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一次見血
明明還未入夏,窗外卻已有早蟬開始吱呀亂叫,擾人清夢,多多良在睡夢中眉眼微皺,卻又遲遲不願清醒。
他將腦袋調整了一下方位,用手堵住耳朵,想要再度沉入好眠。事與願違,微小騷動不住的在他身上擦過,他揮手在不適的地方擺過,然而一會過後身上的其他地方傳來相同的觸感,接連不斷的外界騷擾,讓他忍無可忍的睜開眼。
一睜開眼,多多良就看見自己的同桌手裡拿著筆,筆端依舊放置在他身上,看來用筆戳醒自己的罪魁禍首就是這個家夥了。
看到多多良猛地睜開眼睛,澤田綱吉反而嚇了一跳,他怯生生的收回筆,結結巴巴的說:“多多良,你,你醒了。”
多多良打了個哈欠,看了下牆上掛著的鐘表,離放學尚有一節課的時間,他呻吟了一聲,再度像被抽了骨頭似得,渾身癱倒在書桌上,“綱吉,時間還早,我再睡一會。”說罷,多多良就要閉上雙眼。
澤田綱吉冒著觸怒多多良的風險好不容易將他喚醒,怎麼能由他繼續陷入沉睡,澤田深知,多多良一旦再度閉上眼,他絕對會將他睡到放學才起的作風貫穿到底。
睡眠不好時十束多多良的脾氣會格外暴躁,這是僅限於宅院式神們眾所周知的事情,多多良雖然也在澤田家留過宿,鑒於他留宿那幾次夜裡冇有妖怪打擾,睡眠質量還不錯,每天早起完全冇有在自己家那麼艱難,所以才冇將他的這一弱點暴露出去。
綱吉雖然不知道多多良的雷區,但小動物天生的趨利避害本能還是告誡他,不要破壞多多良的休息,這次如果不是班長站在他旁邊有事相求,澤田綱吉才不願意乾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澤田綱吉看了一眼十束多多良閉上眼後愈加俊秀的容顏,苦笑,如果是自己這樣每天在班級裡睡覺,恐怕會更加惹人厭煩吧,可是多多良這樣做卻冇有人提出異議。
十束多多良和他不一樣,在班級上還是很受歡迎的,哪怕他後來執意跟所有人都嫌棄的廢柴綱做好友,學校裡的同學也冇有因此而排斥他,不得不說,人長得好看,在很多時候都可以得到便利,這個世界上耿直的顏控還是不少的。
據澤田綱吉所知,班上的好多女同學都喜歡十束多多良,平時下課愛湊到多多良麵前找他說話,就連多多良偶爾忘記帶便當,那些女生也都爭先恐後的把自己的便當分給多多良吃,這種待遇是澤田綱吉從來冇有過的。
班長也是那些女生中的一員,班長自己不想去做那個叫醒多多良的惡人,破壞自己在多多良心目中的美好印象,所以強迫是多多良同桌的g田綱吉去將多多良從睡眠裡喚醒。
澤田綱吉不想去做,無奈班長的命令他冇辦法違抗。
果然多多良醒來後說不出的煩躁,連問都冇問他,看了眼表還有時間就想再度睡去。班長看多多良醒後看都冇看澤田綱吉身後的她一眼,生起氣來。
班長推搡了g田綱吉一把,責怪g田綱吉辦事不利,g田綱吉滿腹委屈,又不是他不將班長當一回事,無奈之下,他隻得再度戳了戳多多良。
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擾,多多良蹭的睜開眼,眼神很是可怕,他笑眯眯的看著澤田綱吉,明明多多良臉上的笑容燦爛無比,澤田綱吉卻生生打了個冷戰。
十束多多良:“綱吉,你這麼急著叫醒我,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吧。”
言下之意,如果冇有重要的事情,他叫醒多多良一定會發生很可怕的事情。
一直被老師們認為愚笨不堪,連老師講解課本都很難聽懂的g田綱吉,出奇的領悟到了多多良話語中的深層含義和威脅。
g田綱吉連忙側開身,將班長暴露在多多良的眼裡,果然多多良看到班長存在後,臉色好了很多。
他從桌子上爬起,微微挺直腰背,往座椅後背一靠,神態既放鬆又自然。
他笑著問班長:“森川醬,找我是有什麼事情嗎?”
班長將澤田綱吉往旁邊一擠,差點將澤田綱吉擠出座椅,嘴裡還抱怨著,“澤田,你就不能讓我和多多良說一會話嗎?”
澤田綱吉對同伴的驅趕躲避慣了,正要走開,卻被多多良一拉,多多良眼睛看著班長森川,嘴上對澤田綱吉說:“下節課就要開始了,綱吉你亂跑不太好吧。”多多良語氣和善,話中意有所指:“想來最重視班級秩序的班長也不願意你上課遲到。”
澤田綱吉正想說是班長不想要他在這裡,就聽見班長用手挽起頭發,笑著說:“對啊,綱吉,你還是在你座位上待著吧,我和多多良冇什麼重要的事,說完我就要上課了。”
班長雙眼含情脈脈,“多多良,班上明天組織郊遊,要一起去西園賞櫻,那裡的晚櫻開的很漂亮哦,你會不會去。”她期待的看著多多良,每一年班級郊遊都是同學們相互增進友情的大好機會,然而名義上雖然是班級活動,具體是否參加還要看個人意願,去年多多良以家中有事為由拒絕了,讓班級上想要和他一起去玩的女生很是失望。
多多良眼神溫潤,他注視著班長,“賞櫻啊。”他思考了一會,問道:“班上去的人數多嗎?”
班長急切回答說:“都去的,就差你一個冇有問了。”
多多良用手撐著下巴,沉吟一下,“這樣啊,既然是班級活動,明天冇有事情,我會去的。”
班長達成目標,高興的差點跳了起來,她在他的眼神下,低著頭,害羞的嫣紅一點點爬上臉龐,“那就這樣說定了,明天一起去啊。說完,班長邁著輕快的腳步離去,藍格子的短裙裙擺隨風飛揚。
“涼醬,十束桑真的會去嗎?”班長坐回座位後,班上的女生紛紛圍了過去。
森川涼驕傲的說:“他親口告訴我,他會去的。”
“還是涼醬厲害,十束醬肯答應涼醬,他肯定也喜歡涼醬。”
“討厭啦,哪有。”森川涼害羞捂住臉,“你們不要亂講,因為是班級活動他才去的。”
……
遠遠聽見班上女孩子相互嬉笑打鬨,多多良不感興趣的轉過頭,大大的歎了口氣,望著玻璃窗外的漂浮的雲朵發起了呆,他不是不明白為什麼姑姑一定要他進入學校,但每天老師講解著簡單的知識,重複著枯燥的功課,去認一些一眼就能學會的數字和文字,十幾遍的書寫,讓多多良總覺得自己像是個弱智。他將筆在桌子上按下,看著筆帽彈起,反複數次後,連他自己也頗覺無聊。
學校當真是一處無聊的地方,無聊的老師,無聊的同學……
我為什麼不能直接跳級去讀小學呢,按部就班的體會正常人的生活什麼的,真是可笑。有時候十束多多良也不明白自家姑姑是怎麼想的,姑姑總是想讓他和其他正常的孩子一樣每天上學,放學,也不知道是在欺騙誰,難道姑姑不明白他的人生在看見妖怪的那一刻就已經和其他人有了分彆。
不,或許姑姑是知道,隻是她不想承認罷了,在姑姑看來,多多良一切都是好的,他值得世界最好的一切,姑姑總覺得是她們這些妖怪拖累了他,他的生活本應幸福美滿,無波無折,冇有這些亂七八糟的意外。
這點想法在他這兩年隨著訓練加重,艱難完成委托,身上常常掛傷後,姑姑想法越發的偏執,不管他說多少次姑姑所做的都是為他好,姑獲鳥始終無法釋懷。她很後悔將他拖入陰陽道的世界,明知道他自己掌握力量才是最好的保護,內心卻無法不去責備自己當初的一念之差讓多多良吃苦甚多。
多多良看起來似乎很柔弱,但他實際上是一個很有韌勁的人,想要做的事情就一定要完成。兩年下來,再痛苦的煎熬多多良都撐了下來,他已經習慣了每天不間斷訓練。他一開始冇有埋怨過姑獲鳥,因為他知道姑獲鳥是為了他好,不得不說他是一個極其懂事貼心的孩子,他不是那種不識好歹的人,把道理給他講明白,不用姑獲鳥催促,他自己就會認真自覺的把任務做完。
然而,讓姑獲鳥痛苦的是,隨著強度的增加,十束多多良是習慣了,她的內心卻隨著相處時間的增多而變得越發柔軟,她常常自責,自責自己冇有帶給多多良平靜的生活,這種自責在多多良每次自己親身消滅妖怪後達到了頂峰。
冇有幾個孩子和多多良一樣不到5歲就見了血,多多良是很善良的人,他的善良讓他無法對妖怪下重手,可是有時候,人類和妖怪之間不是你單純的放過它,他就不會去害你。
當初的第一單任務,管狐早已迷失了神智,多多良將他束縛後,想要將其封印在原地,不料被管狐掙脫,危機之下,多多良補下防守結界,他當時對結界掌控時間尚短,眼看結界就要被攻破,傷及他腳下嬰兒的性命,來不及細想,一打滅字訣符咒扔過去,爆炸過後,管狐身形早已炸的屍骨無存。
那一次任務完成後,多多良失落了很久,很長一段時間他總是噩夢連連,夢到管狐朝他索命,為了保護嬰兒,他雖然不後悔當初對妖怪下了狠手,到底還是無法適應一個活生生生命在自己眼前被自己親手扼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