶, 嘴角微微抽搐, 眼瞼無聲滑下一顆碩大淚珠。易嵐楓深吸一口氣,有些哽咽自語道:“終是我無用, 你莫恨我”可如鯁在喉, 難以言語。沮喪低頭, 瞥見那腰間繡著和合如意的荷包, 絲線如新雖有不平,卻滿是心愛女子的情意。隻是想伸手觸碰, 如此之近卻如天涯遙遠, 艱難舉手幾次顫抖, 方才觸碰到那凸起的針腳。想起前些日子她與他恩愛逗笑, 可轉眼他要迎娶旁人, 讓她情何以堪,而他易嵐楓如何忍心啟齒。如今她身懷六甲怎能經得起,這番傷情累心之事。易嵐楓閉眼滑下最後一滴淚,轉身回眸癡戀一眼心愛之人,疾步離開彆院。
古道鬱蔥林間,快馬疾馳,馬鞭起落聲頻繁,馬蹄奔過之處激起一片揚塵。馬上之人眉宇微擰,鬢角躺著汗滴,眼眸中灌滿焦急無奈。山間峽道,棄馬徒步疾行。古鐘嗡鳴,悠遠綿延,青城道觀門口,易嵐楓有些喘息胡亂擦拭一番汗水,待氣息穩定踏入觀內。
三清大殿,供香吞吐青煙,檀香滿殿。易嵐楓跪在蒲團之上,虔誠跪拜。
“易公子,彆來無恙。”
仙風道骨的玄空道長,毫無聲息地到了易嵐楓身旁。易嵐楓雙手合十,仍跪在蒲團之上說道:“道長,今日我來有一事相求。”
玄空道長一揮拂塵,向三清揖躬起身說道:“紅塵俗世,煩惱三千,貧道早知會有今日。”
“道長既知我要來,望道長成全。”
“貧道本不該管這俗事,易公子隨貧道到靜室再說吧。”
古山靜室中,易嵐楓傾吐煩憂,一旁玄空道長偶爾搖頭歎息。良久,隻聽玄空道長平和說道:“既然如此,貧道便管一管這閒事。”
易嵐楓喜笑顏開恭敬作揖道:“多謝道長。”
“易公子不必客氣,貧道自會打點好一切。”
“那在下先告辭了。”
易嵐楓拜彆玄空道長出了靜室,已是殘陽黃昏。穿過道場,紅雲霞光打在一位清秀少年的肩頭。易嵐楓駐足停留,有些出神望著汗流浹背苦練功夫的少年。少年眉宇輕皺的模樣,在易嵐楓眼前清晰放大,漸漸幻化成心愛女子的模樣。待少年收勢鬆氣,舉袖擦拭額間流淌的汗水,易嵐楓上前從懷中掏出手帕,遞到少年麵前。
少年掃了一眼,眼前溫和俊逸的男子,冷淡說道:“不用了。”轉身將走,隻聽易嵐楓輕喚一聲:“承兒。”
少年回身疑惑道:“你還記得我?”
易嵐楓將手帕塞到舒承手中,眸光柔情說道:“那日一彆,終身難忘。”
舒承皺眉不明眼前男子何意,收下手帕,抱拳說道:“還未感謝,那日承蒙施以援手。”
舒承見易嵐楓頷首不語,拜彆道:“告辭了。”手中捏著手帕,轉身便走。易嵐楓望著舒承瘦小的背影,無奈輕歎舉步離去。
待舒承回到房間,換了件乾淨道袍。瞥見躺在臟衣上的手帕,伸手取過攤在掌上。隻見嫣紅絹麵下角,藕色絲線繡著“姌”字。
舒承已涕不成聲,哽咽喚著:“姐姐,姐姐,承兒想你”
舒承怎會不識得這手帕,從前在家中,姐姐舒姌姌不愛女紅,唯獨愛在這手帕之上,繡上她的閨名。舒承匆匆奔出房門,尋找方才男子的身影,他想問問這手帕如何而來。可易嵐楓早已離去,舒承失望而歸,有些惱怒自己為何不曾發現,這手帕乃是姐姐之物。
皓月當空,易嵐楓揮鞭騎馬,疾馳在銀色月光下。已過戌時,自打嬌妻身懷有孕,他便未如此晚歸。他記掛著怕她擔憂,一刻不敢耽擱趕回府中。
易府彆院,湯小夢(舒姌姌)用些晚膳,便坐在廊下欄杆上,等著夫君歸來。
湯小池手拿蒲扇從房中走出到她身邊,為她扇涼。見湯小夢臉上有些擔憂,出聲打趣道:“都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眼下見妹妹這般模樣,倒是信了。”
“姐姐,慣會取笑我。”
“今日少爺為何晚歸,方才見到阿金,他竟不知少爺去了何處?”
湯小夢撐起身子,秀眉微皺有些不安道:“這倒怪了?”
“妹妹,莫胡思亂想,許是旁的事耽擱了。”
“咦,少爺回來了。”湯小池上前扶起湯小夢,在她耳畔偷笑道:“少爺定是聽見了妹妹的憂思。”
湯小夢輕聲搖頭嗔道:“姐姐”
易嵐楓已到了湯小夢(舒姌姌)身旁,小池收起笑容正經拜道:“少爺,奴婢告退。”
待湯小池出了彆院,易嵐楓扶著嬌妻進到房內。湯小夢(舒姌姌)這才發覺易嵐楓有些風撲塵塵,身上散著汗水的淡淡鹹味。
“易郎,熱水已備好。”
易嵐楓關好房門,回身便脫起了衣衫,不正經說道:“娘子可是要伺候為夫沐浴?”
湯小夢(舒姌姌)回瞪一眼,避開易嵐楓輕浮的目光,撇頭視而不見。
待聽到撩水之聲,才發現易嵐楓已到屏風後,自行沐浴。易嵐楓瞌眼泡在水中,隔著屏風傳來女子軟糯聲:“易郎,今日去了何處?”
易嵐楓大力撩起水花,水花四濺,朗聲喊道:“娘子說甚,為夫未聽見。”
屏風之後的湯小夢(舒姌姌)當真以為易嵐楓未聽清,答道:“無事。”
良久,屋內寂靜無聲,易嵐楓這才出浴更衣。隻著白色寢衣的易嵐楓,輕聲來到床前。望著似乎熟睡的嬌妻,緩緩坐到床邊,輕輕撫摸嬌妻隆起的腹部。
“易郎。”女子輕喚一聲,易嵐楓這才知曉她在假寐,柔聲問道:“為何還未入睡?”
“已快暑氣,身子越發笨重,著實有些難捱。”
易嵐楓上前扶她靠懷,疼惜道:“難為娘子要受這孕育之苦。”
湯小夢(舒姌姌)一手撫摸腹部,甜笑道:“想到這是我與易郎的孩兒,便不覺得辛苦。”
易嵐楓眼眸微紅,低頭掩藏在她的青絲中。淡香撲鼻,易嵐楓輕緩說道:“暑熱難捱,不如明日為夫送娘子到青城觀避暑。”
聽聞青城觀,湯小夢(舒姌姌)不自覺地輕顫,易嵐楓察覺她的輕顫,若無其事又說道:“青城山乃是避暑勝地,待暑氣過去,為夫再接娘子歸來可好。”
湯小夢(舒姌姌)想到可與弟弟相見,心中自是欣喜願意,並未多想,隻是感慨易嵐楓的心細體貼。
“倒也好,隻是要有一段日子不能與易郎相見。”
“為夫亦舍不得娘子,但更不舍娘子受暑熱之苦。”
湯小夢(舒姌姌)從易嵐楓懷中仰頭,吻向他溫熱的唇瓣。易嵐楓微微一怔,扯過笑意,托著她的脊背,低頭宣誓主權,加深這個吻。柔情纏綿,良久,易嵐楓才放她喘息,克製□□,在她耳邊吐氣說道:“早些歇息吧,明日一早我送娘子上山。”
懷中女子還在調息,輕嗯一聲。易嵐楓以臂當枕輕摟嬌妻,躺在床上。少卿過後,嬌妻酣睡,易嵐楓輕撫她的睡顏,眼中不忍,胡思亂想一番,翻身睡去。
一早,易嵐楓便讓阿金備好馬車,帶上湯小池一同前往青城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