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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2025-05-29 作者: 獨醉妖月

第六十章妄定終身

賓客滿堂, 人聲鼎沸,眾人議論紛紛。

適才,炮仗迎轎,賓客自都以為, 新人已到。可半柱香已過, 並未見新人行禮拜堂。

顧默彥也是一頭霧水,隱隱不安。

易老爺協同易嵐楓,到了正堂門口正中。

易老爺左手高舉,高聲喊道:“諸位, 靜一靜。”

人群嘈雜聲, 頓時安靜不少。自有人耐不住開口問道:“易老爺,怎未見新娘子?”

眾人附和著:“新娘子呢?”

易老爺麵露難色, 聚氣朗聲說道:“不瞞諸位, 家門不幸啊,昨夜張家小姐不知被, 哪個山頭的流寇擄走。”

顧默彥聞後心中大驚, 剝開人群上前去, 眼神凝重望向易嵐楓, 似在詢問。易嵐楓輕輕頷首,以作回答。

又有賓客喊道:“這可如何是好?可否報官?”

易老爺繼續答道:“賊人提出索要三萬兩紋銀, 即為錢財, 自是不能報官。雖然高堂未拜, 我易家也不推遲, 贖金由我易家傾力相出。”

有人拍起馬屁喊道:“易老爺真是深明大義。”

易老爺佯裝著謙虛, 說道:“自當如此,今日有勞諸位登門,賀禮悉數奉還,改日再一一道謝。”

易老爺側身吩咐道:“楓兒,你與管家一同退還賀禮,莫失了禮數。”

易嵐楓頷首答道:“孩兒明白。”

待賓客悉數散去,暮色蒼茫已是酉時過半。

易府正門口,易嵐楓這才眉宇微鬆,眼下雖不知是何人擄走張婧芸,但他肯定對方無意傷人。

易嵐楓思及某人,暗歎:幸而不負卿。

忽聞有人喚道: “嵐楓。”

易嵐楓轉身見顧默彥,從府中走出,遂而說道:“可是為靜芸一事?”

顧默彥眼中有些不快,他與易嵐楓自幼相識,也不拘著言語說道:“易嵐楓,靜芸被擄生死未卜,我倒瞧你有幾分歡喜。”

易嵐楓不想平日裡粗枝大葉的顧默彥,何時心細如發,看出他的心思,有些驚訝也未急著否認,慢條斯理說道:“我與靜芸隻有兄妹之情,她心係何人你豈不知?”

顧默彥隻覺當頭一棒,啞然說不出話來。

易嵐楓上前一步,寬慰道:“默彥,我知你現下擔憂靜芸的安危,我亦是如此。”

易嵐楓從懷中掏出信紙,遞與顧默彥說道:“默彥,那夜與你交手之人,你可知是何人?”

顧默彥閱完信中內容,更是一團迷霧,揚起信紙不禁問道:“這是何意?那夜我並未看清來人。”

易嵐楓繼而說道:“那位秦公子,是何來路你可知?”

顧默彥轉念一想,脫口而出:“方才你提到秦公子,那夜的黑衣人,身形倒是與他有些相像。”

顧默彥頓了頓,猛然想到秦凜軒特意來此地,尋找舒姌姌姐弟。他自看得出秦凜軒,對舒姌姌有情。而今舒姌姌就在這易府,難不成真是秦凜軒?易嵐楓對此一無所知,今日他已承諾保守秘密,自是不能如實交代。

顧默彥有些不自然答道:“倒是聽說他父親,好像與張老爺是故交。倘若真是他所為,倒不用過分擔憂。”

易嵐楓一臉狐疑道:“為何你如此篤定?”

顧默彥不由有些緊張:“我,我也隻是猜測。”

顧默彥將信紙還與易嵐楓,單手負後不由捏緊,心道:切莫讓易嵐楓看出異樣。

易嵐楓收好信紙,泰然自若反倒說道:“默彥,你心中所猜正是我所思,江湖之事你自是靈通,不妨打聽一二,我猜靜芸必在此地不遠。”

顧默彥答道:“好,我這就去打探一下。”

易嵐楓頷首說道:“秦公子一行人數不少,應當惹眼。雖是如此,贖金也得備下,我還要與家父商量一二。”

顧默彥有些疑問:“秦公子還有隨行?你何以得知?”

易嵐楓淺笑說道:“隻是前些日子,在福安客棧碰巧撞見罷了。”

顧默彥心急問道:“可曾說些什麼?”又覺自我反應過激,一時不安而立。

易嵐楓憶起那日酒醉,便覺頭痛,悶悶說道:“原想小酌幾杯,助興暢聊,卻不勝酒力,也未說什麼。”

“原來如此,今日已晚,待我打探一二,明日再商。”

顧默彥暫且安心,亦不再逗留。二人各懷心思,就此拜彆。

晚風習習,當空已是下弦月。荒郊野外,一座獨院,門上兩邊兩盞暈黃燈籠,高掛兩側隨風晃動,映出“驛站”兩個蒼勁大字。

驛站一間房內,一位年輕小生雙眼蒙蔽,雙手倒捆口塞布條,嘴裡哼哼唧唧,掙紮著禁錮。

“吱呀”房門開啟,有人端著飯菜進來。

被捆小生,更是提高哼哼聲,似在說著什麼。

忽然眼前澄亮,眼罩被摘,年輕小生畏光眯著雙眼,隱隱看到一個高大男子,小麥膚色,劍眉飛拔,薄唇緊閉,墨色眼珠透著冷峻。方才還在掙紮,眼下卻安生起來,有些幾分疑惑與羞怯。

年輕小生口封布條已取,低聲說道:“怎麼是你,這是何處?”

那男子正是秦凜軒,年輕小生是換了男裝的張婧芸。

秦凜軒為張婧芸鬆了綁,抱拳說道:“張小姐,在下失禮了。”

張婧芸活動筋骨,揉著酸痛的手腕,猛然間,雙眼瞪大驚問道:“為何我一身男裝?”

秦凜軒臉上微紅,有些尷尬答道:“在下,冒犯了。”

張婧芸偷瞥一眼秦凜軒,埋下頭去滿臉羞紅,扭捏問道:“我為何在此?”

秦凜軒抬手指向方桌,說道:“張小姐,一日未進水米,先用些飯食,再聽,在下,一一道來可好?”

張婧芸頷首不再言語,剛做到桌前,便肚子咕咕作響。有些窘迫吐舌低笑,用起飯食。不消片刻便已風卷殘雲,不禁打了個飽嗝。

秦凜軒知她一向如此率真,倒也不覺不雅。替她斟上一杯水,遞與張婧芸,竟有些溫柔,輕聲說道:“喝杯水,壓壓。”

張婧芸接過水,一飲而儘,放下水杯,摸著肚子一副滿足的樣子,說道:“好飽。”

張婧芸抬頭與秦凜軒對視,羞怯道:“我已飽腹,你且說說擄我究竟為何?”

秦凜軒原本柔和的麵容,黯然失色,眼眸裡顯出憂愁,起身來門口,負手而立,抬頭望著銀光透亮的下弦殘月,緩緩說道:“易嵐楓納之妾室,乃是在下心愛之人。”

張婧芸心中一驚,臉上再無羞怯。秦凜軒那抹落寞的背影,打在她眼底竟有些恍惚,難以置信。

秦凜軒仍舊背對而立,繼而又說道:“在下,不忍她委身作妾,又要與人共侍一夫,故而出此下策。不免損傷小姐名聲,他日登門負荊請罪,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張婧芸未曾想這冷峻公子,竟是癡情之人,羨慕於讓他傾心之人,亦欣慰他是情深之人,但不免她亦有些失落惱怒,說道:“你既為了心愛之人,棄我名節而不顧,算什麼男人?”

秦凜軒不禁臉上慚愧,轉身垂頭抱拳說道:“在下,愧對張府。損了小姐名節,即便在下,已死相抵也不為過。”

張婧芸見他一副嚴謹慚愧之色,突然麵露狡猾噗嗤一笑,說道:“已死相抵倒便宜於你,本小姐要讓你以身相許,以此還債。”

秦凜軒一臉錯愕道:“小姐,莫要說笑。”

張婧芸收起笑容,惱怒道:“我名節已損,何以再嫁他人?”

秦凜軒臉上一陣青白,收起抱拳,良久一聲歎息道:“在下,自當負責。可我情係她人,小姐,不嫌委屈?”

張婧芸直視於墨色眼眸,豪爽說道:“她既已嫁人,我又何懼。”

一語驚醒夢中人,秦凜軒隻覺心口沉悶,失魂落魄說道:“在下,竟看不通透,忘了她已是人婦。”

張婧芸靈光一現,並不理會秦凜軒暗自神傷,脫口問道:“秦公子,來此尋找原妹妹,莫不是她就是你的心上人?”

秦凜軒不免心驚,但即是化名,也不再隱瞞,輕輕頷首。

張婧芸不禁嘟囔著:“好端端的怎就成了,易嵐楓的妾室?”

秦凜軒自不會如實相告,隻是無奈說道:“一切陰差陽錯,已不可扭轉。”

“大人,陝西傳來急件。”

門外百戶所李博遠,手持書信施禮稟報。

秦凜軒神色一轉便恢複,冷峻將領之色,說道:“進來。”

百戶所李博遠將書信交與秦凜軒,候在一旁待命。

秦凜軒啟封閱讀,信上寫著:軍情告急,速回!

秦凜軒神色凝重,沉思片刻回身對張婧芸說道:“在下,軍令在身速要趕回複職,這就送小姐回府。”

張婧芸哪裡會依,氣惱著起身說道:“方才說要負責,怎就要送我回去,讓我如何應對流言蜚語?”

秦凜軒頭疼不已,望著眼中含淚的張婧芸,竟覺憐惜為難說道:“張小姐不回府上,又能去何處?況且,小姐父母必是擔憂至極。”

張婧芸雙肩抖動,吼道:“擄我之時,可曾顧我名節念我雙親擔憂?如今送我回去,這滿城風雨讓我張家如何立足?”

話畢,已是淚流滿麵,哽咽著仍舊怒目而視。

秦凜軒羞愧難當,他隻念著不想舒姌姌傷心,哪顧得上旁的,卻不想害得彆人如此境地,當真是蒙了心智。他無言以對由著張婧芸發泄,待她情緒平緩輕輕說道:“那依張小姐之意,該如何?”

張小姐擦乾眼淚,眼珠溜轉驕聲說道:“你修書一封與我父親,告知你我私定終身,故而私奔。還有,即便你去天涯,我亦隨之。”

秦凜軒震驚於麵前女子的坦誠,他竟不如一位女子的膽魄,如若當初,他一早向舒姌姌表明心意,如今會是哪般光景?即便他是鐵石心腸,眼下被一女子表露思慕之情,也不禁柔軟鬆懈下來。

一旁的百戶所李博遠忍不住出聲說道:“大人,待回到榆林城,再做安頓也不遲。”

秦凜軒白了一眼李博遠,無奈道:“也罷,待我修書一封,明日一早譴人送往張府。隻是勞煩小姐,另修一封手書,好讓雙親安心。”

張婧芸頷首讚同,秦凜軒命人送來筆墨紙硯,讓其書寫。他亦回房動筆修書兩封。

半柱香後,秦凜軒一行人已上馬待發。秦凜軒將書信交與驛站一員驛兵,附耳交代一二,便跨馬而上。

一時揮鞭抽馬,馬匹嘶鳴,馬蹄奔騰聲,響徹夜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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