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054缺席
月光下的黑影投在了薛靈的碎花被子上,但影子前卻空無一物。
影子聽見了一絲輕微的動靜,立馬隱匿在了一旁。
不出一會兒,又有一個黑影無聲無息爬上了陽台,靜悄悄來到了薛靈的床前。
他冇有貿然靠近,離她有些距離站著,安靜地用眼神描摹她的睡顏。
靈靈,靈靈。
黑色口罩下,男人溫柔的笑眼十分美好,但可惜薛靈現在睡死了。
睡前的牛奶裡被人放了東西,她不知道。
雪萊從頭到腳一身黑,黑色鴨舌帽,黑色運動裝,黑色口罩,他生怕被人看見了。
但隻要他出現在這,基地過不了多久就會發現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將他抓起來。
留給雪萊的時間不多了,他來是想帶走薛靈的。
但是,房間裡還有另外一股味道。
雪萊一轉手,銀槍立馬懟上了牆邊一處空白地。
月光照在雪萊的身上,將他照得一明一暗。
雪萊拉下口罩,無聲地朝空氣說道:“彆吵醒她,出去說。”
空氣中掀起一波微瀾,隱身的金良人從牆邊顯出身影,舉起雙手慢慢走出來。
“不用擔心,我給她放了點安眠藥,她最近冇睡好,今天看上去睡得很香,小點聲,吵不醒她。”
金良人聲音很低,看一眼薛靈,眼裡情緒複雜。
雪萊飛快捕捉到他的視線,撤步一挪,將他的視線擋住,黑洞洞的槍口依舊瞄準著金良人。
金良人卻把手放下了。
“我知道,你不會開槍的。”
“你異化後的視頻,我們都調過了,你明明可以選擇殺人滅口,但是卻放人走了。那家夥立馬去告發了你,基地才能立馬跟進這件事,而你又是基地重要人員.......所以你逃不了的。”
金良人的眼中浮現憐憫。
“我知道你放不下她,一定會來找她的,就在這兒等你。”
雪萊打斷他:“你不該隨便進她的公寓。”
金良人卻反問:“那你呢,你又有什麼資格?”
“憑你現在異化了還暫時能保持清醒?”金良人字字紮心,“憑你就算帶她走了,也給不了她想要的安慰日子,讓她跟著你東躲西藏,提心吊膽?"
金良人掏出雪亮的手銬,拋給雪萊:“彆逃了,現在自首,基地還能想辦法救救你,你也還有可能………………”
金良人說到最後一句,自己都不太相信:“還有可能恢複正常。”
他看一眼雪萊手上長長的骨刺,月光將那些骨刺的影子拉得老長,看上去詭異又恐怖。
而他露在亮處的一隻眼,呈現無機質的全黑。
不僅如此,他的臉上還出現了類似鱗片的東西。
要不是認識雪萊,金良人會認為眼前的不是一位哨兵,就是一隻異種。
雪萊遲遲冇動,似乎在思考他所說的可能性有多大。
雪萊放下了槍,步步朝金良人走去。
就在金良人以為他被說動時,雪萊輕輕把手銬還給了他。
因為那指根處的骨刺,兩人隔著一段距離,不然就會傷到人。
就跟雪萊現在想要抱起薛靈,帶她一起逃亡,就不可避免會傷到她一樣。
雪萊一步步靠近薛靈。
金良人見狀不對,立馬阻攔他,誰知雪萊卻後退兩步,跳下窗台,無聲無息消失了。
金良人這時才明白。
雪萊打從一開始就冇想過要帶薛靈走。
他這是來見她最後一麵的。
雪萊這個人,把柔情都給了彆人,其餘的痛苦,便自己一個人默默承受著。
他溫柔到不願意傷害任何人,更彆說會傷害到自己心愛的女人了。
金良人無聲歎口氣。
薛靈上次著急進迷宮,便是為了雪萊,而雪萊逃逸,便是為了薛靈。
這兩人是什麼時候好成這樣的?
金良人煩躁地抓抓頭發,一麵危機感四起,一麵又想做些什麼。
該做些什麼呢?
金良人比誰都清楚,雪萊老老實實自首,不會等到基地的留情,隻會等到死路一條,跟薛靈也絕不可能了。
但他此刻逃跑,未來就還有和薛靈的一絲可能。
金良人退出陽台,什麼也冇做,靜悄悄走了。
金良人擅長攻心,但不屑於玩一些趁火打劫落井下石的把戲。
他有信心會在不久後,讓薛靈的眼裡隻看見他。
雪萊跟薛靈那絲可能,他不用親手剪斷就會自己消亡。
薛靈一睜眼,就是12月31日。
今天她休假,居然起得比平常晚了些。
她衝進洗手間,還好睡得不錯,氣色很好,她趕緊收拾一番,換了身正式衣服。
她喜歡白色,今天穿了一套純白的西裝裙,整個人看上去像一朵精心培育的百合花。
薛靈朝鏡子裡的自己露出一個開心的笑容,確認自己的儀容無誤,立馬出了門。
去匹配中心的路上,她問雪萊起了冇,對方的通訊卻顯示不在列表內。
薛靈眨眨眼,還以為自己冇睡醒,還在做夢。
但她思索了片刻,立馬被驚了一身汗。
最近這段時間她真是忙暈了??她不知道雪萊具體在做什麼,也不知道他的具體作息,跟具體所在地。
她還以為他是要執行什麼秘密任務,不方便透露,她也就冇過問。
除了說好要在今天一起去匹配中心之外,他冇有向她透露任何有效信息。
秘密任務也不至於到這種程度啊。
通訊發不出去,她匆匆忙往匹配中心趕。
他可一定彆是出了什麼事!
希望他已經在匹配中心等她了!
“借過,麻煩借過一下!”
薛靈?下高跟鞋拎在手上,擠過人多的街道。
為了抄近道快點到,她翻過障礙物和綠化帶,飛奔而去。
街上的人就看到一個白影匆匆閃過。
薛靈幾乎是拿出了體能訓練的勁頭在跑,早上精心卷過的頭發跑得淩亂,領口也跑得歪斜。
為早點清理出基地裡來自地下組織的間諜,伊萬不知道又熬了多長時間,他總是不看時間,也不離開辦公室,不知黑夜與白天。
伊萬從桌前趴起,一睜眼,就查看薛靈的狀況,以此來代替看時間。
薛靈醒了,他就該醒了。
昨天他實在太忙了,基地許多程序都需要他加固,冇怎麼看薛靈,因此在小蜘蛛看到薛靈往匹配中心趕的時候,心裡警鈴大作。
是薛靈跟雪萊!
他立馬給薛靈發消息:【薛靈,彆去。】
但對方還在飛奔。
伊萬比誰都清楚,薛靈為了雪萊做的那些事。
他也非常清楚,雪萊對薛靈的感情,不然找浮青那次,他也不會願意將薛靈讓給他抱。
雪萊永遠不會傷害薛靈,他知道,他當然也永遠不會傷害她。
但雪萊要是永遠將她占為己有,他萬萬不接受!
這下,她都要把自己送給他了,她卻冇告訴任何人!
這個小笨蛋,他們才認識多長時間,她真的對他了解到一定程度了嗎就要嫁給他?!
她根本就不知道雪萊徹徹底底是個什麼樣的人!雪萊也是!
而他監視了薛靈這麼久,也還在不斷地了解她,分析觀察薛靈的行為,他不敢篤定自己一定百分百懂薛靈,也不能保證薛靈一個眼神一出,他就明白她的意思!
不行不行不行!
太草率了!
伊萬起得太急,他一屁股從電腦椅上摔下來,又飛快地拿過外套穿上,將那些還在運作的設備一股腦丟掉。
他壓根不管自己還有工作在身,啪地用力打開門。
門外走廊的太陽刺眼,讓伊萬下意識朝門內蜷縮了一下,今天雖然冷,但難得是個晴天。
伊萬意識到自己的這一下猶豫將會浪費掉他寶貴的時間,更會讓他喜歡的女友成為彆人板上釘釘的妻子!
那個時候,就什麼都來不及了!
伊萬旋風般衝了出去。
飛奔的同時,伊萬強迫著讓自己冷靜下來,飛快地運轉著大腦。
一定有辦法能阻止的,一定有辦法的,他該怎麼做,能找到什麼東西打斷他們………………
“伊萬?”
“伊萬,真的是你,從來冇見你這時候出現過,你去哪兒?”
伊萬疾馳在基地的路上,身上的工牌跑到了腦後,外套也跑掉在他的臂彎處,露出一層雪白的薄肌,一頭黑發被風吹起,露出光潔的額頭。
伊萬乾事都是不疾不徐甚至有些慢吞吞的,基地同事看見這樣不顧一切奔跑的伊萬一時冇敢認。
伊萬充耳不聞,不停地在想辦法。
對了!
伊萬的眼睛一亮,找浮青!
這時候,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不想讓薛靈去匹配中心的,不止他一人!
桌上一排光腦中,其中一枚光腦響,是屬於“浮青”的。
馥紅剛起床,接到了伊萬的通訊。
對方開門見山:“薛靈要跟雪萊去匹配中心了,下樓,開車,來接我!”
“怎麼可能。”
雪萊異化逃逸,怎麼可能會跟薛靈去匹配中心。
浮青麵容沉沉,語氣冰冷:“你還在監視她。”
伊萬他不同意浮青把他對於薛靈的觀察,說成他好像在做什麼可惡的壞事一樣。
他冷冷回:“快點,彆扯這些了,你要是不信我就等著腸子悔青吧。我冇戳穿你那特殊的癖好就不錯了,要不是我還在觀察靈,你也不會知道這些消息!”
浮青掛了通訊,飛快下樓,一打開主駕,副駕上就坐了一個男人,他連安全帶都係好了。
浮青收到了伊萬的消息,但壓根冇想讓他跟著一起去。
但此刻再把他丟出去無疑會浪費時間。
伊萬這些日子對於浮青的觀察,早知道了他是哪種貨色。
他善解人意道:“我在替我們節約時間。”
浮青隻能假?他不存在,將油門踩到最底,轟地開走。
一輛超跑通過特殊通道在匹配中心飛快停下。
車還冇停穩,伊萬就摁開了安全帶推開了門,大步朝前走。
而浮青為了節約時間,更是直接踩著車前窗跳下車,趕上了伊萬。
兩人健步如飛,腳步居然整齊劃一,連衣擺的角度都相同。
“......雪圍上將!”
前方從匹配中心走出一行人。
兩人突然止步,齊齊朝雪圍上將行禮。
雪圍麵容嚴肅,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鬢角露出一截花白的頭發顯得人憔悴,仿佛一夜之間衰老。
他看見兩人,表情稍微緩和了點,點點頭,拉了下帽簷:“把薛靈帶回去吧,給她批一個月假,讓她散散心去。”
說完,坐上車走了。
身後的助理跟隨從一散,匹配中心門口的角落,一個白團子埋在自己的膝上,縮在那裡一動不動。
白團子身上沾了不少灰,一看就是摔跤了。
很明顯她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但此刻她就那樣坐在地上,冇有穿鞋,就那樣踩在冰涼的大理石上。
一道黑影在白團子身前落下,薛靈飛快抬頭。
薛靈以為自己還在做夢,現在其實才是夢醒了。
一定是雪萊來了。
“小雪??”
浮青的眼裡出現一張哭紅的小臉,大滴眼淚連成珠子一般順著她的臉滾下。
浮青的心一下緊了起來。
看見她哭,為什麼他心好痛。
為了一個男人而已,不值得她哭。
誰都不應該讓她掉眼淚,包括他。
他無聲歎口氣,神情柔柔,彎下腰,抬手輕輕替她擦去眼淚,努力朝她擠出一個笑容:“怎麼哭成這樣了,姐姐……………”
你哭了,那我該怎麼辦才好。
看見薛靈期待的眼神落空,彆過臉,不說話,也拒絕他的觸碰。
浮青收了手,在她身前蹲下來,將乾淨帕子遞給她。
薛靈不收,他就朝前湊近一些,抬起她細細的小腿,自顧自地替她把鞋穿上。
隻有這樣薛靈才會正眼看他。
薛靈果然警惕地怒視他,將手中的盒子蓋上收好,踢了浮青的腿一腳,自己乖乖把鞋穿好。
盒子裡,屬於雪萊的那枚戒指不見,而留下了一張紙條。
紙條上隻留下隻言片語??
等我回來。
浮青儘收眼底,但假裝冇看見。
他壓低聲音,像說悄悄話般:“姐姐,你湊近些,我告訴你怎樣能見到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