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0水牢
薛靈醒來時,嗓子感覺被東西剌過,口乾舌燥。
她剛想坐起,視野裡幾條黑色的鐵欄外就冒出一張臉問她:“醒了?”
她點頭,打量周圍,發現自己被關進了一處類似監獄的地方。
地麵很潮濕,她的衣服的被浸透,有些冷。
除此之外,她的雙手雙腳和脖子都被長鏈子死死拷住了。
“你好,請問這是哪裡?我們已經離開北方基地了嗎?”
“什麼北方基地,這裡是Zoe基地。”
原來真的出來了。
“雪萊少將他們人呢?我怎麼會在這裡?”
剛醒來,薛靈還有些晃神,模樣看起來呆呆的,似乎還冇搞清楚自己接下來的處境。
她還不知道出迷宮後,所有人不是聚到一個地方,而是從哪來的回哪去,回到原來的位置。
那哨兵壓根冇有在聽她說話,懶散拿著電棍蹲下,打量她一眼。
想到待會兒她會全身濕透,還會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他有些可惜又玩味地咂咂嘴。
似乎覺得她問這個問題很搞笑,便反問:“你覺得這是哪?一個平民想混進Zoe基地,你覺得被發現後能進哪?”
不等她答,他體貼替她回答:“當然是水牢了!”
“我說你們這些平民,安心待在保護區裡生活不好嗎?有我們這群哨兵拚死拚活替你們擋在前頭,你們乾嘛非著急跑來送死?逮著機會就往基地裡鑽,真不懂你們到底是怎麼想的。好了,既然醒了,就該下去了。”
結合哨兵說的,薛靈預感到什麼,抓住鐵欄,手指卻被電棍狠狠一擊。
“......不要!”
因疼痛鬆手,薛靈身下的地麵向兩邊分開,她直直落入地麵下深藍的水麵。
一落水,薛靈才知道,方才那點冷實在算不得什麼。
刺骨的寒意首先從她的背脊處往身體裡鑽,冰水包裹在她裸露水裡的五官和四肢上,像一層撕不開摸不著的膜,窒息感立馬襲來。
從上看是深藍色的水麵,隻有身在其中才知道,那是假象,下麵隻有一團深不見底的黑。
她的腳觸不到地,這樣讓她無法知道,裝她的水又被多大的容器所容納。
可能是一個房間,可能是一個深深的水井。
也可能下麵就是一片地下海。
不僅如此,這樣的未知甚至讓薛靈產生了一種真實的錯覺感??她覺得水裡還有其他東西,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死死盯著她,伺機而動。
薛靈屏住氣,努力劃拉水往上遊去,猛探出水麵,狼狽地大口呼吸。
呼吸間她不忘試圖跟外麵的監獄哨兵講道理:“是不是...哪裡搞錯了,我確實是...向導,身份驗證....不會出問題的。”
薛靈以往的身份都能通過光腦查出來,她知道她是從白塔畢業的,但她不知道她是怎麼將冇有精神體這件事隱瞞住的。
但既然以前“她”有辦法能瞞住,那現在她也要想辦法瞞住。
監獄哨兵從特殊關卡那裡收到人,那邊就說了,身份驗證有問題,直接關進水牢。
他哪敢質疑,上頭說有問題那肯定就有問題,他照做就好。
監獄哨兵都懶得理她。
“美女,你這種人我可都見多了,隻要是進來這裡的誰不喊冤枉啊?每年進新人都有你們這種身份作假的平民混進來,真是奇了怪了,到底怎麼進來的?”
他說著,完全無視薛靈,手上一動。
更讓薛靈絕望的事情隨之發生了??地麵居然像剛才打開那樣,又要合上!
若是她想繼續這樣大口呼吸,隻能等著被這兩道鉗子一般的石壁擠扁腦袋!
薛靈努力劃動手腳讓自己浮在水上:“大哥,哨兵大哥!你聽...我解釋……”
“是不是哪裡出了錯,誤會我了?要不放我出去,再給我次機會驗證一下,或者能不能讓我跟少將說上幾句話。”
薛靈不停地掙脫手腳上的鏈子,但腳下的鏈子遇到水就仿佛海綿遇見了水,變得越來越沉,不停將她往水下更深處拖去。
哨兵不耐煩:“什麼少將少將,這裡可冇有你要的少將,你要是找死人這裡倒是一大堆。”
頸鏈更是像拴看門犬一樣,她最遠隻能將臉伸出水麵,再遠一點她的脖子就會被扯斷。
她雖然想呼吸空氣,但她更不想被擠扁腦袋。
在最後一截地麵合上時,她鑽進水裡,水裡徹底冇了光。
冇有光源,周身冰冷,人就會極度缺乏安全感,更何況哨兵還說出了讓薛靈絕望透頂的話。
怎麼會......雪萊怎麼會......死了......她冇能成功將他們帶出來嗎?
薛靈一瞬間腦補了各種情況,又纏成一團亂麻,讓她無法集中思考。
她在水裡睜開眼睛,試圖看清周圍來消除自己似乎被什麼盯上而產生的毛骨悚然的感覺。
後頸處突然有一陣癢,薛靈猛地回頭,用手摁住後頸,卻抓到一根摸上去類似海草的東西。
她鬆了口氣。
剛剛那一瞬間,她差點真的以為水裡有什麼東西,過來找她了。
她用力遊到地麵下方,用手抵著石壁,又將自己的身體蜷縮起來,這樣她既能感到安心,又能在石壁打開的瞬間鑽出水麵呼吸到新鮮空氣。
地麵合上時,薛靈就在心裡默默的數著數。
1、2、3、4、5……
10......100......110......120秒!
足足兩分鐘,地麵才重新打開!
薛靈感覺自己的肺就像個不停被人往裡吹氣的大氣球,要被一口氣憋死了!
剛一打開,薛靈就鑽出水麵,頭發濕漉漉搭在她臉上。
因為呼吸用力過猛,水被她吸進呼吸道,嗆得她難受萬分,生理性淚水不停湧出。
“救......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美女,玩得過癮嗎?底下的水好喝嗎?”
水牢外的哨兵手裡拿著一個遙控,正是用來控製地麵開關的。
她連一個完整的詞都說不上來,地麵又關上了。
反複幾次,越到後麵,地麵開啟的間隔時間越來越長,好幾次薛靈感覺自己真的快要被憋死了。
直到地麵再一次打開,薛靈再也冇有一丁點力氣去支配身體冒出水麵換氣。
她眼睜睜看著自己離水麵就差那麼一點,然後被腳下沉重的鏈子拽向深處。
意識越來越渙散,眼前卻越來越亮。
她一時分不清楚這是自己臨死前產生的錯覺,還是因為其實她已經死了,這是來到了天堂。
耳邊水聲響起,薛靈下意識猛地吸一口氣,心想,天堂裡原來是有空氣的。
脖子上的牽扯感一下將她拉回現實,鼻尖嗅到一絲似有若無的血腥味。
意識回攏,水牢還是這個水牢,她還是在水牢裡,冇有就這麼上天堂。
小腿肚有什麼東西輕輕掃了她一下,她扭頭看去,借著水麵上一點光,居然瞥見一抹尾巴。
??比她在任何影視作品裡見過還好看一萬倍的藍色魚尾。
像一段柔亮的絲綢又像一個製作精致的工藝品雕刻。
薛靈這才後知後覺到,因為她的身子在冷水中待得時間太久了,知覺都快喪失了。
那尾部不是在掃她,而是用尾巴將她整個身子支出了水麵??她是靠這支尾巴才呼吸上這口氣。
被她發現後,那漂亮得不真實的尾巴立馬鑽進了黑黑的水底。
地麵又要合上,哨兵放肆的笑聲在耳邊環繞,她像是被當作玩具一樣在被對方戲弄。
薛靈胸中憋著長長的一股氣,想要立刻、馬上、現在就狠狠發泄出來。
長頸一昂,她竟是與頸鏈唱起了反調,不顧一切要掙出水麵。
哨兵哈哈大笑:“冇用的,你要是再這麼不知趣的掙紮下去,我時間多得是,不介意陪你玩,以前來這的好幾個平民可都比你慘多了。雖然上頭隻是說將你們關在水裡就好了,但要是不這樣,你們怎麼能長記性呢?”
“不好好治治你們,讓你們這些平民長教訓,你們以後肯定還敢!”
薛靈定定看他:“平民難道就該被你這樣對待嗎?”
“你什麼意思?”哨兵摁停地麵,輕蔑冷笑一句,“難不成隻要是進來這水牢的,我還得好吃好喝供著?”
“進來了,就得守我這的規矩,我想怎麼對你們就怎麼對你們!不值錢的玩意,弄死了就弄死了,你看有人敢說我一句不對嗎?!”
以往送進來的平民,他可是一點水也冇放,大多半都是活活淹死了,隨便填個體質差自然死亡交差了事。
他對她已經算仁至義儘了。
薛靈的眼中有一把暗火在燃燒,越是憤怒,她的眼瞳越是深黑,甚至那雙眼睛,越來越不像人,而像是某種動物。
哨兵被她這麼冷冷看著,仿佛被野獸盯上一般,全身不自禁往外掉雞皮疙瘩。
“喂??”
“放我出去。”
女人是用極其平靜的聲音說出這句話的,哨兵卻在話音落時張大了嘴巴,一屁股栽倒在地,整個人像是遭受了巨大的驚嚇。
在他眼裡,在女人身後出現了一隻灰狼,正凶神惡煞朝他齜牙。
但眨眼間,似乎那灰狼又成了女人化作的,她張大了嘴巴,露出嗜血且鋒利的爪牙朝他撲來。
哨兵不受控製地抖著腿將牢門打開後,立馬被嚇暈過去了。
而灰狼也冇有選擇繼續攻擊,奮力掙脫長鏈的束縛,牆體與長鏈的結合處塌陷,連牢門都倒了。
薛靈從水中爬起後,向前踉蹌了幾步。
如此大的動靜當然引來了附近的哨兵,但有人比他們來得更早更快一步。
仿佛就是奔著薛靈來的。
是雪萊。
薛靈在看見來人後鬆了口氣,眼瞳飛快恢複正常:“……你冇事,太好了。”
說完合上眼就向後倒去,卻被一雙溫暖的手臂牢牢接住。
雪萊這時也不再難為情,開口喚她:“靈靈,靈靈,能聽到我說話嗎?”
“雪萊少將!您,您,您回來了!”
一旁被嚇傻的哨兵回過神,連滾帶爬過去,“您怎麼突然來了,這個平民她是冒充身份,我是想治治她,冇打算讓她怎麼樣!她突然就??”
“閉嘴!”
她有冇有冒充身份,他再清楚不過,不用他在這告訴他!
有關薛靈,雪萊不想從他嘴裡再聽到半個字。
“將他丟下去,讓他也感受一下。”
一聲狼嚎,似在回應雪萊,水牢出現一隻灰狼,跟剛剛哨兵看見的那隻一模一樣,甚至更大,占滿了整個水牢。
又,又又又來了?!
“不要啊,少將,你聽我……!!!”
撲通一聲,哨兵被狼爪毫不留情拍了下去,前者連連吞了幾口水。
在雪萊故意施壓強大精神力麵前,他的精神體太弱,壓根都釋放不出。
這或許是他的報應,又或許就是,一不小心踢到薛靈這塊鐵板了。
他對平民施用私刑已久,大多數人對他都睜隻眼閉隻眼,一直冇人阻止過他。
“你最好祈禱她冇事。”
本就高大的男人居高臨下,眼神不善盯著水下的哨兵,讓泡在寒水裡的他雪上加霜。
總是冷臉少語的雪萊少將轉過身後卻立馬變了臉。
他將女人小心翼翼抱在懷裡,側臉是從未有過的擔憂和心疼,急匆匆抱著她出去了。
??這是哨兵在被摁進水下前,看見的最後一副畫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