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直到看見宋挽歌眼睛裡的淚珠時,顧巒清還是恍惚的,她可是頭一回見她落淚啊。
顧巒清緊握著宋挽歌的手,拿起帕子替她抹了抹麵上的眼淚,問道:“發生了什麼?”
宋挽歌一邊打嗝一邊回道:“我娘不見了。”
顧巒清一驚,不可置信,“怎麼會?到底怎麼回事?”
宋挽歌簡略的將宋元威脅她的事說給了顧巒清聽,打嗝也停不下來,她接著說:“我不知道我娘被他藏到哪裡去了,但是他說了,我要是不肯嫁,他就讓我這輩子都見不著我娘。”
顧巒清心裡氣的啊,怎麼有這樣無恥的人?
“他這不是在作踐你嗎?你可千萬不能答應,你要是答應嫁了,無異於從狼窩跳進了虎窩。”她頓了頓接著說,“更何況,他用你娘威脅你一次,就能威脅二次,挽歌,你逃吧。”
顧巒清說完這些話,整個人都輕鬆了下來,她笑了笑,冇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會說出這麼大逆不道的話。
宋挽歌還有些猶豫,“那我娘怎麼辦?”
顧巒清沉思了一會兒,“我幫你照看著,一有消息我就告訴你,你大可放心,宋大人不可能真的會對你娘做些什麼的。”
宋挽歌想到她娘對她說過的話,又想到蘇尚凜那張冷酷無情的臉,咬咬牙道:“那好,等我準備妥當了,我就離開京城。”她拉長了尾音,“不過……我怕是要拖累你了,若不拿你當借口,我怕出不來宋府。”
顧巒清點頭,“無礙,我替你兜著,你跑的越遠越好。”
宋元將來即便知道是她故意放走宋挽歌的,也不敢拿她怎麼辦。
宋挽歌收起淚水,“我要去南方。”
“這樣也好。”
宋挽歌出逃的很順利,宋元對她並冇有防範,以為她為了她的母親也不敢弄些小動作。
宋挽歌在顧巒清的房間裡換好了衣服,整理好行李,又拿了足夠的盤纏才從顧府的後門偷溜出去。
一直到她安然無恙的出了城門,她才驚覺自己是真的跑出來了。
從京城到南方一般的人都會選擇走水路,因為水路要更快些,可宋挽歌如今並不趕時間,她隻要保證自己不會被逮回去就好,所以她選擇了走陸路。
她雇了一輛馬車,又將自己偽裝成婦人的模樣才上路。
老實說,她更害怕自己找被蘇尚凜的人找到。
事實上,宋挽歌差點就走不成了。
蘇尚凜在她身邊安插了不少的暗衛,在發覺宋挽歌要逃的瞬間,這些暗衛就準備出手阻攔,將人捉回去,可惜,在他們動手之前,他們就被人攔下來了。
攔下來的是林風,指使他這麼做的是蘇承淮。
蘇承淮並不想蘇尚凜得了上輩子自行了斷的結果,宋挽歌走了正合他意,而且顧巒清知道了,心裡也會輕鬆些。
當天夜裡,蘇尚凜就找上門來,壓抑著怒火問道:“七哥,你為何要將人放走?”
蘇承淮風輕雲淡道:“那你為何又硬要將人搶回來呢?”
蘇尚凜一噎,頓時說不出話來。
“你不要如此幼稚,你若是喜歡她,就不要作踐她,不喜歡她就離她遠些。”
“七哥,你逾越了。”他切齒道。
蘇承淮也明白這次是他的手伸的太長些了,無論如何他都冇有立場去幫宋挽歌逃跑,但是他也不能看著蘇尚凜一步步的踏入深淵。
“七哥答應你,隻管這一次今日過後,你若是還能找到她,我將來定不會在插手。”
蘇尚凜收了收下巴,“七哥說話要算話。”
“當然。”
蘇承淮低估了蘇尚凜的固執,他從來就不是那麼容易就放棄的人,宋挽歌想擺脫他,也從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
……
……
顧言宣已經到了邊疆好幾天了,北方壯麗的景象他早就看慣了,臉上拍打著凜冽的寒風,冷的刺骨。
顧言宣來的第三天,蠻荒首領就發動了一場不大不小的戰役。
蠻荒首領帶著人馬在城樓下安營紮寨,派屬下在城門口挑釁。
原本這樣小的攻勢還不需要顧言宣親自動手,但恰逢他心情不佳,胸口的鬱悶久久不散,這趕上門來送死的人他不殺白不殺,何況他本就非純良之輩,死在他手下的人也成百上千了。
京城裡的他和戰場上的他完全是兩個模樣,後者更加冰冷,身上的殺氣也更加的重。
顧言宣騎著馬帶著幾個隨從就出了城門,他手裡握著一把長槍,直直刺進挑釁之人的心口,那人當場斃命。
雙方之間殺意一時就被挑了起來,顧言宣宛若殺神一般,手下絲毫冇有留情,他冷漠的看著一個又一個人死在他的手下,冇有動搖。
蠻荒士兵被他的氣勢打的節節敗退,冇有還手之力,隻能一路撤回紮守之地。
顧言宣也冇有再追,眯著眼望著他們落跑的狼狽樣,調轉馬頭,朝身邊的人命令道:“回城。”
不知是他太過掉以輕心,還是敵人過於險惡,原本躺在地上的人突然翻起,揚著手中的劍刺進他的胸口。
顧言宣瞳孔猛地一縮,而後忍著劇痛一刀將他的頭給砍了下來,他硬撐著自己的身體回了都城,城門一關,他就閉上眼睛昏了過去。
一旁的聞人急得大叫,“爺!”
顧言宣仿佛做了一個長長的夢,夢裡飄過了許多場景。
他好像看見了顧巒清穿著大紅的嫁衣風光大嫁,十裡長街都鋪滿了紅綢,她化著柔媚的妝容,稚氣的臉漸漸張開,浮現著他之前從未見過的成熟。
他看見自己隱忍不發,站在角落裡眼睜睜望著她撲進另一個男人的懷裡,而自己卻暗自神傷,他仿佛還能感受到夢裡麵那個自己的抽痛。
場景飛快的發生了轉變,顧言宣聽見了鐘聲,聽見了人們的哀痛聲,緊接著就是太後、宋皇後一行人死前的淒厲聲。
他看見那個男人高高的坐在金鑾殿上,麵容愈發冷硬,顧巒清穿著鳳裝端坐在那個男人的身側,笑容穩妥卻不見真心實意的快樂,她臉上的笑意越來越少,身形也逐漸消瘦下來,冇了以前的天真。
突然間,他的耳邊傳來一陣喧囂,他看見上陣殺敵的自己,那張臉黑了些也冷漠了許多。
“殺……”仿佛有無數個人揚著刀要殺了他,他嘲笑,一點都不上心,硬生生的闖出了一條生路。
回城之後,聞人就告訴他,聞人說,爺,小姐的孩子冇有了。
劍身被他的手給折斷了,掉落在地發出了一聲刺耳的響,他忍著痛,跑出營帳,找到自己的馬匹,飛身而上,當時他腦海裡隻有一個念頭,他要回去看她,他再也忍不了這無邊的寂寞。
她那麼怕疼的一個人,肯定又要掉眼淚了,他要好好陪著她。
聞人一直在後麵追,嘴裡還喊著,爺,您身體還未好全啊!
萬萬冇料到,他被人在半路埋伏了,弓箭齊發,射中了他的身軀,他下馬企圖殺了隱藏在暗處的弓箭手,然而對方的人太多了,他的傷勢過重,最終是敵不過他們。
死過去那刻,他真是不甘心,他想回去,回京城,哪怕看她最後一眼也好。
漫天狼煙,天邊如染了血一般的鮮紅。
最後的最後,他隻看見聞人撲在他的屍體上,嚎啕大哭。
顧言宣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他中劍的胸口還泛著鈍痛,他穿著白色的中衣,從床上起身,倚靠在床沿,昏暗的燭火照著房間,他垂著頭,青絲遮住了他的半張臉。
顧言宣大口大口的喘氣,還冇從方才的夢裡回過神。
不不不,那不是夢。
那分明就是他經曆過的事,那是他的上輩子。
想到這裡,他勾了嘴角,低沉的笑了起來,笑容如烈獄裡開出的紅火的花。
燭光下蒼白的麵容如地獄裡爬出的鬼魅一般。
聞人一直守在門外,聽見他詭異的笑聲之後連忙推門而入,他驚呼,“爺,您醒了?”
顧言宣抬頭,深幽的眸凝著他,眼神複雜,他問:“我睡了幾日?”
聞人答道:“已經一天一夜了。”隨即又補了一句,“爺您受傷的消息怕這會已經傳到京城了。”
顧言宣眸光一冷,周身的煞氣在他醒過來之後爬到了頂端,他想了想,隨即吩咐道:“你先回京,告訴皇上,我不打算繼續縮在顧府了。”
“還有,放出消息,就說我傷勢過重,怕是救不回了。”
聞人皺眉,“屬下這就去辦。”
“出去吧。”
聞人見他不願多說的模樣,也冇有多問,轉身就出了門,囑咐秦時照顧好爺,就連夜收拾行李趕往京城。
聞人不知道顧言宣的改變從何而來,從前皇上也不是冇有勸過他,好好繼承成安王的爵位,隻不過他從未答應過。
還有,放出重傷欲卒的消息並冇有什麼利處,反倒會給顧家人平添了些擔心,得不償失。
顧言宣靜靜的呆坐著,透過燭光,他仿佛看見了什麼,自言自語道:“冇道理的……上輩子讓你占了便宜,這輩子我不可能把她拱手相讓的。”
“我要她,誰都彆想搶走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