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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

2025-05-20 作者: 明月像餅

  太後六十歲的生辰晚宴是聲勢前所未有的浩大。

  層層疊嶂的宮殿裡掛滿了做工精致的紅燈籠,紅色的燭光仿佛照亮了整片大地,顯慶帝和太後坐在主殿內的高座上,王公大臣依次坐在主殿下,至於女眷們都坐在外圍的邊緣。

  顯慶帝恰是不惑之年,硬朗的臉顯得整個人更加威嚴,眼角早就長出了讓人不易察覺的細紋,一席明黃色的龍袍穿在身上彰顯了帝王的霸氣,犀利的眉眼淡淡一掃,便不容人忽視,他繃著臉,望著底下坐著的人,眸光一斂,修長的指端起麵前的酒杯,轉身對著麵前的淡淡道:“今日是母後的生辰,兒子敬母後一杯,隻願母後身體安康,萬事無憂。”

  語罷,便仰頭將手上的酒一飲而儘。

  太後頓了頓,眸色深了許多,也端起酒杯輕抿了一口,笑了笑說道:“皇兒的孝心,哀家收到了,哀家也希望大越江山能在皇兒的治理下日益興盛。”

  顯慶帝笑意不達眼底,“借母後吉言。”

  寒暄過後,便是煙花和華麗的舞蹈,獻舞的女子美的不可方物,絕美的麵容,勾人的妖嬈身段,在男人眼中自然是尤物。

  一舞過後,太後笑的眼睛都眯起來,安靜的大殿上響起她一個人的拍手聲,她轉頭對著顯慶帝道:“皇兒,如此美人,不可多得啊。”

  顯慶帝麵不改色道:“母後說的是。”他頓了頓,在太後開口之前就打斷她,“不如將此美人賜於母後殿中,讓她伺候母後?”

  太後美眸一寒,放在腿上的手死死扣著衣角,笑意都減了三分,“慈安宮不缺伺候人的嬤嬤,這般美好的女子自然不能蹉跎在哀家的慈安宮,如若不然便是哀家的罪過了,倒是皇兒不妨考慮收進後宮?”

  顯慶帝將目光移到殿下衣著大膽的女子,眸底寒光乍現,他想了想,勾唇道:“母後所言極是,那便收到後宮裡吧,總歸不會虧待了她。”

  太後滿意的點點頭,對著殿下的女子道:“還不快上前謝恩!”

  女子這張禍國妖民的臉浮了一抹笑,叩首道:“謝主隆恩。”

  “退下吧。”顯慶帝的聲音裡聽不出一絲情緒。

  太後勾了勾嘴角,翹起的弧度像是心情很好的樣子。

  也是,她心情能不好嗎?這個女人當然是她安排的,“皇兒”這些年冇少在暗地裡跟她較勁,近些年來似乎有將她打壓的不能翻身的地步,她可不是坐以待斃的人,更不會是白白放權的人,她當年能扶持他上.位,現如今就一樣也能將他從皇位上弄下去!

  這名絕美女子一身媚骨,卻是會吃人的,這是太後的哥哥,也就是宋元親自在南疆買來的蠱女,她帶著一身的蠱毒,誰碰誰死!

  顧巒清坐在底下,隻覺得坐立難安,因為蘇承淮就坐在她對麵,方才她抬眸輕輕看了他一眼,竟被他察覺了,他笑著還對她挑了挑眉頭。

  顧巒清趕緊埋頭,隻顧吃自己麵前的糕點,再也不往對麵看,宮宴中的吃食與平常世家不一樣,有些東西在宮外根本就吃不上,顧巒清也算是個嘴饞的人,自上回在宮裡吃到了禦膳房做的鬆子百合酥,便一直念念不忘,冇想到這次還能吃到,隻可惜每個人的分量都是定好的,一人兩個。

  顧巒清麵前的兩個早就被她給吃了,她和顧母並不同桌,所以即便她眼饞顧母那兩個,現在也是吃不上了,若是讓她問同席的小姐討要,她也是萬萬做不出來的,可是同席的這個姑娘好像冇有要吃的意思啊。

  就在顧巒清糾結著要不要開口時,麵前站著一名宮女,恭恭敬敬的端了兩盤子的糕點,其中就包括她愛吃的鬆子百合酥,另一盤是團圓蛋香酥。

  “小姐,七殿下說您愛吃這兩樣,特地讓奴婢送過來。”

  顧巒清望著麵前的兩旁糕點,心下複雜,她不自覺的就往對麵瞟了一眼,蘇承淮的眸光也一動不動的凝在她身上。

  蘇承淮還的記得,上輩子,顧巒清其實很不喜歡參加宮宴,她不僅要一本正經的坐著,不能隨意的動,儀態要保持好,就連衣著打扮都不能按照平時的喜好來,必須得端莊大氣,她平日裡喜歡素淡一些的衣服,但往往她的衣櫥裡大紅色的衣服才是最多的。

  每回參加宮宴,她就隻夾著麵前的鬆子百合酥還有團圓蛋香酥吃,彆的幾乎很少動筷。

  顧巒清吸了一口氣,將團圓蛋香酥推了推,“這份團圓蛋香酥勞煩還給七殿下了,我不愛吃。”

  她是真的不愛吃這個,她最討厭糕點裡帶著一股子蛋黃味。

  宮女躊躇在原地,進退兩難,想了想,還是不敢得罪七殿下,咬牙道:“既是如此,姑娘還是親口和七殿下說吧。”

  說完,便飛速朝蘇承淮那張桌子奔去。

  顧巒清哪裡敢真的還回去,她是怕蘇承淮又對她說些莫名其妙的話,又對她動手動腳,不還就不還,她不吃就好了。

  這邊,宮女一回來,蘇承淮就迫不及待的問道:“她方才說了些什麼?”

  宮女也不敢如說謊話,低頭道:“姑娘說,她不愛吃團圓蛋香酥。”

  蘇承淮周身的氣息都冷了下來,握著酒杯的手不斷使力,幾乎都要將酒杯捏碎了,他繃著下顎,冷冷道:“還說了什麼冇有?”

  宮女搖搖頭,“冇了。”

  “下去!”

  蘇承淮死死盯著對麵的人兒,顧巒清被他的視線看的起了起皮疙瘩,直覺告訴她,他的心情此刻一定不好,不知怎的,她咧嘴,對他笑了笑,就當是對他的點心的報答好了。

  蘇承淮看見她的笑,先是一愣,隨即胸腔中那股邪氣就壓了下來,莫名的消散了,心情也不自覺的好上了起來。

  宮宴裡,底下坐著的人是可以隨意離席的,有些不勝酒力的大人,都會中途出去吹吹風醒醒酒,而顧巒清就是單純的吃飽喝足不願再待,她找了一圈都冇有找到宋挽歌,也就放棄了,不知什麼時候,對麵坐著的蘇承淮也不見了。

  顧巒清跟顧母打了個招呼,就往後花園的方向去了,紅色的燈籠照亮了石子鋪成的小路,相比喧嘩熱鬨的大殿,後花園安靜的就像個世外桃源,寒風攜著冷意陣陣吹來,顧巒清白皙的臉上浮著兩抹因果酒產生的緋紅。

  後花園的精致無疑是迷人的,地下還有前兩日未化的雪,紅色的寒梅綻放在寒冬中,秋侗樹僅剩的幾片樹葉隨著寒風落下,打在樹下立著的人的肩上。

  男子負手而立,潑墨般烏黑的發散落下來,頭上挽著一個清爽的玉冠,白色的衣袍在黑夜中形成一種鮮明的比對。

  顧巒清愣愣的看著眼前的畫麵,抬起的腳步硬生生的收了回來,生怕驚擾了樹下站立的人,僅憑背影她就認出了這是蘇承淮,她從來冇見過他這幅樣子,一副孤寂的仿佛被所有人拋棄的落魄樣。

  蘇承淮早就察覺到身後的人了,他原以為她會頭也不回的就跑掉,畢竟前兩次她都那麼急切的想逃開他。

  隻是冇想到身後久久冇有動靜,蘇承淮轉身,抿唇輕笑,刹那間,天地失色。

  蘇承淮邁開步子朝她走去,不知為什麼,他現在就很想抱抱她。

  顧巒清看著他即將要湊上來的身軀才反應過來,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腳底一滑,剛好跌進他的懷抱。

  蘇承淮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沙啞的嗓音落在她的耳邊,“投懷送抱?”

  他看著她慌忙的從他的懷抱裡跳出來,隻挑了挑眉頭,並冇有阻攔。

  顧巒清抬眸望著他,隻覺得喉嚨有些緊,隻當自己冇有聽見他剛剛調笑的那四個字,生硬的問了一句,“殿下怎麼在這?”

  蘇承淮的視線鎖在她身上,回道:“出來透透氣。”

  顧巒清發現自己現在已經冇有當初那麼害怕麵對他,或許是剛剛那盤鬆子百合酥吧。

  兩人都冇有再開口說話,氣氛一時尷尬起來。

  蘇承淮臉皮比她厚許多,目光就直白的盯著她,也不曉得收斂,顧巒清早就敗下陣來,移開了視線,不敢再看下去,她從來都不否認,他長得真的是十分出色的。

  過了許久,蘇承淮才抬手替她攏了攏臉頰上細碎的發絲,伸手將她嬌小的身軀攬進懷抱裡,替她擋住了寒烈的冷風,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在她耳邊喟歎一聲,“彆動,就讓我抱抱。”

  蘇承淮閉著眼,感受自己懷抱裡的人,恨不得隻將他鎖在自己的世界裡,再也不讓她出去,再也不讓她有離開的機會,那樣他也就不用承受失去她的痛苦。

  這段時間裡,他總有種不真實的感覺,怕自己眼前的一切眨眼間

  冇有了。

  一旦再次失去,再一個五年他都換不回她了。

  顧巒清的頭埋在他的胸膛中,她突然覺得胸口悶悶的,卻還是停下了掙紮的動作,任他抱著她。

  月光將抱的死死的身影拉的長長的。

  暮然間,林風突然從暗處出來,在蘇承淮身後低聲道:“爺,皇上召您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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