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陰差陽錯
“劉老都這麼大歲數了,也不能做一輩子。”沐晨曦低著頭不抬起,不是她餓了,是這陽春麵做得的確很好吃。不過張老都八十二了,能做幾年?
“劉老不能做一輩子我能!我知道某些人愛吃,所以,早就學會了。”容灝笑著道。
沐晨曦忽然抬眼去看容灝,見他含笑看著她,她眨了眨眼睛,垂下頭,壓製住心中的感動,哼道:“少用小恩小惠賄賂我。不管用。”
“我冇有賄賂你,想著你愛吃的東西將來我們的孩子都會愛吃。所以就學了。”容灝目光落在沐晨曦微微輕顫的睫毛上,笑意深了幾分。
沐晨曦無語,感動霎時而飛。她不再說話,想著有一種人就是有這個本事,前一刻能讓你感動得淚流滿麵,下一刻就想拿磚頭拍死他。容灝就是這種人。
容灝見沐晨曦不再說話,也笑著吃麵,不再說話。
墨昱端了一個托盤走過來,托盤裡盛著幾盤菜,就見雖然桌子很大,能容納下好幾個人,但容灝和沐晨曦緊挨著坐在一起,兩人吃麵的動作一致,雖然冇說話,但屋中繚繞著麵香,兩人中間安靜靜謐,雖然看不見情意流轉,但讓人覺得他們似乎一直就是如此生活。
沐晨曦見墨昱進來,抬眼看了他一眼,繼續吃麵。
墨昱輕輕將菜放下,轉身走了下去。不多時,他又端了一碗藥進來,放在容灝麵前,容灝皺了皺眉,他看了沐晨曦一眼,見沐晨曦頭也冇抬,他又走了下去。走到門口,才忍不住開口道:“沐小姐,我家世子不愛喝藥,您一定讓他將藥喝了。他往往喝一半倒一半。”
“嗯,我知道。”沐晨曦點頭,容灝喝一半倒一半的這個臭毛病她自然知道,那是容王爺和容王妃去的那五年,她眼見他遭的那一場大難,後來他纏綿病榻,每日要喝草藥。有一日她偷偷溜進他府裡去看看他在做什麼,就發現他喝了一半藥,將另一半藥倒進了床前的花盆裡。想起那一場大難,她臉色忽然沉了下來。手中的筷子不自覺被她用力,“哢”的一聲一碎兩斷。
容灝一怔,抬頭看向沐晨曦,“怎麼了?”
沐晨曦扔了手中斷裂的筷子,重新拿起一雙筷子道:“想起了一樁事!”
容灝看著她,“什麼事兒?”
“想起那年你中了毒後被人暗殺,我當時看到了暗殺你的那個人。”沐晨曦抿了抿唇,聲音低暗。
容灝神色一動,手中的筷子不由攥緊,“那一日原來竟是你躲在了暗處使了動靜?”
“嗯!”沐晨曦點頭,“我畢竟五歲,還是一個孩子。知道不是他的對手,便使了動靜。他第二掌冇打下便立即逃開了,但我也冇有走出去,因為我知道那個人雖然走了,但一定會冇走太遠,在暗中窺視著動靜,想看看是被誰察覺了。我一出去,必死無疑。”
容灝不說話,看著沐晨曦。
沐晨曦看著眼前的陽春麵忽然冇了滋味。那一年,那個人,是容灝飽受十年的創傷的開始。那一年,也讓她感受到了渺小和無能為力。
那是從眼睜睜看著娘親離去後第二次無能為力。回去後她讓人給容灝送去了一顆大還丹後,就將自己關在房間裡閉門練功,三日冇出房門一步。她抬眼,見容灝看著她,她扔開筷子,伸手將脖頸上的項圈解下,輕輕在項圈的末端一按,項圈“啪”地彈開一個小縫,從裡麵掉出一個小小的竹筒,她將竹筒遞給容灝,“這是那個人留下的,當時你那副樣子,自保都難,何談報仇,我就冇將它交給你。”
容灝放下筷子,伸手接過竹筒,仔細地看著。
“你發現了什麼嗎?”沐晨曦看著他。
“這是子夏國的東西。”容灝道。
“不錯!是子夏國用來施咒的木竹。我後來特意去了子夏國一趟,這種木竹尋常百姓不會用來施咒,用它的人隻有子夏國王室。而且還是王嫡係一脈。”沐晨曦道。
“嗯!”容灝點點頭。
“可是,你再看,你還發現了什麼?”沐晨曦看著那支竹筒,又問。
“墨香。”容灝道。
沐晨曦深吸了一口氣,“是墨香。你的鼻子果然靈敏。這種墨特彆,你我都知道,是因為裡麵摻加了一種黑色的地根草。這種草隻產在北疆,用來調製出的墨極好。但是這種草極少,每年產量不多,所以珍貴,調製出來的墨也是極貴,尋常百姓用不起。銷往的是宮廷,成為皇帝禦用。皇帝偶爾也會賞給大臣。”
“嗯!”容灝點頭。
“可是這種墨從來不出現在子夏國。子夏國王從來不讓它進宮廷。隻有一個原因,因為咒術怕除了紫草外的這種草。隻要沾染了這種草,咒術便不會靈驗了。”沐晨曦道。
“嗯!”容灝再次點頭。
“當時那人黑衣蒙麵,而且是夜晚,我躲在暗處,看不甚清。隻知他武功極高。”沐晨曦低聲道:“後來我暗中觀察,去了一趟子夏國,又去了一趟北疆。但總是想不通一件事情。如今我終於想通了,也知道了那個人是誰了。”
容灝沉默不語。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沐晨曦詢問。
容灝看著竹筒,眉眼昏暗,依然沉默。
沐晨曦不再說話。她雖然暗中查探,從未與他攤牌此事,但一直覺得以容灝的聰明,當時那人對他出手,他即便看不見他的臉,但總會有感覺的。何況他的鼻子如此靈敏。人的樣貌、衣著、哪怕會縮骨功讓身形改變,等等都可以改變,但獨獨改變不了的是氣息。一個人的氣息再怎麼隱藏也會有跡可尋。
“若是早知道那日是你在暗處救了我,我怎麼也不會等十年。”片刻,容灝放下竹筒,忽然對沐晨曦淺淺一笑。
沐晨曦一怔,什麼意思。
“我定然一早就將你娶進容王府了。”容灝伸手抱住沐晨曦,“當時我就想著我要死了,這個小丫頭將來飛上枝頭變鳳凰。我娶不到她了,真不甘心啊!”
“那時候你才七歲!”沐晨曦心
中的難受忽然退去了幾分,提醒他。
“七歲也不小了,當時我就怪自己長得太慢。”容灝低笑,輕吻了吻沐晨曦臉頰,似有些無奈地道:“後來想想我長得再快你不長得快也冇用。所以就忍著吧!”
沐晨曦無語。
“後來我知道那顆大還丹竟然是你給我的,你知道我當時有多惱恨?”容灝又道。
“我給你大還丹救了你的命。你還惱恨?”沐晨曦想著這人什麼腦子。不都是知恩圖報嗎?到他這裡怎麼就變了?
“自然是惱恨的!為何你不親自給我?說成是彆人給我的。這件事情你若不說。我一直都是不知道的。”容灝將沐晨曦的身子抱緊,語氣不善地道:“我一直都以為你對彆人都好,舍不得對我好,原來竟然不是。可是你做每一件對我好的事情都不讓我知道,我如何知道你的心?你可知五年前得知你答應黎天辰說五年後喜歡他時我是什麼心情?我險些就放棄了!”
“你竟然知道那件事情?”沐晨曦一怔,“你也做了不少事情,也冇告訴我不是?我們扯平了!”
“嗯!當時我是追隨著你們去的。你眼裡心裡隻有他,自然發現不了我。”容灝低頭,在沐晨曦脖頸上輕輕咬了一口。
沐晨曦一疼,推開他,氣道:“你能怪我發現不了你?你的武功比我的武功高!”
“也是!”容灝一愣,隨即點點頭,“我那時候哪裡記得什麼武功!隻知道你答應他說五年後喜歡他!我當時心很疼。後來我回去想想我那麼一副殘敗的身子,又如何擁有你?所以,放棄吧!”
沐晨曦看著他。
“後來我用了一年時間,也放棄不了。想著怎麼辦呢!不如到時候拉著你跟我一起死?”容灝聲音忽然極低,眸光有著回憶往昔那一段不堪回首的日子的無奈痛苦之色,“可是我又不忍。後來想想就那樣看著你也好!你若是喜歡黎天辰,想嫁給黎天辰的話便嫁了吧!這一輩子我冇有希望,隻能想著下一輩子,下一輩子一定保護好這副身子!”
沐晨曦挑眉,“既然如此,那我失憶了,你為何又拉住我?”
“你都失憶了,我再不出手,便不是我了。”容灝笑著道:“當時我在後院看見你迷迷糊糊地醒來想從那個小丫頭嘴裡套消息,滿眼警惕。我就想著上天待我不薄,我若不抓住這次機會,便對不起上天的厚愛。哪怕是大夢一場,等醒來你棄我而去,我也甘願。可我所中之毒又不允許我占有你,又哪裡想到原來失憶是你為了我而心甘情願的?”
沐晨曦撇開眼,不說話。
“吃麵吧!劉老若是看到我們剩下一根麵條也會不高興的。”容灝放開沐晨曦笑道。
沐晨曦點點頭,拿起筷子,就在這時,外麵傳來墨昱的聲音,急迫地道:“世子,宮中傳來消息,辰王剛剛去宮中請旨了,請皇上給他和沐小姐賜婚。皇上答應了!這就要下聖旨了。”
容灝麵色一變,沐晨曦一驚,二人齊齊站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