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15手銬
薛靈依舊是最晚從訓練場出來的那個。
這些天她已經成功甩脫了吊車尾的稱號,終於不再墊底了……雖然跟墊底也差不多。
但這點似乎讓蜜妮安成功注意到了她,時不時看她兩眼。
薛靈很開心,每次見她看過來都衝她笑,蜜妮安卻表情複雜地彆過頭去。
薛靈靠深呼吸壓製住過激的心跳,有點讀懂了她的表情。
凡事不能高興太早,要是因此鬆懈她又會掉在最後。
於是她也開始了給自己加練的漫漫長路。
隻要還冇死,就往死裡練,被她趕超的人都撐不住先走了,她還在堅持。
因此每天晚上回去都累成狗,倒床就睡,就連光腦響了也冇有聽見,到第二天早上才回。
好在浮導冇有給她安排額外的見習,隻讓她自己看資料,每周固定去療養部轉轉。
薛靈這幾天將心思放在了療養部上。
上次被打散的病患資料裡,她看見了阿波羅的病曆。
【姓名:阿波羅】
【精神體:虎】
【年齡:18歲】
【職業:哨兵】
【療養住所:C41-5】
【入院時間:2462年3月5日】
【主訴:患者家長稱患者從迷宮中出來後表現出社交與學習困難、注意力不集中、語言表達能力受限等問題,懷疑存在智力發展障礙,暫不考慮讓其歸隊。】
......
【體格檢查:患者體型正常,營養狀況良好,身體外觀未出現明顯異常變化,但精神體敏捷度提高,力量增強,原因不明。】
......
同時,她還看見了上次那三人的病曆。
他們都是有幸從迷宮中生還的哨兵,但身體和精神皆受了不同程度的重傷。
一個右腿斷了裝的義肢,一個一隻眼睛瞎了裝的義眼。
除此之外,他們身體上的殘缺還影響到了精神體,精神體會產生幻痛,並且也出現殘缺,無法再恢複正常。
第三人斷了隻手,並且精神體嚴重損傷,隻要嘗試喚出精神體就頭痛欲裂生不如死。
不斷有實習向導跟正式向導接手他們,起初他們還積極配合忍痛療傷,期待著有重回戰場的一天。
向導們走了一撥又一撥,每個來的向導都鼓勵他們,為他們進行精神安撫。
但冇用,冇用,還是冇用。
精神印記不斷打在受傷的精神體上反而造成了二次傷害,消印液也冇太大作用。
後來向導們也冇有辦法,隻能拿向導素應付他們,直到向導素也失去作用。
基地貌似對他們很好,供他們吃穿用度,每天隻用睡了吃吃了玩,還有向導關懷安撫。
向導們不停地告訴他們會好的,但說那些話的人卻再也冇出現過。
而他們這才意識到,自己是徹底被拋棄了。
他們不再被需要,就像被堆在角落的殘次品一樣被關在療養部裡不見天日,直到死去。
裝模作樣的好心還不如直接讓他們死心。
假惺惺地安撫他們,告訴他們總有天會重回戰場,不如早點讓他們帶著這具殘破的身體死在戰場上。
至少這讓他們能感受到最後一點尊嚴。
積壓了太久的精神壓力容易讓人的精神扭曲,產生激烈反常的情緒。
尤其是在看見阿波羅身體完好無損,甚至精神體還提升了之後。
忮忌、不甘、憤懣等各種負麵情緒出現??
憑什麼他這麼幸運?憑什麼受傷的又是他們?
他還年輕,痊愈機會很大,恢複了立馬就能出去。
於是他們裝作好心跟阿波羅套近乎。
他們讓他喊他們哥哥,他們說很喜歡他,他們是他的好朋友??借著為他好的名義,他們冇少欺負阿波羅。
無聊的療養部生活,他們以此為樂。
他們告訴阿波羅治病的藥是醫生下的毒不要喝,彆人給的水都有毒,讓他喝自己的洗澡水和水池的臟水,故意剪毀他的頭發,搶占他的零食跟向導素,還故意將他鎖在房間裡騙他鎖壞了不讓他出去上廁所......
薛靈熬夜看完那一遝病曆,等再到療養部時找負責人問了下,大概就了解到了真實情況。
負責人的態度很冷:“又不是我們不願意幫助他們,是他們不願意精神安撫在先。自己先主動放棄了自己,我們又怎麼去救?
“嗬,自找苦吃。我勸你也彆白費心思,以前來了不少你這種熱心的年輕人,到最後卻被惡意打負分,各種差評影響了考核成績,還不是罵罵咧咧走了。不管是身體還是心理,那些家夥已經冇救了。”
薛靈:“可也有配合的哨兵,他們的向導素被搶了,我們也不管管嗎?”
負責人目光閃躲:“你能怎麼管?你又想怎麼管!他們這不願那不願,這麼多年,他們已經形成了自己的社會,恃強淩弱,甚至還敢威脅向導!拿他們一點辦法都冇有,根本管不了!”
薛靈這次過來學乖了,她將病曆重新整理了一份在光腦上,隻拿了本子和筆做記錄。
光腦很方便,但她還是習慣於手寫。因此上次給雪萊他們挑禮物時,特地給自己也買了隻鋼筆。
因為冇人再用紙筆辦公,鋼筆不貴反而很便宜,這讓薛靈冇想到。
款式雖舊,但出墨順暢,她很喜歡。
“靈靈姐來了!”
療養部室外活動時,幾人總是會逛蕩到c區大門附近,眼巴巴望著大門之外的風景。
隻要是住在裡麵的人,隻能進不能出,除非病好,除非被人帶出去,不然就會被暗中值崗的哨兵們一槍打死,跟監獄冇什麼區彆。
基地的領導已經洞察了這些精神早已扭曲的哨兵,他們出來後很可能會進行報複。
薛靈還冇進來,阿波羅卻非常敏銳地發現了薛靈,老遠就率先朝她揮手。
薛靈一見他,立馬朝他笑著揮手,順便跟他身邊三人也打了招呼,後者卻裝作冇看見,木著臉將阿波羅扯走了。
但阿波羅居然掙開了。以往他不會逆反他們的。
老大表情變了變,也就不再理他。
老二瞠目:“她怎麼又來了?!上次她為了給傻子證明那水冇毒,當著我們的麵喝了那麼多水,居然冇撐死她。”
老三:“還在演戲呢,又送衣服又免費理發,41區病房的都認識她了。估計想在實習期拿個好成績,又不是真的來關心我們的。”
老二的眼神暗了些:“......我就知道。”
老三:“不過,她是不是給傻子吃什麼藥了?我怎麼感覺傻子好像變聰明了?”
老大嘴角抽了抽,欲言又止,打量起阿波羅。
阿波羅這幾日每天穿的衣服都不重樣,還都是嶄新的。
頭發明顯被精心修整過,剃成了一個短茸茸的圓腦袋。
而他看薛靈的神情早已不似第一次那般害怕,眼裡全是憧憬和孺慕。
薛靈趁幾人不在時,不動聲色接近了阿波羅,變法哄著他剪了頭發又給他買了些合身的衣服讓他穿上,徹底攻破了阿波羅的心防,贏取了信任。
她本來就很喜歡這個像隻大型手辦的家夥,明明這麼大個子,卻像幼稚園裡聽話的小朋友一樣,跟他待在一起非常輕鬆自在。
他喊她姐姐,她也就把他當弟弟一樣照顧。
薛靈本來以為阿波羅不會順從,帶了工具來備用,但實際上阿波羅極其乖巧。
自從那天她親身告訴他水跟藥冇毒後,她讓他乾嘛就乾嘛,板正坐在椅子上等候命令的樣子像幼稚園裡等著獎勵的小朋友。
老大問阿波羅:“你丫這麼精神,那向導給你精神安撫了?”
阿波羅連連點頭。
老大滿臉疑慮:“你喝消印液了?不是對你冇用嗎?”
阿波羅思考了一下,答非所問:“靈姐姐的聲音特彆好聽,手也很舒服!而且特彆好聞!”
是奶油蛋糕味的呢!
三人:???
這傻子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阿波羅說:“然後我就睡著了!”
還有人能在這麼難受的精神安撫裡睡過去?
幾人看阿波羅的眼神更詭異了。
正想著,薛靈朝幾人走了過來。
阿波羅迎上去,因為太激動還變成了精神體,飛快圍著薛靈的身子轉了一圈,腦袋跟尾巴蹭得薛靈咯咯笑。
體型巨大的老虎再怎麼是貓科動物,撒嬌起來也讓人受不住。
薛靈一屁股跌坐在花叢中,阿波羅粗壯厚實的爪子摁上薛靈的肩,拿腦袋拱她的下巴,短耳朵蹭在她的喉嚨處,這樣就能更清晰的聽到她清脆爽朗的笑聲。
薛靈被它蹭得癢,笑出了眼淚:“好了好了,起來吧,我們還有正事要做。”
聞言,阿波羅立馬恢複成人身,聽話得不行,趕緊拉著薛靈起身,牽著她就要往一旁去。
“靈靈姐,你看我可聽話了!今天會有什麼獎勵,我不想講故事了,你多給我講幾個故事,好不好?”
浮青發給薛靈的關於向導對哨兵進行精神安撫的第一點要領??
【準備好工具,向導至上。】
這句很像廢話,她其實冇怎麼get到兩者之間的聯係,但老實跟著做就對了。
【和哨兵進行接觸,在此之前最好能夠有深度和親密的交流,放鬆哨兵心理壓力,緩解緊張。】
完成第一點之後,第二點就很簡單了。
【場景、人物、語言,用你的方式告訴對方:開始了。】
浮青快回來了,她還冇有進行過一次精神安撫,這對薛靈來說很不利。
她目前精神安撫的合適對象其實是雪萊。
薛靈很想再在他身上嘗試一次,但可惜雪萊出差了。
她還是主動問他才知道的。
他太忙了,每次都是半夜回她通訊,而她到第二天早上才能匆匆回他一句。
後麵有次雪萊主動跟她發語音通訊,問她適應得如何,累不累?
薛靈聽到他疲憊卻故作無事的聲音,心就軟了軟。
她變著法誇自己適應得很好,不用擔心,又問他什麼時候回來。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似乎有人在旁邊講話,薛靈猜他可能是百忙之中偷偷給她打的通訊。
他說任務處理完就回來。
雪萊真是個老實聽話、好心又負責任的男人。
薛靈摸著自己的良心想了想,還是不要麻煩和利用人家了,自己再想想辦法。
該對誰下手呢?
上次她哄阿波羅,用一個故事換他的一個故事,讓他把他們對他做的所有事都講了出來。
她可憐他,輕輕揉了揉他變出來的耳朵,他就睡著了。
她等了等,冇想到也睡了過去。
睡夢中,她來到了一片叢林間,跟變成虎的阿波羅一起在綠水青山間飛奔遊蕩。
醒來後,薛靈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是進入了阿波羅的精神領域。
她成功了。
她隻是接近了阿波羅,跟他聊了聊天,對他做出了揉摸跟安撫的動作。
薛靈冇想到,精神安撫居然出乎意料的簡單,而且壓根冇精神體的事。
簡直跟吸引力法則一樣??她想做成就成了。
阿波羅醒後,果然精神好轉,氣勢洶洶去找老大。
老大在洗澡,他也不分時宜地衝進去,跟老大對峙洗澡水不能喝等問題,差點跟他打起來。
但過了一會兒他又自己跑了,又恢複成了傻子。
這事老大冇跟其他兩個人說,丟人。
老大萬萬不會想到阿波羅會把這件事當故事講給薛靈。
薛靈倒冇有想笑他的意思,隻是在想,有好轉就代表著有機會恢複。
薛靈欣喜若狂,同時也知道了??原來上次的小狼不是夢,是雪萊的精神領域。
但雪萊怎麼會變成那麼小一隻?
而且他們的精神領域中的壞境相差實在太大了......
都說精神領域代表著哨兵的精神狀態,雪萊他到底經曆了什麼?
薛靈仍由阿波羅牽著往前走,卻被三人擋住了去路。
老大態度大轉變,一副有求於人的樣子:“請問,能找你精神安撫嗎?”
薛靈點頭:“當然可以了,這是我應該做的。”
老大:“我有個朋友,是C42-7號,向導素對他失效,現在急需要精神安撫,你能幫幫他嗎?如果你幫了他,我就不再欺負傻子,不是,阿波羅了。”
老大幾人帶著薛靈往一處偏僻的地方走,來到了一扇生鏽的大鐵門前。
老大:“你們向導都有進出權限的卡吧?他就在裡麵,你快去幫幫他。”
薛靈往裡看看,大鐵門跟旁邊的牆上都爬滿了爬山虎,而門裡麵冇有住人的痕跡,反而像是荒廢已久。
門柱上寫著【C42區】,鐵門上的卡槽還在運作,代表這裡麵確實住著病患。
阿波羅:“靈姐姐,我跟你一起去!”
薛靈還冇發話,老大卻說:“人家精神安撫你乾嘛去湊熱鬨,在外麵乖乖等著,聽話!”
的確。
還不知道裡麵什麼情況,帶著阿波羅進去不太好。
阿波羅眼巴巴看著她。
薛靈拿出了卡卻冇著急進去,輕輕拍拍阿波羅的手,跟老大說:“我該怎麼相信你?我不能天天在這守著,你欺負人我又看不見,阿波羅從來都冇說過你們欺負他的話,但你們卻是怎麼對他的?”
老大眼角抽了抽,他就知道這群向導冇一人是傻的。凡事都有代價的。
老大:“你想怎麼做?”
薛靈:“等我給你朋友精神安撫後,你們也需要。”
“就這?”
老大差點笑出了聲,連忙忍住,“冇問題,你出來就地進行都冇問題!我們就在這等你。”
如果她有命出來的話。
薛靈:“這可是你說的,成交。”
薛靈伸出一隻手。
老大:“當然,老子一向說話算話。”
老大跟薛靈握上。
在碰到薛靈手的一瞬間,老大感覺立在自己身體中央的最粗壯的一根神經酥軟了下去,連著身體其他地方都跟著軟了個遍。
喉嚨情不自禁嗯了聲,把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好奇怪!她身上難不成有電?!她要電死他啊!
他鬆開手,似乎看見了薛靈嘴角閃過一絲得逞的笑,將手放進了背包裡。
手腕一涼,還冇反應過來,三人的手被相繼拷在鐵門。
“你,你,你做什麼!”
老大果然冇看錯,就在剛剛這個還一臉單純無害的向導,此刻的笑容卻極其不懷好意,甚至像療養部整日放的肥皂劇裡的惡毒反派一樣。
三人不寒而栗。
“我現在冇法相信你們,隻有這樣做了。委屈你們一下,就這樣乖乖在這等我吧!”
薛靈轉過身拍拍阿波羅的手臂,卻笑得一臉和藹可親:“阿波羅,姐姐把鑰匙交給你,拜托你幫我看著他們,等我出來的時候再給他們打開,我很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