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善與惡
十束多多良追隨著蝴蝶朝黑霧深處跑去,一幀幀記憶在他腦海裡浮現,那是屬於長穀川洋一的回憶,手拍樂器搖鈴的沙沙聲在耳畔一聲響過一聲,十束多多良意識昏昏沉沉,踉踉蹌蹌不停歇的走著。難道他真的是長穀川洋一嗎?隨著他這樣想法的出現,一股無名的尖銳刺痛感自他心底升起。
不,不對,十束多多良發狠咬破舌尖,深切的痛意讓他神識為之一清,他將口中的鮮血噴出,黑霧中有東西攢動,血腥味的出現,讓黑霧一時之間翻湧的更加劇烈。
腦海裡長穀川洋一的回憶仍在繼續,隨著記憶的層層深入,十束多多良越發感覺到他不是長穀川洋一,他雖然不知道他是誰,可他絕不會是長穀川洋一,長穀川洋一對妖怪的態度讓他無端打心底厭惡,一個人怎麼會厭惡自己呢。
迷茫時十束多多良下意識伸手在耳朵邊摸了一下,耳環熟悉的觸感讓他心下稍安。隨著手指與耳環的接觸,一陣銀芒滑過,在這短暫消失的微弱光亮裡,十束多多良忽然看見了在他身旁躲著一個穿的圓鼓鼓的小姑娘,冇有猶豫一把抓住了對方,將他揪了出來。
抓住對方後十束多多良微感後悔,在不知道對方底細的情況下,他剛才的動作實在是太冒險了,對方在一旁窺視了他這麼久,如果不是耳環剛才的光線讓對方行蹤暴露,烏黑伸手不見五指環境中,對方離他那麼近他都毫無所查,對方很明顯在黑暗中來去自如,對方在暗他在明,在不知道對方是否會給他帶來傷害的未知裡,他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膽量,居然一把抓住了對方。十束多多良想要放手,卻按耐住了自己的理智,他不能放,剛才引誘他的蝴蝶消失無影,現在出現一個是一個,他不想一個人瞎晃蕩,黑暗裡知道身邊有人總比什麼聲音都冇有讓人來的輕鬆。
“啊,你居然看到到我。”細聲細氣的尖叫聲顯示出主人內心的不安,耳邊富有韻律的鈴聲頓時一停,隨即亂了起來。
十束多多良不由的放鬆了下來,他賭對了,對方真的隻是個小姑娘,而在這種情況下,她比他還要害怕。
十束多多良冇有展示內心的恐懼,他捏緊了對方的手,害怕對方忽然掙脫不見,逼問道:“這裡是哪裡?你是誰?”
嗚嗚嗚……
十束多多良翻了個白眼,天啊,哪來的哭包。
自從被他抓住,對方就開始哭,嚇得多多良差點冇放手。問她話也不回答,隻知道一味的哭哭哭。十束多多良本來想要停頓一會,給對方一個緩衝的機會,心想對方冷靜下來看到他不會傷害她就會停止,冇想到她居然可以持續哭那麼長時間都不帶停的,哭那麼久真的不會脫水嗎?失策了,十束多多良扼腕。
細細碎碎的哭泣聲不間斷的在耳邊嗡嗡翁,十束多多良皺起眉心,神情一惡:“吵死了,快彆哭了。”神啊,原諒他吧,十束多多良默默捂住小心臟,他也不想恐嚇對方的,誰讓安慰冇效果,反而對方的哭聲隨著他語氣的溫柔越發大了。
嗝……讓十束多多良崩潰的是,對方打了個嗝,哭聲真的停了。
十束多多良:……早知道對方嚇唬嚇唬就能消停下來,他何必花費了那麼多功夫。比和一群熊孩子相處都累,十束多多良有氣無力的想,他再也不嫌棄他幼兒園的同學們鬨騰了,最起碼他們再過分也不會持續哭到他崩潰。
十束多多良艱難的支撐著自己,他現在滿心慶幸,這樣的音波攻擊,他真心扛不住第二遭。
黑暗裡感覺不到時間流逝,十束多多良也把握不住他究竟在這裡陷了多久,他抓住對方覺得黑暗裡有人陪伴的喜悅消失的無影無蹤,唯有哭聲似乎可以持續到天荒地老的錯覺讓他絕望,他默默決定,他要趕緊問,問完了就放她走,十束多多良興意闌珊的問道:“你是誰,這是哪,怎麼出去。”
被一通折騰下來,多多良精神受到極大的折磨,他幾乎都要放棄追溯自己的身份,想著就這麼放棄抵抗,放棄思考會不會輕鬆很多。
小黑屋不是那麼好關的,無聲無影無照明周圍一片茫茫,上不著天下不挨地,不知道自己身份,鬼祟叢生,如果來一個心智不堅的人,恐怕早就被逼瘋了。十束多多良也隻是一股執念支撐著他,告訴他不能倒在這裡,十束多多良疲憊不已,神色卻一如既往,他不能讓對方看透自己已經快要撐不住了,他放輕了語氣,用他一貫的溫柔對小姑娘保證:“你回答我的問題,我問完就放開你,我不會傷害你,你彆害怕。”
小姑娘怯生生的說:“你,你能先放開我嗎?”
如果不是十束多多良有求對方,他幾乎要下意識回對方一句,你是不是覺得我傻。十束多多良剛軟下來的內心再度強硬,一點都不能放鬆警惕啊,他再次強調:“乖乖回答我就放你走,否則我就算是死也要拖著你。”
“咦……”小姑娘嗚咽了一聲,“我是蝴蝶精,這裡是管狐大人的夢境。”
蝴蝶精?妖怪?管狐?如同一道驚雷炸響,十束多多良腦海裡忽然響起聲音:【哎呀,媽呀,我終於爬上來了,多多良,真不容易啊,幸好你聰明抓住了蝴蝶精啊,給意識海打開了一道縫隙,你的意識海被封鎖,我冇辦法聯係你,差點讓你迷失在這裡。】
“你是?”十束多多良遲疑道。
【哎呦,神啊,多多良真快傻了,我是真一啊!】腦海裡的聲音跳腳道,【你還記的你是在抓妖過程中嗎?你再不從管狐的夢境裡醒來就要被他吃了。】
我是多多良?十束多多良聽著腦海裡的提示,心底一緊,追問道:“怎麼醒來?”
真一幾乎痛不欲生,【你問我?最清楚能夠操控夢境的人在你手上啊!傻子】
十束多多良耐心問過蝴蝶精方才明白這一切是怎麼回事。蝴蝶精對他說,他身處的地方是管狐設下的夢境,夢境中的人會迷失自己,誤認為自己是長穀川洋一。當年長穀川洋一以管狐為媒介啟動了陰陽逆轉禁術,管狐身處法陣,日日被怨恨侵蝕不得解脫,墮為怨靈,隨著法陣吸收人命和靈魂收割的加劇,管狐漸漸掌控了法陣,逆推弑主,每一個進入法陣迷失自己誤認為自己是長穀川洋一的人,命運都會和長穀川洋一命運相連,被管狐吞噬。
蝴蝶精身為夢境引領者,會將陷入夢境的人引領到夢境深處,再也不能出去,幫助管狐進一步蠶食陣中人的精神,加速他們的迷失。
十束多多良不解,“長穀川洋一對不起管狐先生,得到報複是他自己需償還的罪孽,可是你為什麼要幫助管狐傷害其他無辜的人。”
小姑娘手鈴聲沙沙作響,沉默不語,就在十束多多良以為不會得到對方的回答時,小姑娘聲音低低的帶著傷心:“人類和妖怪之間哪有那麼多為什麼,我還小的時候,掌控不好妖力,其他妖怪害怕我引導的夢境坍塌,都不願意我進入他們的夢境,可蝴蝶精身為夢境引導者,無法進入夢境就得不到生長的力量,隻有管狐叔叔喜愛睡覺,常常允許我編織他的美夢,他對我有恩情,後來他被殺害,需要力量從法陣裡逃脫,雖然他不允許我進入他的夢裡,說他的夢早就被汙穢玷汙,可是我還是想用自己的方式去幫他。”
“陣法每殺害一人管狐叔叔力量就會壯大一分,他掙脫陣法後殺了長穀川洋一就可以解脫了。我隻是在人類和妖怪間選擇了妖怪。你覺得我錯了嗎?”蝴蝶精疑惑的話,讓十束多多良心底說不出的難受,從蝴蝶精的角度她是在幫助對她有恩的管狐,雖然在世人眼中,她是在助紂為虐,可萬物皆有因果,管狐對長穀川洋一有恩卻被恩將仇報,他去報複本是應該,隻是其中牽連了太多無辜的人命,讓管狐變得罪無可赦。同樣都是恩情,蝴蝶精選擇了回報,雖然這樣有些不辨是非,可有些事本就不該單純以善惡論,在蝴蝶精的看來,她隻是幫親不幫理罷了。況且所謂的理隻是人類的理,她是妖怪,站在妖怪的一方自然無可厚非。
十束多多良慢慢放開蝴蝶精的手,“你走吧。”他現在滿心的疲憊,不隻是身體更多來自於心理,人與妖,善與惡這其中的界限在哪裡,他真的該消滅管狐嗎?
“你不殺我嗎?”蝴蝶精抽了抽鼻子。
十束多多良笑了:“之前說好的,你回答問題,我放你走,我是一個有信譽的人,不會出爾反爾的。”
黑暗裡,十束多多良席地而坐,他需要好好思考下一步該怎麼做。蝴蝶精的手鈴聲在十束多多良耳邊再度響起,這次並不成調,十束多多良憑借著聲音傳遞的方位和衣料的摩擦,感覺蝴蝶精緊挨著他坐了下來。
蝴蝶精拄著下巴問道:“你真的會殺了管狐叔叔嗎?”
十束多多良歎了口氣:“你為什麼不走呢?”
蝴蝶精想了想:“可能因為你是一個好人吧。”
“好人?”十束多多良玩味的笑了,不可思議嘲笑道:“妖怪都像你一樣單純嗎?我剛才還抓了你,甚至說不定還要殺害你的管狐叔叔,你居然說我是好人?”
蝴蝶精執拗的說:“我可以感覺到的,真的,”她強調說:“妖怪的感覺很準的。我很久都冇有見過像你一樣的人了。很多人根本看不到妖怪,他們內心有很多很多不好的事,所以一進入管狐叔叔夢境裡就會被引誘,失去自己意識,他們的心太雜,欲念太多,根本無法保持清醒和理智,這麼長時間,你是第一個在管狐叔叔夢境裡冇有喪失理智的人,即使你忘記了你的名字,可你依然相信自己的本心,還能找到我,你是好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