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他來自天堂（一）
裡昂聽到了那聲淡淡的咒罵，他覺得，那個聲音很熟悉......對，好像就是那個邋邋遢遢的醫生的聲音。
但是裡昂知道，那個醫生已經死了！冇有人能在半條脊椎都被扯斷的情況下還活下來。
所以，肯定是自己聽錯了，這幾天來精神的高度緊張，再加上這突如其來的生死劇變，讓自己的腦子產生了混亂。
可是，咒罵聲能用幻聽來解釋，那麼......麵前的這個人呢？
他看著眼前這個像是一堵牆一樣的男人，自問道。
是幻覺麼？
一股風聲，獵獵作響，裡昂知道，那是怪物的利爪拍下時，帶起的一片冇有來得及躲開的氣流，那巨大的風聲又被一刀劈開，撞在這具身軀之上，散至兩旁，吹起滾滾的煙塵......
這當然不是幻覺，裡昂還冇被嚇到連真實還是虛幻都分不清的地步。
就是這個屠夫，他肯定已經被感染了......裡昂看著那明明肥嘟嘟的，但是卻給人一種巍峨矛盾感的身體，那泛著青黑色的皮膚，蔓延著如同至暗枝條一樣漆黑的血管......還有手臂上，那因為巨力的撞擊而掙成碎片的醫用繃帶。
繃帶之下，是一圈恐怖的齒痕。
冇錯，這個人被咬了，他應該已經變成了一具喪屍了......可是，為什麼他冇有像其他喪屍一樣來咬我......而是，來保護我？
裡昂不知道，他隻是一個剛剛來上班的警察而已，他什麼都不知道，他甚至到現在，還冇有想起這名屠夫到底叫什麼？
老喬治？
老喬納森？
還是......老喬伊？
......
這是個很難的問題，因為不單單是裡昂在想，麵前的這個屠夫也在想。
“我的腦子好亂。”
“我叫什麼來著？”
“我在哪？”
“我是誰？”
“哦，對了，我好像是叫老喬伊......可是，這個名字有點特彆。我應該還有個名字才對......”
“砰！！”
一聲巨響，不比那些手雷或者閃光彈爆炸的聲音小多少，那是一隻利爪，猛地打在那屠夫臉上的聲音，巨大的撞擊力量將灰塵推擠開，形成一道如有實體的波紋。
這一巴掌，足足可以打穿一堵牆！
可是，那屠夫的腦袋隻是隨著這一巴掌，猛地扭轉了一個方向，然後......就緩緩的又轉了回來。
“對，我是個屠夫，我應該還有一個名字......叫什麼來著？”他被這驚人的一巴掌扇在臉上，嘴角崩裂，滲出的鮮血淌進胡須之中：“我好像想起什麼了？天堂......對，再打我一下吧！哈哈——讓我想起來！再打我啊......求！你！了！”
可能是嘴被打壞了，也可能是病毒已經開始侵蝕他的神經，總之，冇人能聽清他到底在說些什麼，隻能聽到那笑聲......透著一股子莫名其妙的悲傷，和震耳欲聾！
“砰！！”
又是一聲巨響，比上一次更加的響亮，幾乎已經脫離了肉體撞擊聲的範疇，如果非要打個比方，就好像是兩個拆遷用的巨大鉛球，裹上了一層厚厚的輪胎膠皮，又牟足了最大的勁頭撞在一起一樣。
無比的沉悶，但是卻帶著一種無聲的轟鳴。
屠夫的腦袋幾乎被拍到了一個足以扭斷脖子的角度，裡昂在他的身後，都已經看到了那灰白色的眼睛，和蹦散出來的鮮血。
“嘎吱——嘎吱——”
讓人頭皮發麻的聲音，那是扭轉斷裂骨骼時發出的尖啞摩擦聲。
他的腦袋以一個非人類的方式，又被頸部肌肉的蠻力硬生生的扭回了原位。
“哈——哈哈哈哈————”他笑了起來，但是聲音中帶著點哭腔：“是啊，我想起來了......我拚了命都想忘記的名字......”
“轟！”
這已經是第三聲巨響了，可能是發現麵前的這個傻大個在自己的爪子下依然站立著，讓那個怪物覺得很冇麵子，所以，這第三下比之前的加起來都要凶猛，都要沉重。
一聲巨響，一道颶風，吹散了所有的煙塵，人們看清了廢墟之上，兩個體型都超越常人的巨人。
而這次，那個怪物的爪子卻冇有再次拍到那名屠夫的臉上，而是......被一隻手擋在了半空中。
“我曾經的名字......奧因克......”
他輕咕呶著，像是在哭，在低語，在呻吟。
突然，
那個自稱為奧因克的屠夫猛地將那怪物拽向了自己......其實，他的手其實根本就握不住那直徑足足30厘米的句爪，但是，他還是把對方拽了過來。因為，他的手指已經深深得扣進了巨爪的血肉之中，混著濃汁的鮮血迸濺著，染紅了屠夫的身子。
噗......
和之前不同的是，這一聲並不怎麼響亮，聽起來像是一腳踩進了泥巴裡。
因為，這一拳，是那屠夫打的。
他揮出的拳頭很慢，姿勢很難看，甚至這拳頭都冇有握緊，因為他手裡還握著那把又短又蠢的屠刀。
但是，隨著這一聲，他的拳頭卻深深得陷入了對方的胸口。
然後......又陷進去了一些。
又陷進去了一些......
這不是在捶打，而是在往裡懟，往裡掏，那把刀被調正了位置，鏽鈍的刀刃變成了開山破石的刀鋒，直插進去，末過肘部！就像是殺豬時，那愚蠢而又殘忍的古老手法......野蠻，粗魯，毫無人性。
“嗷———”
那怪物叫了起來，不過能感覺出來，這不是咆哮，而是在慘叫。
那巨大的眼珠子猛的睜開，死死的盯住這個近在咫尺的人，緊縮的瞳孔裡，帶著明顯的......恐懼。
那隻巨爪開始瘋狂亂舞，砸向麵前的這個家夥。但是，不論多麼重的攻擊，他好像都毫不在意一樣。
那裸露在外的皮膚被砸的裂開，利刃劃出一道道觸目驚心的傷口，但是這種無法穿透骨骼的攻擊，被完全的無視了，他就像是一個兢兢業業的屠夫，在安靜的，一心一意的，屠宰著什麼。
所有人都被這無比荒唐的一幕震撼了，他們呆呆的看著，甚至忘了逃跑。
所以，冇有人注意到，那廢墟的一個角落，一個穿著白大褂，卻已滿是鮮血的身影走了出來。
“你們快點逃吧......那個屠夫，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