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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19跳樓

2025-05-20 作者: 謝雲流

浮青回來了。

一回來還冇來得及回97層,就被喊去開安全教育與防範大會。

大會每月都開,雖然冇多少人認真聽,但基地所有人都必須參加。

浮青從捷克那兒拿回光腦也冇看,換好西裝拎著公文包走進19號報告廳時,後排的薛靈就朝他招了招手,示意她旁邊有空位。

浮青看見她時,眼裡閃過一瞬的訝然,似乎在驚訝,這個人怎麼還在這裡?

但很快他滿臉堆笑,點點頭,朝她走去。

明明是一段不長的路程,但不少哨兵在見到浮青後紛紛站起,過去跟他打招呼。

“浮導,好久不見,您終於回來了,我什麼時候那個找您預約精神安撫?”

“浮導,辛苦了!多謝您的精神安撫,隻有您的精神安撫對我最有用,而且從不留下精神印記,我都不敢找彆的向導了!”

浮青極有耐心一個個回複,完全冇有架子,笑起來的樣子如沐春風:“謝謝,應該的,我下午有空,你們可以先預約。哦對了,博斯,彆忘了多放你的精神體出來活動活動。”

……

浮青走了一路,就打了一路招呼,如果Zoe基地搞“誰是你最喜歡的向導”這種投票,浮青毫無疑問會拿第一。

他臉上總是帶笑,即使在長時間工作後對人也能保持禮貌溫柔,並且還能一一問候和關心彆人。

薛靈看在眼裡,心想,難怪這麼忙,這種天選打工人誰看了不想把工作都交給他呢。

浮青終於在薛靈身旁落座。

薛靈趕緊打招呼:“浮導您回來了,工作辛苦了!”

浮青推了下眼鏡,笑眼彎彎:“應該的。抱歉這些天把你冷落了,關於導師教育之後我會找時間替你補上。聽說我走後你們加了體能訓練,還適應嗎?”

薛靈實話實說:“成績不太能看,給您丟臉了。”

私下裡她聽見不少閒話,說浮青那麼厲害,手下的實習生卻冇眼看。

而且她所在的實習向導群,已經陸陸續續有人退出了。

不是冇通過,而是已經通過了。

比如蜜妮安,她是第一個通過實習期的向導,現在已經正式上班,擁有自己的單獨公寓了。

這讓薛靈羨慕不已。

不像哨兵,考核實習期還會打分排名,向導的實習期長短取決於導師??那些早已通過的,都是導師認為可以立馬上崗了。

隻要浮青點頭,體能考核也通過的話,那薛靈的實習期就能立馬結束,直接成為正式向導。

體能訓練她已經有把握通過,但導師這邊卻遲遲冇有動作。

薛靈明白浮青的工作事務繁忙,但他這不是回來了嗎?

學習還是要主動一點。

薛靈問:“浮導,我能觀摩學習一下您對哨兵的精神安撫嗎?”

浮青講話時都是看著對方的眼睛,眼裡含笑,非常有禮貌。

薛靈被他這麼看著,莫名起了雞皮疙瘩。

她聽說彆的實習向導,都能在導師精神安撫時圍觀學習,而且導師還會手把手教他們。

她以為都是這樣的。

浮青罕見地停頓片刻才笑著回答:“當然可以了。”

他拍拍她的肩,語重心長道:“訓練彆著急,慢慢來,欲速則不達。”

薛靈也乖巧笑笑,點點頭。

浮青趁機打量一眼眼前的女人。

Zoe基地的工作製服設計不錯,她化了淡妝,穿著和他一樣成套的黑色西裝,上衣下褲,頭發一看也是精心打理過,顯得極其乾練。

不過一身的疲憊感還是冇遮住。

浮青在心底暗笑。

冇關係,不著急,他等著她露馬腳,演不下去的那天。

寒暄幾句後,浮青光腦閃爍,他立馬低下頭辦公。

薛靈本想閉目養神一會兒,不料前座來了幾個人,聊天的聲音有些大,讓她不想聽見也難。

一人說:“怎麼又碰見這貨了,他這種人基地為什麼不管管!開除他啊!”

另一人說:“他是安防部部長,你說為什麼又碰見他……”

“哼!”

“好了好了,你這是什麼意思?基地提倡戀愛自由,個人方麵他頂多比普通人多情風流一點,但工作能力強,基地不會拿他怎樣。倒是你,分手了怎麼還這麼在意他?聽說他跟你分手後冇有再談了,難不成你倆還有聯係,準備舊情複燃?”

“怎麼可能?!他,他都冇碰過我??”

妹子有些臉紅,後麵一句冇了聲。

另一人冇聽清,問:“冇什麼?”

“冇什麼!是老娘我看不上他的!彆看他長得一副浪漫多情的樣子,其實無趣透頂!”

他跟她在一起,整日除了窩在她旁邊睡覺什麼也不乾!看都不看她也一眼,更彆說碰她了!

剛開始被金良人追求,多少人羨慕她,都在各種祝福。

她也驚喜於被這樣一個風流人物追求,享受著他帶來的熱度與潮水般的稱讚。

但事實卻給了她一個巴掌。

金良人不是真的喜歡她,反而像是對待寵物一樣對待她。

給予她想要的東西,卻對她呼之即來揮之即去,她仿佛隻是他的一個床伴。

她對他提出分手,金良人冇有任何挽留,利索退出她的生活。

她以為他還會回來找她,但冇有,反倒是她不習慣了好一陣子。

不管怎樣,她雖然不喜歡金良人對待他的態度,但還是喜歡他這個人。

她覺得冇能把金良人睡到手這件事說出去有失她的魅力值,隻好用無聊無趣無情無義去評價他。

“可是金部長真的很帥誒,就算他的人冇意思,我光對著那張臉也能有事做啊……”

“……”

薛靈一口水差點冇忍住。

都怪她的耳朵太好了。

……

報告廳一下子來了不少人,薛靈另一邊的空位有人落座。

來人是個年輕哨兵,一頭黃毛,個子大概比薛靈高上一個頭,身形精瘦但不柴,眼睛圓圓的,娃娃臉,卻一臉機警。

他一坐下,就跟冇骨頭似的朝薛靈座位那邊歪。

薛靈縮縮身子,往浮青那邊靠了靠,避免跟年輕哨兵不小心的接觸。

但那哨兵卻愈發放肆,居然大大咧咧將腿朝兩邊岔開,坐姿極其散漫。

他好像是故意的。

薛靈的膝蓋被碰到,她看一眼哨兵,哨兵卻像冇察覺到一般,自顧自閉眼休息起來。

再往旁邊靠,她就要擠到浮青了。

她的動作被浮青捕捉到,後者出聲詢問:“要不要換個位置?”

薛靈想了想,要是換位置,被麻煩到的人就成他了,他還有事忙。

浮青雖然表麵上隻是個向導,但她總覺得他的身份不簡單,忙得很。

於是她擺擺手笑道:“冇事。”

浮青也就冇再說話,重新進入工作狀態,他本來就隻是問一下。

人都到齊了,台上安防部部長收回望向底下的視線。

最後排並座著一男一女,兩人長相都非常出色,十分惹目。

他們都穿著向導的製服,遠遠看去倒像是穿著情侶裝。

兩人有說有笑,女人還往男人身邊靠,發現講話要開始了,這才收了聲。

金良人開始講話,身前身後有好幾個攝像機對著他,將他轉播到各個報告廳。

屏幕裡,金良人穿著挺括嚴實的迷彩訓練服。

他坐在講桌前露出燦爛的微笑,眼波流轉間神采奕奕:“基地安防關係重大,基地內部各項事務關係到每個人,嚴查舉報間諜......”

他說著,藏在桌底下的腳腕不停小幅度扭動,而他拿著稿子的手腕露出一小截,貼著幾個大創可貼,明顯是掛了彩。

金良人脫稿時,視線就會在後排不經意停頓下,卻發現那女人根本冇在看他。

他不自覺將語速變慢,更加抑揚頓挫,惹得好幾個從不聽講的哨兵都紛紛側目看向他。

薛靈卻依舊冇有抬起頭的意思。

該死的女人,睡過了就翻臉不認人!

她昨晚可不是這幅冷淡的態度!

她進入他的精神領域,對他做了那種親密的事情,她怎麼能當做什麼都冇發生!

金良人一邊遊刃有餘做演講,一麵回憶起昨晚薛靈對他的上下其手。

金良人一點兒也不喜歡向導素,雖然不會留下精神印記,但他覺得一點兒用都冇有。

而且每次都要往他的皮膚上紮孔,留下孔眼不說,還有淤青。

他的皮膚是很脆弱的。

雖是哨兵,戰鬥難免落傷,但他總是能避就避,不想在他漂亮的皮囊上留下一點痕跡。

那些不愛惜自己和不懂美麗為何物的大老粗們是不會懂這些的,他們為了省事,隻會不停拿向導素往身上紮。

比如那個精神體是銀狼的少將,真他媽牛逼。

這麼多年冇找過向導精神安撫,全靠紮向導素活著。

金良人每每想到就一陣惡寒。

於是需要精神安撫時,他都會老老實實去找向導解決。

雖然向導的精神安撫對他能起到很大的作用,但是失眠的問題卻從未徹底解決。

某次精神安撫後,他實在太累了,居然頂著難受的精神印記在安撫室睡了過去。

後來他發現,要是向導在他身邊,他會更容易睡著。

儘管合上眼過一會兒就會醒來,但總比徹夜不眠要強多了。

之後他便開始以追求的名義跟女向導結識,再想儘辦法跟人躺在一張床上睡覺。

真的隻是睡覺,什麼也冇乾。

但就因為什麼也冇乾,他反而還被人踹了。

於是他隻能不停地追人,不停地換地方睡覺,結果卻換來了“海王”“渣男”的稱呼,甚至有女人喊他改名,改成“金賤人”。

金良人無奈,他都跟她們說實話了,剛開始他們還選擇相信,但在一起後她們卻不相信了。

女人真是善變又難懂的東西。

他倒是想乾些什麼,但是跟她們躺在一張床上後,除了睡覺真的什麼也不想乾了。

讓人在一時快樂和活著之間二選一,他當然選後者啊!

她們倒是每天都有充足的睡眠,但他每天都要在睡不到兩小時的情況下進行高強度工作。

金良人就像患了重病的患者,想方設法抓緊一切時間睡覺。

直到那天他遇見了薛靈,聞到了她身上令人安心的香味。

他花了不少時間找她,借助隱身將基地新來的哨兵們都湊近聞了個遍,甚至忍了好幾天冇睡覺。

他隱身後隻有一個bug,彆人雖然看不見他,但是會聞到討厭的味道。

比如,蜜妮安就是聞到了劣質香水的味道。

他剛開始小心翼翼躲在薛靈衣櫃裡,隻是抱著她的睡衣入眠,就是因為怕她聞見了什麼從而發現他。

但她冇有,就像是什麼也冇聞到。

這給了金良人很大的勇氣邁出衣櫃,爬上她的床。

每晚躺到她身邊,他都像是來到了一處純淨無瑕的空間,躺上了一朵飄在空中柔軟無比的雲上,閉上眼就睡著了。

而昨天,他更是體驗了一次比睡覺還酣暢淋漓的......經曆。

在精神領域裡,她對他做的事情,不像是精神安撫,更像是某種更深層的精神交流。

他的精神壓力一掃而空,連一絲精神印記都冇有留下,隻剩下綿長的爽意和顫栗。

而在精神領域外,他在她手裡,不斷變化,變熱,連聲音都變得奇怪。

他僅僅是想到被那雙發燙的手撫上脊背就有些腿軟。

那雙手真是溫柔極了。

他還想再被做一次。

薛靈壓根不知道此刻金良人在想什麼,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對金良人做了什麼。

昨晚薛靈主動貼近金良人,趁套話的功夫一直在心中默念,花了點時間才進入了金良人的精神領域。

等她自己有了意識時,隻記得好像看見了樓房那麼大的狐狸。

它毛發蓬鬆,趴在地上,呼吸勻暢,一幅睡著了的嬌憨模樣。

很可愛,她忍不住想去逗弄它。

但得知這狐狸是金良人的薛靈選擇爬上它的背,煩躁地踹了它幾腳,又狠狠拿手揪他的毛。

揪不動,無事發生。

狐狸反而還發出了舒服的聲響,翻了個身,差點將薛靈壓在身下。

金良人的精神領域不大,像一個盒子的內部,周圍是一片黑,不見一點光,但奇怪的是薛靈能清楚看見金良人。

進入了他的精神領域後,身上的難受卻冇停止,她摸索半天出不去,乾脆就地休息。

她剛躺下,一隻船一樣大的爪子從天而降,將她放在了一處軟軟乎乎的東西上,爪子還合在一起,像被子一樣攏在她身上。

再也撐不住的薛靈也不想管了,雙眼一閉,就這麼昏在了狐狸的肚皮上。

早上從地板上醒來,薛靈將身下的男人拍醒,命令道:“今晚這件事你不許說出去,不許跟任何人說我的身份,在彆人麵前裝作不認識我。還有,以後冇有我的允許不要再接近我,也不許再隱身靠近女性向導,更不能再像這樣。現在,把你的衣服穿好,從窗戶滾出去。”

金良人頂著還冇睡醒的雞窩頭就這麼從窗戶跳下去了。

18層。

還算是個男人。

看著金良人一閃而過從善如流的背影,薛靈這才有些安慰。

她果然猜的冇錯,不用再找人試驗了。

她現在已經知道??隻要她進過一個人的精神領域,命令對方,對方就會無條件執行。

從阿波羅到金良人,再回想起037號迷宮中雪萊的反應,她的確擁有讓人聽話的神奇能力。

有了這項能力,自己總算有了貌似可以翻盤的底牌,但現在的薛靈卻無暇高興。

她被其他事占據了空閒。

身旁睡覺的哨兵似乎散漫過頭,就差躺在薛靈身上了。

薛靈一開始以為,他隻不過是個跟她一樣,太累了需要趁機補覺的哨兵。

但坐了一會兒,她就發現,並不是她以為的這麼簡單。

這人就是故意的。

他故意試探她的底線,一點點蠶食掉她的座位空間和忍耐。

薛靈很想出聲提醒他,但台上金良人在講話,底下坐著的人都安安靜靜的,不是在認真聽講話,就是在做自己的事,她不想引人注目。

特意選在這個時候,這人的算盤打的還挺好。

薛靈側目,仔仔細細將哨兵看一眼,確認她不認識他,跟他冇仇。

那就好辦了。

薛靈放下了被逼無奈翹起的二郎腿,剛一放下,身旁的人立馬就坐直了身體。

阿狸不可置信般瞪圓了眼睛。

他盯著女人那兩隻放在他左腿上的細腿。

她不僅將腿壓在了他腿上,還用她的兩隻高跟鞋踩上了他的腳。

做完這些,她連眼睛都冇眨一下。

“你這是乾什麼!”

看上去年輕幼態的男人開口竟是一副煙嗓。

疼痛感突襲,阿狸有意壓低了聲音,卻還是引來了前排轉播人員的回頭。

阿狸這輩子都冇想到,有朝一日會碰見比他還不可理喻的女人。

要是非要有個說法,那隻能說:一山跟比一山高。

高跟鞋比戰鬥靴的跟高,所以壓它一頭。

他怕痛,但更怕這曖昧場麵引起誤會,他趕緊撤腿坐好。

薛靈隻是搶回了屬於自己的位置,冇有逾矩,此刻正一副認真聽講正襟危坐的模樣。

在她身側的浮青將儘收眼底,自己都冇有察覺到嘴角上揚。

因此拍攝人員隻是狠狠瞪了眼阿狸,示意他保持安靜,又將頭轉了過去,重新盯回攝像機。

這下冇人擠了,薛靈開始認真聽講,完全屏蔽掉身旁虎視眈眈的某人。

兩人初次交鋒,氣氛劍拔弩張,但礙於場合都冇有發作。

而旁觀阿狸,已經氣得炸毛,離爆發不遠了。

兵來將擋,腿來腿擋。

當誰還冇個腿了?仗著自己腿長了不起?

薛靈瞥一眼哨兵。

後者也在瞥她,怒目圓睜。

薛靈無所謂聳聳肩,朝他露出個呲牙笑。

好諷刺,好欠揍,阿狸氣得胡須都要發抖了。

台上,金良人作為安防部部長的發言也到了尾聲,他站起,手握拳舉起,帶領眾人宣誓:

“我,金良人,以基地的名義宣誓:對基地絕對忠誠,絕不背叛,接受基地的監督。絕對不放過任何一位侵害基地的可疑分子,用生命保護基地安全!”

眾人紛紛站起,澎湃激昂的宣誓聲一齊響起,回蕩整個報告廳,與之一起的還有另外幾百個報告廳。

此刻,基地每位成員的聲音彙聚在一起,宏大而有厚重,充滿神聖與使命感。

穿越人群,金良人遠遠對上一雙波瀾不驚的眼睛。

女人的眼神很涼,隱隱帶著警告。

他仿佛看見了薛靈又用她早上那種惡劣的口吻對他說:

我不管你背叛誰,但你敢去告發我,就不是從樓下跳下去那麼簡單了。

女人的臉色變得很快,她朝他彎了彎紅唇,又很快挪開了視線,仿佛隻是無意。

這一笑讓金良人崴了的腳又感覺疼了。

這回惹上硬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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