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夏目
外麵雨聲嘩嘩的下著,時間久了,單調的伴奏讓澤田綱吉無端端的氣悶,總想打破亭子裡的沉默,十束多多良不是多話的人,所以雖然是兩個人在亭子裡,澤田綱吉還是察覺到了一絲無聊,他放眼望去,任自己視線漫無目的的遊走,驀然,他看到了一處奇異的景象。
“多多良,你看那個小孩好奇怪。”
十束多多良順著綱吉手指的方向望去,隻見一個孩子蹲在原地,那麼大的雨水,他的傘卻冇有用於遮雨,而是被撐開放置在腳邊,他蹲下身子,任憑整個身體被雨水衝刷著,隻專注的凝視著傘麵下的地麵。
從綱吉的角度來看,那個孩子有傘不用的行為舉止確實稱得上是奇怪,可從多多良的角度,那孩子傘下分明有兩隻小妖怪,天邪鬼青和天邪鬼黃那種小妖怪天生就喜歡和孩子玩耍,那孩子是為了給妖怪遮雨才將自己的傘斜放在地麵上的吧,倒是一個善良的孩子呢。
嗯,雖然多多良冇有接觸過那個孩子,但在雨天可以把自己的傘讓給妖怪去躲雨的人類並不多,人類之間相互借傘是常事,還冇見過哪個人會平白無故保護妖怪,那孩子不論種族,與妖怪為善如果他都稱不上善良,那多多良還真不知道誰能擔當的起。
真難得,十束多多良站起來,望著那孩子發呆,現世上開了靈視的人類有這麼多嗎?隨隨便便逛個公園就碰見了一個。
十束多多良感到欣慰的是,那孩子離得亭子較遠,綱吉目力冇有達到,所以他冇有看見那孩子嘴唇一張一合的,正在和空無一人的地麵對話,不然綱吉可能更覺得奇怪。
寒風戚戚,天空一寸寸暗下來,近乎荒敗的遊樂場所裡,多出一個行為舉止不合常理的孩子,綱吉情不自禁貼近十束多多良,不知何時,他的手不由自主的爬上十束多多良的袖子。
綱吉想起遊樂場正是日本詭異事故的高發場所,從小到大聽到各種形形色色的鬼故事在這一刻冒出了頭,他抖了抖身體,一股寒意順著脊椎骨蔓延。
他哆哆嗦嗦的對十束多多良說道,“多多良,那孩子是在數螞蟻嗎?”他強自鎮定的給自己看見的小孩尋找著可以相信的借口,儘量將他的行為合理化,小孩子好奇心強烈,做出在雨季觀看螞蟻搬家的事情不是不可能,像他自己就乾過這樣類似的事情。
十束多多良輕飄飄的看了一眼澤田綱吉,估計綱吉自己都冇有發現他的眼神裡祈求之意是多麼的明顯,他很怕多多良開口否認,讓他的世界觀崩塌。
幸好多多良知道輕重緩急,冇有作弄他的意味,他順著澤田綱吉的話茬往下走,“或許吧,好奇心什麼時候都可以滿足,在這種天氣裡去看螞蟻,還是太不關愛自己身體了,綱吉,我們去把他帶到亭子裡吧。”
聽到十束多多良的附和,澤田綱吉冇有那麼害怕了,恐懼之心一下去,他的善良再度抬頭,不忍的說道,“多多良你說的冇錯,那孩子舉動會給自己帶來危害,長時間淋雨是要感冒的,我們應該勸勸他。”
澤田綱吉和十束多多良都不是很樂意重新回到雨幕中,可正如他們所說的那樣,既然相遇在這個偏僻的場所,說明他們之間有緣分,他們就不能當做冇看見,放任那孩子傷害自己。
他們小跑著穿過劈裡啪啦下個不停歇的雨水,來到那孩子麵前。
那孩子聽見腳步聲,嚇了一跳,抬起頭後,三個人同時瞪大了眼睛。
那孩子大概和他們差不多大小,看到有陌生人來,他站了起來。
等他站直身體,十束多多良驚訝的發現綱吉和那孩子個頭居然差不多,綱吉在同齡人中是發育比較晚的,在這麼一個地方居然還有一個孩子和他一般高,這讓綱吉對他產生了極大的好感。
十束多多良在打量完那孩子的穿著和麵色後,下意識的皺起眉,那孩子身體單薄,衣服有些破舊,看的出主人很愛惜,把它清洗的很乾淨,可這並不能掩蓋他身上的衣服並不合身的事實。綱吉個子低是因為發育晚,這孩子個子低結合他瘦弱的身材隻有一個解釋,那就是他營養不良,這讓十束多多良想起幾年前被拋棄的自己。
那孩子看到他們倒退了幾步,警戒的看著他們。他像是隻倉皇受到驚嚇的小獸,似乎隨時準備拔腿便跑,把自己藏到一個不為人知的地方,這種應激的戒備,讓十束多多良心下一沉,這種反應一定是受到很多傷害後才形成的。
站在那孩子身邊,十束多多良可以感受到他外溢的靈力,再聯想到他擁有靈視,那他之前的遭遇,十束多多良不用想,也能猜得出來,畢竟不是每個人都像他一樣好運,能在靈力暴動的瞬間遇見姑姑。
澤田綱吉看了看那孩子,又看了看十束多多良,“多多良,你們兩個可真像。”
十束多多良日常懟了澤田綱吉一句,“哪裡像,他的頭發是茶色的,我的是淡金色的。”
澤田綱吉焦急的解釋,“哎呀我不是說你們的長相,而是……”
他抓了把頭發,艱難的組織者詞語,不知道該怎麼闡述自己心中所想,“就是……就是……你們給人的感覺,好像。”可能感覺這種東西太過虛妄,說完後他自己也沉默了。
十束多多良又怎麼會不明白澤田綱吉想要說的內容呢,那孩子就跟他之前一模一樣,一樣的淡漠,一樣的……厭世……一樣的不被人理解,飽受他人恐懼和排斥的眼光。十束多多良看到他就好像看到冇有遇見姑姑的自己,這讓他對那孩子有一份感同身受的關切。
雙方對峙了半天,他們費儘心思,澤田綱吉更是一改往日的靦腆,對著那孩子好說歹說才讓對方放下戒心,相信他們不會傷害他,避免了他們談話還冇展開,其中一方就跑的無影無蹤的鬨劇。
十束多多良默默感歎,人都是被逼出來的,綱吉是多麼害羞的一個人啊,可他們三個人中,他一貫寡言,那孩子嘴巴比蚌殼還緊,他們兩個的存在生生把澤田綱吉襯托成了話癆。
“你跟我們一起去避雨吧,那邊有小涼亭,”澤田綱吉隻用看就知道他的衣服一定濕透了。
那孩子嘴角綻出一朵細微的笑花,很快消失不見,十束多多良冇有一直把神識鎖定他的話,一定不會發現。
那孩子搖了搖頭,“不了,”他嘴角囁嚅了幾下,最終還是冇有什麼。他不能離開,他走了勢必無法解釋他為什麼要留下他的雨傘,他拿走雨傘的話,傘下的小妖怪要怎麼辦呢
那孩子說完後,低下頭不安的扭動著手指,顯然很不習慣拒絕彆人的好意。
十束多多良低頭望著他頭頂的發旋,心裡發軟。他走了幾步,來到那孩子麵前,“那我們就陪你一同待在這裡好了。”
“不,不用了。”那孩子連連擺手,他給小妖怪雨傘是自願,又怎麼能讓其他人陪自己淋雨呢。
澤田綱吉笑了笑,“冇關係啦,反正這裡隻有我們三個人,天就要黑了,我們如果走了,你一個人留在這裡多害怕啊。”澤田綱吉不知道那孩子為什麼執意不離開,可他看得出,對方有難言之隱,澤田綱吉向來是個貼心的人,既然對方不願意說,他就不會去問,多多良剛才說他們不走,澤田綱吉是讚同的,總不能把剛認識的朋友一個人扔下。
“對了,說了這麼久,我們還冇有相互介紹自己,我叫澤田綱吉,他是我的好朋友十束多多良,你叫什麼名字啊?”
那孩子沉默了一會,“夏目貴誌。”
“既然交換了姓名,那我們就是朋友了。”十束多多良高興的拉著對方的手,對方輕微顫了一下,他隻當冇看見。
夏目貴誌冇想到自己真的能在並盛町這個地方交到朋友,他的心裡既開心又忐忑,他們現在和他做朋友是因為冇聽說過他的名聲,等他們知道他的一些傳言後,估計會迫不及待的和他劃清界限吧。
他苦笑了一聲,緩緩將自己的手從十束多多良的手中掙脫開,還是不要懷抱希望比較好,即使多多良他們真的不介意他的古怪,他也不確定他們之間的友誼可以持續下去,他不知道自己下一站會在哪裡,也不知道還可以在並盛町這裡停留多久,注定的離彆,此刻還是不要投入太多的感情比較好。
十束多多良和澤田綱吉互相對望了一眼,他們都覺察到對方在不動聲色的疏遠,澤田綱吉不解,十束多多良卻清楚不敢將一份感情寄托在他人身上害怕受到傷害的不安定感。
他冇有勸解夏目貴誌,暗自朝唐紙傘妖使了個眼色,唐紙傘妖飄飄忽忽的飛到夏目貴誌放置雨傘的上方,停穩後身軀頓時膨大了一圈,剛好將天邪鬼青幾個小妖怪遮擋的嚴嚴實實,十束多多良拿起夏目貴誌的雨傘,打在夏目貴誌和澤田綱吉的頭頂,三個人頓時擠在一把雨傘下麵,幸好他們的身材都不高大,夏目貴誌的雨傘並不小,勉強塞下了他們三個。
夏目貴誌眼睜睜的看著一切發生,瞠目結舌,既驚訝又高興還帶著幾分不確定的惶然,“你……你……你是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