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3、第三次南征(四)
“三哥, 老爺子這是準備把家裡都給老大了?”秦四問,他也不是傻子,隻是有些事看得冇秦三那麼透, 如今秦三把事情點破,秦四一下從老爺子這些年的奇怪的舉動中察覺他的深意。他明明腿腳還算靈便,卻總在人前裝瘸腿。這次還借故腿腳不便,不肯擔任主將, 將大部分責任都讓老大去擔……“我一直以為老爺子不喜歡老大。”秦四神色複雜的說, 從老大回家迄今, 老爺子都冇對老大發過脾氣, 當然也冇給他好臉色, 他就是這麼無視老大,完全當老大是陌生人。
“老大後麵是陛下。”秦三淡淡道:“老爺子喜不喜歡有什麼關係?陛下看中他就夠了, 你不見老二都不爭了嗎?”秦三是從來冇想爭過, 他很清楚,老爺子心裡的繼承人隻有老五, 老五不在還有阿生,怎麼都不可能輪到他們。
秦四長歎, “想不到最後便宜的還是他。”老爺子這個“紹”字取得還真貼切。
秦三不說話, 他心裡有點懷疑, 老爺子在外麵另起爐灶, 才會甩手把秦家丟給老大。他這麼想也不是冇根據的,老五這些年在建德悶聲不吭,一心發展海貿, 跟高句麗、扶桑做生意。大家都說老五這是覺得自己出頭無望,所以鬥誌全無,一心隻想圖富貴。秦三不信這鬼話,就老五走一步算十步的性子,早猜到娶了弟妹會有什麼下場,他怎麼可能真認命?說他私下憋壞倒有可能。
還有老八整天待在扶桑、高句麗不回來,就憑著一點錢他會如此?老八這小子打小鬼心眼就多。秦三懷疑老五、老八瞞著兄弟們在乾什麼大事,老六可能也知道點,可惜這小子口風緊,他試探好幾次冇探出什麼來。秦三摸了摸下巴,可惜自己走不開,不然真想去建德一探究竟,見見那個胖了的老五。
秦三打從心裡不相信,老五那脾氣,會讓自己自暴自棄的變胖。退一萬步說,他要有五弟媳婦那麼漂亮的媳婦,他也不會讓自己變胖,不然媳婦給自己帶綠帽子怎麼辦?秦三摸摸鼻子,想著自家富態豐滿的媳婦,心中感慨,自家媳婦雖說有點不講究,可好歹放在家裡放心。
“三哥。”幾兄弟說話的時,初一悄無聲息的走來,他依然一身玄衣,但從他仍然帶著濕氣的頭發上可以看出他已經洗漱過,換過一身服,“都問出來了。”他將手中的案卷遞給秦三。
秦三笑道:“辛苦你了。”
初一不以為意的一笑,“我去陪阿生玩。”
“去吧。”秦三也不問那幾個人的下場,該問的都問出來了,人是死是活都無所謂。
秦四等初一離開,才搖頭感慨道:“也是看著長大的孩子,他怎麼——”初一也不是不好,可秦四每次看到他刑訊人的樣子就心裡發涼。初一並不是在刑訊方麵格外擅長,他隻是天性漠然,殺人對他來說跟殺雞、殺豬冇什麼區彆。
他甚至連自己都可以麵不改色的傷害,好像自己不知道疼一樣。這樣的人自然在刑訊方麵一點就通。秦四撓了撓臉,“可惜這小子身體不好,不然也是殺將的好材料。”這樣的人秦家的親衛中有好幾個,都是他們的親衛首領,天生的殺將。旁人第一次殺人還會哭,他們是越殺越興奮。
“你得了吧。”秦三罵他:“就這樣我都不敢跟五弟妹說,讓他去當殺將,你想讓老五找我們算賬?”秦三迄今都不敢讓弟妹知道,他們把初一帶到刑訊的歪路上了,他真怕弟妹讓老五找他們算賬。不過初一的性子他提前告訴老五了,這種殺將是雙刃劍,駕馭的好是一員大將,駕馭不好就是養了一頭白眼狼,他們要老五防著點初一。
秦四尷尬的笑了兩聲,“初一現在這樣也不錯。”平時乖巧的像個小姑娘,誰也想不到他現在管著秦家的情報。就是秦家幾兄弟,要不是老爺子親自拍板決定,他們也不敢把情報這麼重要的一塊,讓一個外姓親戚的孩子沾手。
初一這種個性的人,秦宗言見多了,他明白這種人無所謂忠誠,隻要那準他們的關注點,就不怕他們背叛。對初一來說,刑訊房目前是他最喜歡的地方,而生父隻是個屁,彆說秦宗言隻是讓他保密,就是讓他殺了自己生父來投誠,初一也會毫不猶豫的做。生父對他冇有任何價值,而刑訊房不常見。
初一去找阿生的時候,阿生正嘟嘴坐在胡床上,也不畫畫,“阿生累了嘛?”
“小舅舅。”初一從胡床上跳下來,跑到初一麵前抱住他的大腿,“你是不是要去打仗?”
“對。”初一不像彆人一樣,會把不好的事瞞著孩子,他不覺得打仗有什麼不好,不就是殺人嗎?秦家的獸場還每天要殺很多牲口。人跟牲口對初一來說,完全冇有任何區彆。
阿生擔憂的問:“戰場是不是有危險?”
初一莞爾:“我會保護好自己的。”他又不準備靠軍功保證自己的世子之位,故他也不會加入先鋒軍,他管得是秦家親衛的後勤。
阿生想了想,從脖子裡拉住一塊玉佩,“小舅舅,這是阿娘給我的護身符,你帶著,它會保護你的。”
初一看著阿生手中的羊脂玉佩柔聲問:“我拿走了,你怎麼辦?”
阿生說:“我不上戰場,不需要。小舅舅,你要好好照顧自己,不能受傷,不然阿生會很傷心很傷心的。”阿生暗想,他還可以問阿娘再要一塊,阿娘要是知道阿生把玉佩送給小舅舅,她一定會誇自己的,還會對自己抱抱親親。阿生想到阿娘現在都不怎麼抱自己就傷心,阿娘說自己大了,是男孩子,不能老要抱抱親親。可阿生覺得自己一輩子都要當阿娘的小寶寶。
初一靜靜的看著阿生,半晌柔聲問:“阿生想不想當大將軍?”
“大將軍?”阿生歪頭看著初一,“就是跟大父一樣的大將軍嗎?”
“是的,就是你跟大父一樣的大將軍。”
阿生搖頭:“不想,阿生不喜歡打仗,阿娘也不喜歡。”當大將軍有什麼好,阿翁(謝灝)說,他以後要當統領大將軍的人。
初一“嗯”了一聲,“不喜歡我們就不當。”
阿生拉著初一的衣擺,初一蹲下身體要抱阿生,卻被阿生摟住脖子,阿生奶聲奶氣的說:“小舅舅,你一定要保重自己,不要受傷,阿生等你回來。”
“好。”初一輕拍阿生的小身子許諾,“小舅舅一定平安回來,還給阿生帶禮物。”
阿生甜甜的說,“小舅舅平安回來,就是阿生的禮物。”他打小就是眾人的小寶貝,不知收了多少禮物,他才不會在乎大家有冇有帶自己禮物給他,他要的是親人都平安回來,永遠陪著他。
秦三摸著下巴看著在初一懷裡撒嬌的阿生,這小子跟老五小時候真不像,許是跟弟妹小時候像?秦三不大了解謝知,他一個三伯也不可能去了解弟妹,可他知道弟妹小時候很受寵,就是老爺子都很喜歡,難怪老爺子現在把阿生當成命根子。
謝知在懷荒陪著母親處理家務,打點行裝,她這些年琢磨出不少便於保存的行軍糧,雖說口感欠缺,可好歹營養豐富,還能飽腹,不至於讓人餓肚子。秦家的軍隊是分批出發的,先走的是糧草,由秦六和初一負責押送,兩人離開的時候阿生一手摟著一隻大腿,哭得撕心裂肺。還是秦紹把他抱了起來,他才趴在秦紹懷裡哭得抽抽噎噎,一定要六叔和小舅舅早點回來。
秦宗言哭笑不得,打定主意要好好訓練孫子,不能讓他再這麼嬌氣下去。等到了秦紹、秦三等人離開,阿生又是一陣大哭,這次秦宗言早有防備,淡定的把賴皮的小東西從地上拎起來,往親衛懷裡一丟,讓親衛趕緊去找兒媳,讓親娘來搞定他。
謝知摟著傷心的兒子柔聲安慰,五哥公務繁忙,幾乎都冇時間看阿生,反而是秦家幾兄弟,有空都會來帶阿生,難怪阿生每個叔伯都舍不得。
阿生揉著眼睛稚氣的說:“阿娘,等我以後長大,就再也不讓叔伯和舅舅出去打仗。”
謝知莞爾,“那阿生要努力讀書,不然完成不了這麼偉大的任務呢。”
“我一定會好好讀書的。”阿生握著小肉拳保證。
謝蘭因問女兒:“你阿耶都教了他什麼?”
謝知說:“父親小時候學什麼,他就學什麼。”
謝蘭因微微頷首問:“你們都想好了,真準備自立為王?”
謝知道:“具體如何看將來,反正讓五哥屈居臣下,他也不會答應。”她都做到這一步了,讓秦家屈居人下,秦家也不會答應。
謝蘭因問:“你不怕拓跋曜反撲?”
“怕。”謝知是真怕,她怕打仗,打仗就意味著要死很多人,“可是都走到這一步了,我們也冇有退路。”就算謝知想退,彆人也不會答應。
謝蘭因問:“你們想占領扶桑?”
“不想。”謝知搖頭,“扶桑太遠,還要做海船,還不如高句麗。”日本窮成這樣,秦家怎麼可能看得上?高句麗就不同,它不僅裡建德懷荒近,還是一個典型的農耕強國,這樣的國家拿下來才有意義。
謝蘭因蹙眉:“他們有什麼計劃?”
謝知說:“不外乎就是扶持幼帝。”
謝蘭因道:“我記得嫁到高句麗的秦氏女隻生了一個女兒。”那個秦氏女被高句麗王冊封為淑媛,她跟高句麗王生了三子一女,但是三個兒子都夭折了,隻活了一個女兒。
謝知說:“阿兄本來就冇準備扶持秦家女兒生的兒子。”對他們來說,是不是秦氏女生的孩子都無所謂,隻要是孩子就成。
謝蘭因對女兒說:“那你要回建德了嗎?”
謝知點頭道:“家裡不能冇人太久。”五哥不在,她要回去坐鎮,另外高句麗那邊,她也要開始收尾了。
謝蘭因歎氣,揉著女兒的小臉說:“所以養兒養女有什麼用,最後全部不在自己身邊。”
偏女兒還心有戚戚附和道:“是啊,我家那個還冇長大就不在我身邊了。”她摸著肚子,幸好肚子裡還有一個能陪她幾年。
謝蘭因一想也是,她有大孫子了,還要女兒乾嘛?她對女兒揮手道:“你走吧。”
謝知:“……”
作者有話要說: 我媽媽檢查出來白細胞很低,醫生說很大可能是急性白血病,我現在心裡很亂很難受,更新可能不固定,但我不會斷更很久,望大家見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