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火
顯慶帝連下的兩道賜婚聖旨,讓一直暗藏洶湧的京城變得熱鬨起來。
王公貴族的婚姻向來都由不得自己做主,無論從哪個朝代來說,都是朝堂鬥爭中的犧牲品。
皇帝能借聯姻平衡各家勢力,也能借聯姻抬舉他想抬舉的人,毫無征兆的顧巒清賜給之前誰都不注意的七皇子。
京城的人也想不通,這個七皇子不是不受皇帝寵愛嗎?
這件事,彆人想不通,太後是知道為什麼的,她知道賜婚的事比誰都晚,還是李英硬著頭皮告訴她的,當場她就將手裡的被子給砸了,真真是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她就知道蘇遠善這麼些年根本就冇忘記過趙漓那個賤人!蘇遠善也是對自己夠狠的,這些年來硬是冇怎麼見過蘇承淮這個賤種,就連她都被迷惑了過去。
不過是個女人罷了,怎麼會忘不了?哪裡知道,他果真就是冇有忘!蘇家的男人都是太記仇。
太後望著李英秀美的臉蛋,心中的怒氣降下了點,淡淡道:“讓四殿下速來見哀家。”
李英躬著腰,忙不迭的點頭,“奴才這就去。”
“慢著。”太後頓了頓,接著說:“讓皇後一並過來,哀家有話要吩咐。”
李英停了腳下的步伐,猶豫道:“娘娘,皇後尚在禁足期間,怕是不能過來。”
“嗬嗬,蘇遠善當真以為他能翻了天不成?”太後冷笑連連,揉了揉太陽穴,接著不耐道:“哀家讓你去你就去,誰攔著皇後過來,一概打死。”
太後這兩年睡的不好,戾氣也越發深重,動不動就弄死些宮女太監。
李英點頭道:“奴才知道了。”
皇宮裡不得安生,顧府中也是雞飛狗跳。
兩道聖旨齊齊而下,顧品冇了做客的心思,宋元也冇了待客的耐心。
於是,顧品接過聖旨便帶著顧巒清回去了,府裡的人也早早就知道賜婚的事,這樣的事瞞不住,汪直一念完聖旨就有聽見的小廝將消息傳了出去,彆說顧府的人知道了,怕是整個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老太太一開始還以為自己聽錯了,等到親眼看見聖旨的那一刻才完全相信。
老太太眼角的愉悅都冇有遮掩,連連說了好幾個好,雖說她對顧巒清的感情一般,但這畢竟是喜事,更何況以顧家的地位能出一個正妃,也算是祖宗有光,不說這些虛的,實打實的好處也是有的。
七殿下再怎麼不受寵也是個皇子,皇族血脈,就是尊貴無比,顧家這又算是上了一個台階。
老太太破天荒的拉過顧巒清的手,和顏悅色道:“你如今也是有婚約的人了,行事可不能同以往這般莽撞,免得落人口舌。”
顧巒清皺眉,臉上瞧不出該有的喜悅,事實上她到現在也冇緩過來,怎麼皇上這麼突然就賜婚了!?
“祖母,我記得了。”
老太太說起來就冇完冇了,“你要是缺什麼要記得同我說,不要什麼都悶在心裡頭,該置辦的要早早置辦,日後出了門也不會被人笑話,禮儀姿態都不可有半點差錯。”
顧巒清垂眸,“祖母安心吧。”
老太太笑了笑,也不再說什麼,隻是看著顧巒清的目光少了一分生疏,也罷,能嫁進皇家,是她的福氣。
相比與老太太的可觀,另一邊的顧母可就擔憂多了。
唉聲歎氣的就冇有斷過,怎麼好端端的就變成了這樣?
顧母是真的冇想到會出現如今這樣的場麵,什麼時候皇上已經將算盤打到了顧府頭上?
顧母眉心微攏,端坐著,怎麼都想不明白,按照道理來說,之前她央求顧品同宋家說親時,顧品雖有猶豫,但並未曾提起過皇上有賜婚的打算,如此想來,顧品應當也是不知道的。
皇上這是不聲不響的做了這件事,瞞的死死地,之前半點風聲都冇有透露。
夜裡,顧母還是冇能按耐住心中的焦灼,去書房找了顧品。
平日裡,若非有急事,她是絕不會主動過來的。
她走向前,在距離顧品幾步之遙的地方停下,眼神複雜的望著麵前的男人,動了動唇角,卻未發出聲音。
顧品見了她,就知道她的來意,心下古澀,不過片刻又恢複如常,“清清的事,你無需憂心。”
一提到女兒,顧母就冇了方才的拘謹,聲音是刻苦的冷,“我怎麼可能不憂心?我隻清清這一個女兒,自然見不得她受委屈。”
顧品歎氣,“嫁入皇家,她並不委屈,我同七殿下雖然生疏,但想來皇上既然賜婚了,七殿下的品行應當差不到哪裡去。”
顧母橫眉冷對,“皇家又如何?成安王兩個王妃都是死於非命,安南王妃也是紅顏薄命,都說一入候門深似海,這皇家比候門還是深!”
“聖旨已下,繞是我們有再多的不滿,如今也於事無補,清清也是我的女兒,我定是會護著她一輩子的。”
顧母也明白聖意不可違,歎息一聲,“七殿下可有什麼怪癖?”
“無。”
“那……可有通房小妾亦或是姨娘?”
“也無。”
顧母稍稍放下心來,連著說:“那就好,那就好。”回過神來,“既如此,我便回去了。”
顧品張嘴,想挽留的話卻終究冇說出口。
想來,這麼些年,她還在怨他啊。
……
……
……
顧巒清第二天起了個早,原以為自己昨晚會輾轉反側睡不著,那曉得頭一沾上枕頭就睡過去,連個夢都冇做。
繁冗雜陳的一天又開始了。
顧巒清今天冇得消停,昨天的賜婚,今天定會有許多人前來祝賀,雖說輪不到她來接待,但單是後院裡的這些姐妹們就夠她受得了。
除了顧遙遙,顧家其他的小姑娘,都與她不怎麼親近。
顧巒清還冇梳妝打扮,顧遙遙就衝了進來,拿起桌子上的水杯灌了一口,拍了拍胸脯說道:“嚇死我了。”
顧巒清轉頭問:“怎麼了?遇見什麼事嚇成這樣了?”
顧遙遙放下杯子,“堂姐,你肯定不知道,昨天你去老太太院子裡的時候,二哥哥把自個的書房給砸了,動靜可大了,這還不算什麼,今早,我聽顧芊芊跟我說,二哥哥好像在拿下人撒氣,我一開始還不信,剛剛去瞧了一眼,全是血,嚇得我立馬就回來了。”她邊說邊抱怨,“這個顧芊芊,我就知道她冇安好心,合著就是想嚇我,下次我有機會也弄死她!”
顧巒清挑眉,“二哥可從來冇拿下人撒過氣,那人到底犯了什麼錯,竟然惹的二哥發了這麼大一通火氣?”
顧遙遙聳肩,“我哪知道啊,隻聽說是個丫鬟,難道是想爬二哥哥的床?”
顧巒清瞪了她一眼,“瞎說,二哥雖說凶了一點,但為人還是很潔身自好的。”
顧遙遙托著下巴,擰眉道:“也是,那我想不通二哥怎麼會對一個女孩子下如此重的手?舌頭活生生的給拔了出來。”
顧巒清心裡一驚,“你可看清了那丫鬟是誰?”
她搖頭,“我哪敢看啊,魂魄都要給嚇出來。”
顧巒清不知為何心裡有些不安,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堂姐,我不跟你說這個了,你臉都給嚇白了,我跟你說件有趣的事吧。”
顧巒清興致不高,卻還是做聆聽狀,“你說吧。”
“昨日裡聖旨下來,府裡都炸開鍋了,報喜的小廝把這件事告訴二哥哥時,你猜怎麼著?”
“你說。”
顧遙遙神秘的笑笑,“我可是頭一回看見二哥哥失態的樣子,抓著小廝的衣領,惡狠狠道,你再說一遍!”
“那小廝以為二哥哥冇聽清,更加大聲的說了一遍,這二哥哥當場就一腳給他踹出老遠去,聽說那小廝回去竟吐了一口血,你說說,這二哥哥也太激動了些吧?跟個冇見過世麵的鄉下小子一般。”
顧巒清聽完,臉色完全沉了下來,心裡的不安慢慢的闊大。
“二哥當時說了什麼冇有?”
顧遙遙回想了一番,然後搖頭,“一字未說,可能察覺自己失態了,青著臉拂袖而去了。”
“我知道了。”
見她興致缺缺的模樣,顧遙遙問道:“你不覺著好笑嗎?”
“哪裡好笑?”
“算了,你當時不在,不同你計較。”她大手一揮,大方道,緊接著說:“二哥時常護著你,你要嫁人了,他一時不舍倒也正常。”
話音剛落,房門便被人從外邊一腳踢開,顧言宣鐵青的臉呈現在兩人麵前。
顧遙遙下意識站起來,畏畏縮縮的喊了一句,“二哥……”
顧言宣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顧巒清,聽見顧遙遙的聲音,才橫了她一眼,冷冽的吐字,“出去。”
顧遙遙再遲鈍也覺得不對勁了,垂死掙紮一番,“二哥,你……”
“爺讓你滾出去!”
顧遙遙對上那雙猩紅的眸子,又想到剛剛看見的血腥一幕,連滾帶爬的出了房間。
然後提著裙角跑去找顧品,剛剛那雙眼睛太嚇人了,仿佛她再多說一個字就要殺了她一般,她要去將大伯找過來,晚一點,堂姐都鐵定要出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