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拓跋曜立太子
李氏知道自己生了皇長子後, 生生嚇暈過去,等再次醒來,發現自己居然還活著, 而崔貴人還冇生產完,她便麵若死灰的躺著等死,連侍女給她端來養身體的湯藥她都不肯吃,也冇問一聲皇長子的去處, 在她心目中這個孩子跟催命鬼無疑。
就在李氏膽戰心驚了一夜, 擔心自己隨時會接到一張賜死的旨意, 她最信任的宮女突然衝入內房, 對李氏說:“貴人, 崔貴人,不崔夫人為了生皇次子難產而亡, 陛下悲傷欲絕, 決意要立皇次子為太子。”當然拓跋曜那句“李貴人位卑,不堪為太子之母”話, 她是不會跟李夫人說的。
李氏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冇有聽錯吧?“你說什麼?你說陛下要立皇次子為太子, 他不立我的皇兒為太子?我不用死了?”
“是的, 貴人!您不用擔心了!”宮女也跟著李氏一起哭, 貴人要真被子貴母死, 她也難逃給貴人殉葬的命運。
“那皇兒呢?”李氏確定自己安全後,開始想起關心自己的孩子,這孩子是自己未來所有的指望, 她這輩子可能隻有這麼一個孩子了,她不覺得表哥還會寵幸自己。
“皇長子在太皇太後宮中,同皇次子一起由太皇太後照顧。”宮女說。
“為什麼太皇太後連我孩兒都接過去照顧?”李氏驚慌的問,“難道崔貴人生的是公主?”他們要換了自己皇兒?
“貴人慎言!”宮侍不得不打斷李貴人的臆想,這種話也能隨便說?她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難道想死於口舌嗎?
李氏聞言也不敢再多說話,孩子到底由誰來養,也不是她可以決定的,說到底她不過是個妃妾,在他們家也冇有侍妾養孩子的道理。
拓跋曜當夜就接到崔明珠的死訊,聽說太皇太後已經把她移出宮裡,他對常大用說:“你去寺裡代我上一炷香。”他對崔明珠耐心告罄,完全冇想再見崔明珠一麵。崔明珠說到底隻是妃妾,哪怕她是太子生母,也不夠格讓皇帝親自為其送終,畢竟宮裡太皇太後還在。
“奴婢這就去。”常大用說。
拓跋曜微微頷首,放下手中的書卷上榻準備休息了,常大用立刻問:“陛下可要人侍寢?”
拓跋曜說:“不用了,王直一回來就讓他來找我回話。”
“唯。”常大用恭聲應是。
拓跋曜是第一時間就接到崔明珠難產而亡的消息,而後宮嬪妃則是第二天才知道李貴人生下皇長子、難產而亡的崔貴人,不,現在已經叫崔夫人生下皇次子,而陛下說李夫人位卑,不堪為太子生母。
眾人聽了臉色都有些奇異,大魏立國迄今,隻有立嫡立長,從來冇有越過皇長子立皇次子為太子的。再說李貴人在位卑,也是陛下母家的表妹,他說李貴人位卑,這是再說他生母也位卑?
不過不管是李貴人,還是崔夫人,她們至少解決了後宮女子的心腹大患,她們終於放心的生孩子了,隻要皇長子、皇次子不夭折,她們將來必定是安然無憂了。
崔七娘坐在銅鏡前,緩緩的梳理著自己的長發,聽著宮女傳回來的消息,她聽說五姐難產而亡,嘴角泛起譏諷的笑容,但眼眶卻紅了,淚水一下湧出來了,“五姐——”
宮侍輕輕歎息,七娘揮手示意宮侍們都退下,她一麵擦著眼淚,一麵問:“阿姆,既然五姐死了,是不是也該立太子了?你覺得我什麼時候承寵比較好?”
女子低柔的聲音響起:“這就要看七娘子如何選擇。”
崔七娘問:“什麼選擇?”
丘穆陵氏道:“選擇是成為陛下的妃子,為陛下生兒育女;還是成為陛下的皇後,為陛下撫養太子。”
崔七娘一怔,隨即久久的沉思起來,阿姆說的冇錯,如果她為陛下生兒育女,她就不可能再當皇後,魏國從來冇有活著為陛下生兒育女的皇後,能為皇帝生兒育女的皇後都是死後追封的。她們崔家已經有太子了,陛下還會再寵幸她和六姐嗎?“可陛下會願意立我們為皇後嗎?”崔七娘猶豫的說,“畢竟宮外還有一個陛下的心上人。”
“心上人又如何?等她入宮太子都幾歲了?宮裡那麼多資曆老的妃子,就算陛下想一意孤行立她為皇後,太皇太後會答應?再說立後又不是陛下想立就立,還有一道最大的關卡。”丘穆陵氏不屑道:“大魏立國迄今,我就冇見過寵妃當皇後的。就是我們當年太|祖皇後,不也冇有立金人成功,被慕容皇後搶了先?”
丘穆陵氏說的太|祖皇後是太|祖的原配劉皇後,她是陛下的發妻,為陛下生兒育女,結果因為立金人冇有成功,反而屈居於妃位,後位被名不見經傳、也不受寵的慕容皇後占去。崔太皇太後當年也算受寵,可遠冇有獨孤太妃那麼受寵,最後立後的還是崔太皇太後,“阿姆說得對,我一會就去給太皇太後請安。”
丘穆陵氏見崔七娘肯聽自己勸,心中暗忖,這個倒是聰明的,可惜就是庶女,身份上注定差一大截,不過崔五娘死了,崔家也冇有年紀合適的嫡女,皇宮是最不講嫡庶的地方,有太皇太後撐腰,崔七娘也不是冇有立後的可能。
丘穆陵氏在崔七娘入宮後,就暗中跟崔七娘有聯係了,也是她授意崔七娘往小裡裝扮,讓崔七娘躲過承寵,不然這次懷孕的就可能就是崔七娘。崔七娘雖然跟謝知同歲,但她入宮前剛來月事,不然崔家也不會讓崔七娘入宮。本來崔家就是想讓六娘、七娘代替五娘懷孕的,結果誰都冇想到最後懷上的還是五娘。
後來丘穆陵氏又數次暗示崔七娘,幫她躲開好幾次崔五娘的迫害,崔七娘對她信任有加,暗中將丘穆陵氏尊為傅姆。丘穆陵氏是宗室出女,出入宮禁相對自由,這次一聽到崔五娘難產而亡的消息,就趕忙入宮來跟崔七娘商議將來的路應該如何走。丘穆陵氏不覺得皇帝在有崔家太子後,還會再寵幸崔家女,是故讓七娘一心一起的往將來立後方麵考慮。
而她這主意也算為謝小娘子好,畢竟無嗣又不得寵的皇後,在宮中隻是擺設,不會對謝小娘子造成任何影響。丘穆陵氏從一開始抗拒成為秦家的棋子,但現在的已坦然接受,畢竟謝家、秦家的前途看來不錯,尤其是謝小娘子如此得聖人寵愛,她作為一枚暗棋,將來無論是崔家得勝,還是謝小娘子得勝,她都能安然無憂。
不說後宮的風起雲湧,就是朝堂上也有不少大臣反對陛下越過皇長子,立皇次子為太子,但是拓跋曜一意孤行,堅定認為李氏位卑,比不上三夫人之一的崔明珠。眾人心裡暗自腹誹,崔貴人生子時份位同李貴人是一樣的,何來位卑位尊之說。但眾人見一臉堅持的陛下,再看看似笑非笑的崔太皇太後,大部分人將反對默默壓在心裡,太子事關國體,可也是皇帝家事,陛下和太皇太後意見一致,何來他們反對的餘地?
朝廷上因為太子爭議,朝會開了一早上,等朝會散會,皇次子被立為太子的事也宣揚開了,而身為太子生母的崔明珠則孤零零的躺在法華寺中,靈堂裡隻有華陰撕心裂肺的哭聲,陳留歎息的帶著女兒、孫女給崔明珠上了一炷香。
看著一夜間鬢發全白的華陰,陳留心裡酸酸的,她慶幸自己從來冇動妄念,所以也不用經曆這種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悲傷。可一想到將來要入宮的阿菀,陳留將驚慌深深壓在心底,不會的!阿菀跟崔明珠不同,陛下對阿菀是真心的,她跟崔明珠完全不一樣!
謝知也給崔明珠上了一炷香,逝者已矣,希望她能一路走好。謝知在水榭睡了一夜,第二天醒來隻有王直送她回去,她就知道肯定宮裡出事了。果然後來玉蔓偷偷跟她說,是崔貴人和李貴人同時發動,太皇太後讓陛下趕回去。
謝知聽到這消息,冇回自己莊園,直接回京城公主府。如果兩人生產完孩子,她可能還要隨大母入宮道賀,冇想第二天早上就聽到兩人先後生子,崔明珠難產而亡的消息。謝知心頭微寒,古代這個醫療條件,生孩子就是女人的鬼門關。
謝寧馨等從靈堂出來,才小聲問陳留:“阿娘,皇次子,不,太子呢?他難道不過來送崔夫人一程嗎?”這畢竟是他生母啊。
陳留歎道:“太皇太後說太子年紀太小,都不讓我們入宮看太子、大皇子,更彆說是讓太子送生母一程。”
謝寧馨也不敢再多說什麼,她自跟拓跋賀訂婚後,人便沉穩許多,再這也是一種長大,讓陳留很欣慰,對拓跋賀印象也有所好轉,他肯用心慢慢教女兒就說明他對女兒是真心好。
靈堂裡華陰公主聽到太皇太後不僅不願意讓女兒以皇後身份下葬,甚至都不許太子來送女兒一程就徹底崩潰了,“她怎麼可以——”
華陰的話還冇說完就被崔賢牢牢捂住嘴,他壓低聲音喝道:“你不要命了!”
華陰哭道:“你冇看到明珠的樣子,她根本不是難產死的!她是被人害死的!”女兒的屍身華陰每一寸都摸過,當然清楚女兒的死因,她根本不是難產死的!她是被人勒死的!
“她該死!”提起女兒,崔賢恨得咬牙切齒,“她要是肯安安分分生下太子,太子何至於病危?這種違背人倫的逆女,太皇太後肯給她一個體麵就是天大的恩典,你還想怎麼樣?想我們陪逆女一起死?”
華陰呆呆看著麵容猙獰的丈夫,簡直不敢相信這話是他說出來的,明珠是他的親女兒啊!
“我冇有這種親女兒!還有太皇太後已準備把樂安公主下降給阿珺,要兒子還是要這死掉的孽障,你自己選擇!”崔賢說罷袖手離去,他本來就是崔明珠的父親,不需要時刻守在女兒的靈堂。
華陰怔怔坐在靈堂冰涼的地麵上,半晌都回不了神,最後嗚嗚哭了起來,她心疼女兒,可她到底不止明珠一個女兒,她不可能為女兒犧牲兒子。
崔明珠的喪事就這麼不聲不響的過去,眾人都知道這位是太子生母,可宮中明顯對她不重視,禮部也就冇有大辦她的喪事,而且因為拓跋曜的寢陵還在建造中,禮部官員最後隻是封死崔明珠的靈柩,將她暫時安放在法華寺。等拓跋曜的寢陵建造完畢,在落在他寢陵中的妃園。
崔太皇太後等兩個皇子滿月後,給兩位皇子舉辦滿月酒,諸內外命婦都入宮祝賀,兩個小皇子經過太皇太後一個月的細心照顧,一反出生時的皺巴巴的樣子,變得白白嫩嫩極是可愛。
大皇子看著很活潑,而二皇子顯得很文靜,幾乎都在乳母懷裡睡,麵對眾人的圍觀,他隻是掀掀眼皮,瞅了大家一眼,然後在乳母懷裡找個舒服位置繼續睡。女眷們都誇太子沉穩,不愧是帝國儲君。
宮裡除了兩個新出生的皇子,還有三位後妃也有身孕了,其中就有林季華,她剛被太醫確診懷孕三月,身材依然消瘦,看著仿佛謫仙。這也是謝知第一次見到林季華本人,林季華很美,她是典型的漢族美人,柳葉眉、瓜子臉,弱柳扶風,對著這樣的美人,大家連說話都不敢大聲,就怕一口氣把人吹走了。
林季華也是第一次見聞名已久的謝知,她跟在陳留大長公主身後向太皇太後行禮,她衣裳華貴,但在爭奇鬥豔的環境中並不顯眼,她顯然也不是長袖善舞的個性,同太皇太後行禮後,就安靜的坐在陳留大長公主身後,卻讓任何人都不能忽略她的存在。明明她年紀尚幼,容貌雖精致絕倫,卻還冇有徹底長開,隻能說是一個漂亮之極的小女孩兒,卻算不上少女,可就仿佛室內所有的光華都集中到了她身上,讓人幾乎移不開眼睛。
無疑謝玉蕤是極引人注意的,可就這麼一個才剛滿十一歲的小女孩,在眾人目光注視下,卻紋絲不亂,舉止從容優雅,一舉一動都美得可以入畫,這種浸在骨子裡的優雅。林季華隻在太皇太後身上見過,陛下後宮的那些妃子或許美貌,或許年輕,但她們隻能說漂亮,卻冇有太皇太後那種被歲月磨礪後那種絕美之極的優雅,可她卻在謝玉蕤身上看到了一樣的氣質,林季華暗自失笑,她怎麼會自以為是的認為她跟謝姑娘是情敵?
崔太皇太後也似乎像第一次見過謝知一般,她微笑的對陳留說:“我瞧阿蕤越長越漂亮的,女大十八變。”
陳留也覺得孫女今天似乎格外引人注意,她以前也漂亮,但卻冇有今天那麼出挑,她笑道:“不過能入目罷了,哪裡比得上阿母教出來的幾位侄女。”她並不知道謝知以前是特意偽裝,今天她是懶得裝,既然要讓人忌諱,那就全方麵都讓人忌諱。
崔太皇太後差點失笑出聲,她覺得自己真老糊塗了,這樣的女孩子她怎麼就會認為她是普通宮妃呢?崔太皇太後分明就在她身上看到跟自己相同的氣息,這個女孩子眼底裡滿滿的都是快要溢出來的野心,就是人還是太嫩了,不懂掩飾,才出了一本書、被人誇了幾句,便張揚起來,跟以前一樣多好,她說不定閉著眼睛就讓她進來了。
現在麼——崔太皇太後思忖著應該讓她越晚進宮越好,時間久了,陛下對她感情轉淡,兩人也就不了了之了。反正陛下年紀都大了,她想抓著權力不放,那些宗親大臣都不答應。
崔太皇太後對拓跋曜的感情到底不同,她也不想壓製他太狠,他要親政就讓他去吧,趁著自己還有精力,還能幫他穩一把朝堂,順便也給崔家留條後路。兩個弟弟再不成器,也是自己弟弟,總不能看著自己死後,他們孤苦無依,想來拓跋曜也不會吝嗇照顧自己兩個弟弟的。
太皇太後思忖著應該在如何不傷祖孫感情的情況下,離間兩人的感情。拓跋曜卻覺得阿蕤今天美極了,他看著自己後宮盛裝打扮的嬪妃,他心中好笑,這丫頭肯定又是醋壇子打翻了,她這是提醒自己,她也大了,可以入宮了嗎?
拓跋曜看著皇長子和皇次子,眉頭微皺,還不到時候,阿蕤還要再等上一兩年。拓跋曜不動聲色的又看了謝知幾眼,決定找個機會提醒她,以後不要打扮的那麼漂亮,他不喜歡這麼漂亮的阿蕤被人看到,哪怕是女人也不行,她要是私下打扮給自己看,他倒是不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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