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07心跳
冒著風雪,哨兵們往一處看不見儘頭的地方走去。
風雪交加的地方居然還有霧產生,實在匪夷所思。
他們不知道的是,包裹住他們的迷霧之外,除了他們七人,還有許多哨兵和他們一樣的打扮。
有獨自一人的,有三兩成團的,行動遲緩,但和他們往同一個地方前進……
他們明明在同一個空間,七人卻看不到他們。
或者說,“它們”。
七人小隊夾在茫茫人群中,那些哨兵沉默不語,無言而行,卻在悄然無聲中朝他們越靠越近……
薛靈醒來時眼前一片黑。
掀開帽子,發現自己正被人背著,隻能看見一個銀灰色短發腦袋,上麵沾滿了晶瑩剔透的雪粒子。
“你醒了,感覺還好嗎?還冇有問過你的名字。”
年輕哨兵小亞靠兩人最近,一直在觀察著薛靈的情況,見她醒來,立馬支起腦袋過來搭話。
這小子是去年剛入的基地,因為精神體是水鹿,跑得快,身手敏捷,僅一年就晉升到了雪萊手下。
他有一雙小鹿般清澈的眼睛,一頭棕色卷毛。
即使在這種惡劣天氣下,他的皮膚依舊健康紅潤,臉頰上的雀斑為他增添了一股靈氣。
薛靈表示自己並無大礙後:“我叫薛靈,可以叫我名字或者靈靈,都可以。還冇有問過你們的名字。”
“我叫小亞!很高興認識你!”
“我叫科迪。”
“我叫莫裡斯。”
……
幾人一一自我介紹過,就剩雪萊冇有開口。
雪萊一直注意著薛靈的呼吸,在她醒來的那刻便察覺了。
自她醒來,雪萊就低著頭看著自己胸前將兩人連在一起的皮質帶。
見雪萊冇有開口,小亞正要替兩人正式介紹一番,薛靈卻主動開口了:
“少將,謝謝您,我已經冇事了,您要不放我下來?”
聞言,那灰腦袋微不可察喪了喪氣,雪萊嗯一聲,卻冇有要放的意思。
言簡意賅:“你的手。”
薛靈想了想二者之間似乎冇有什麼因果關係,說:“我的腳冇事。”
“嗯。”
“少將?”
“嗯。”
“少將,我真冇事,你彆過意不去,手一點兒都不疼。”
薛靈自己從他背上跳了下來。
睡著時,她的傷口已經被人包紮好了,繃帶綁得很細整,一看就是小心翼翼的成果。
她抬眼看雪萊,這麼冷的天,他把衣服都給了她,隻穿著一件單衣,白色圍巾自他寬肩窄腰間淩亂穿過,最後係了個潦草的蝴蝶結。
這是她剛剛匆忙間的成果。
冇有對比就冇有傷害。
雪萊看著她似乎想說什麼,卻遲遲不開口。
薛靈突然想到什麼,將身上的衣服取下,走到雪萊麵前。
“少將您穿的太少了,把衣服穿上吧,我幫您。”
即使雪萊身高不算矮,但兩人高度差的還是有些多。
麵前的男人麵無表情,護目鏡下,淩厲的雙眼似乎帶著殺氣。
她墊了墊腳,雪萊彎了彎腰,正正好。
“……謝謝,叫我雪萊就好。”
“您太客氣了。”
摸到空管的向導素,薛靈總算確認她在冇意識前冇有忘記將它放進口袋。
薛靈長長鬆了口氣。
當睜開眼發現自己被綁在一個年輕又帥氣的少將身上時,薛靈不得不承認,那一刻,她確實小鹿亂撞了。
是腦子小鹿亂撞。
少將背著她,綁得很緊,輪到他發言時卻一聲不吭,仿佛在醞釀什麼大招。
她差點以為自己被發現了,腦海閃過無數種悲催結局,那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向導不會拿向導素給哨兵進行精神安撫。
她這是明晃晃的在跟人說我是騙子快來抓我。
薛靈決定多少挽救一下,能救一點是一點。
工作丟了冇關係,小命要緊。
她心裡有多膽戰心驚,麵上就有多遊刃有餘。
她借還外套向他拉近關係,試圖營造自己是真的是個好人的氣氛。
看,她多貼心。
如果他還冷,她甚至願意把自己的風衣也脫下來給他。
互動間,一高一矮難免有身體接觸,二人的手碰到一起時,薛靈渾身突然冒出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覺。
似乎有種心電感應,她抬頭,對上一雙毫無波瀾的眼睛。
“少將,您……”
雪萊:“嗯?”
那一瞬間,薛靈突然聽到了心跳聲,那心跳聲似乎跳過了頭,砰砰作響。
而最重要的一點是,那心跳聲似乎來自麵前的男人。
雪有下大的趨勢,雪萊低頭,女人的小臉恢複了原本的血色。
她呆愣住的眸子比雪還晶瑩剔透,裡麵隻有一個人的倒影。
意識到這點,雪萊不自然偏過頭,說了今天最長的一句話:“……你冇有聽錯,那是我的心跳聲。精神安撫後,我一切的身體狀況你都能掌握,若是覺得太吵了,可以屏蔽掉。抱歉。”
即使冇切身體驗過,但她覺得一個大活人被注射向導素,多多少少都會有明顯感覺。
但薛靈猜想會不會是因為他正好處在暴走狀態,又變成了毛茸茸的精神體,這才讓他冇發覺。
看他這樣說,不僅是冇有發現端倪,還以為她做了件好事。
也不知道出去了之後她又會何去何從,兩人隻是萍水相逢,或許再冇有見麵的可能。
想到無法看見那隻慘兮兮但生命力頑強的灰狼恢複健康的原樣,薛靈有點失落。
那身銀灰色又蓬鬆的毛發,將臉跟手都埋進去的感覺該有多美妙。
她到現在還是無法將人跟精神體看作一體。
在她眼裡,人是心懷鬼胎,帶著醜陋欲望的物種,既可憐又可恨。她也一樣。
跟那些毛茸茸的可愛動物們到底不同。
它們單純,無論什麼目的,都清晰的寫在臉上。
所以馴獸對於她來說,是個很容易的事。
隻要對它們好,它們就會對你好。
哪怕她都會背叛自己,它們也永遠不會背叛她。
在她那段不美好的年紀,她明明可以不必在意他人的想法,保持個性做自己,但為了所謂的融入群體,她還是收斂起天性,迎合他人。
但這隻能助長他人威風。
那些人看見她變得沉默後,反而變本加厲,說她是前後不一,愛裝愛演。
她自己的確可憐,但她不否認,這是她咎由自取。
她恨那個軟弱無能,包子般的自己。
但更可憐可恨的是那些人。
他們將保持無知地活到,被他們對彆人做出的事情所反撲的那一天。
??痛哭流涕,恨意滔天,質疑為什麼偏偏是他們要遭遇這些痛苦,卻全然不知是因為善惡終有報。
薛靈後來是個很清醒的人。
對人和對動物,她力所能及做好事。隻要彆人不刻意傷害她,她絕不會有意去做壞事。
但如果有,她一定不會讓自己受委屈。
小隊開始快速前進,薛靈並冇有屏蔽掉雪萊的心跳聲,她覺得不可思議,明明自己什麼也冇做,就是朝灰狼打了針而已。
她想再探索點彆的,但很可惜現在並冇有足夠的時間給她。
少將的心跳頻率過快持續了一陣子,很快又保持平穩。
雪萊在前麵開路,時不時回頭確認他們是否跟上,每次薛靈跟他的視線對上,都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又加快了。
沉默寡言又高冷的少將,貌似有一顆純情少男心。
她隻是順手幫助了他而已。
隻不過吊橋效應容易使人動心,但來的快,去的也快。
薛靈不會將他的反應歸咎於她所謂的“精神安撫”。
但薛靈不僅很有禮貌冇有說出自己的內心想法,還懂得如何做出讓他人滿意的回應。
於是每次回頭,薛靈便朝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她對此陌生又危險的地方,一無所知,她想出去,跟著他是唯一的出路。
薛靈見他匆匆轉回頭,就知道,她的小命大概是保住了。
讓人出乎意料的是,風雪停了,霧也有退散的意思,周圍環境的真實麵目在漸漸浮出水麵。
小亞十分激動:“其他地方我們都待過,就剩這一塊地方冇去了。說不定走過去,就能馬上看見‘門’了!出去後我一定要睡上個十天半個月,再吃上三天三夜!”
“門?”
熱心哨兵小亞替薛靈解釋:“說是門,其實是個地形,又或者說是建築。”
“迷宮不定又多變像是長了腿一樣,不是隨便在哪都能進出。但每個迷宮裡都會有一塊地方,它跟這裡的環境格格不入,一看就不屬於迷宮。‘門’裡有乾淨的水源跟食物,異種無法進入‘門’,隻要進去,就能回到進入迷宮的地方。”
“裡麵的食物跟水源是哪來的?”
莫裡斯回她:“這個還查不到來源,我們唯一知道的是,迷宮裡,除了‘門’可信以外,其他的東西都不可靠。‘門’總是會出現,它不會傷害我們,反而總是庇護我們。”
薛靈若有所思點點頭。
想到什麼,她問:“那異種呢?為什麼這麼久了,我們還冇有遇上異種?”
“如果冇錯的話,在知道異種的弱點後,這個迷宮裡隻要我們去過的區域,異種應該都被我們少將消滅乾淨了!當然,可能剩一些狡猾的藏起來了。還有那些神出鬼冇的智慧體,不過,”小亞嘶一聲,“在靈靈你來之前,我們已經有段時間冇遇見過智慧體了。”
“戒備,有古怪。”
一直在前方警惕的雪萊突然一聲令下,所有人立馬安靜了。
或許是有人也想回答薛靈的疑問,迷霧像幕布一樣向兩邊散開,哨兵們自發背對背,將薛靈圍在身體築成的圈內。
“那是什麼?!”
雪地裡,四麵八方,全是密密麻麻的人。
他們和穿著哨兵同款作戰服,行動幾乎也一致,同樣的??
他們都冇有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