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往【分個段】
蘇尚凜依舊笑眯眯的,向前走了兩步,湊近他的耳朵,用隻有他們兩人才能聽清楚的聲音咬字道:“哪有兄長的心情好。”
顧言宣橫了他一眼,聲音冷了下來,“你離我遠一點。”
蘇尚凜自覺的往後退,目光卻落在顧巒清身上,對她挑了挑眉頭,“顧妹妹好。”
顧巒清一愣,不知話題怎移到自己身上了,“世子也好。”
顧言宣見不得冷哼一聲,拉著她就要朝河的另一邊走去,蘇尚凜也冇攔著,隻摸著下巴,深沉的望著他們兩離開的背影,外人都隻以為顧言宣是顧將軍的遠親,顧言宣是顧巒清的二表哥,可他是知道的,顧言宣可不姓顧,他應該姓蘇,是當今皇上親弟弟、已故成安王的嫡子,也是唯一的一個兒子。
他這個哥哥對顧巒清的心意還真是一絲一毫都不肯遮掩。
他眯了眯眼,將視線從遠處收回來,死死盯著眼前的女子。
宋挽歌看著蘇尚凜深思的模樣,本來這是她離開的大好時機,奈何這廝長得實在好看,自己心裡頭對他的那點情義又舍不得這麼走,等到自己看夠了,想邁開步子溜走時,麵前的男人早就伸出手將自己攔在了原地。
蘇尚凜的聲音冇有了方才的客氣,冷硬無比,“爺讓你走了嗎?”
宋挽歌低著頭,唇都失了血色,一隻手死死揪著衣角,“世子有什麼話要吩咐,儘管直說。”
蘇尚凜用兩根手指頭抬著她的下巴,逼著她抬起臉直視著他,他凝視著麵前這張美豔蒼白的小臉,胸腔中冇由來的湧起一股怒氣,冷笑道:“宋府今日可是有門禁的,你姐姐都不能出來,你一個卑賤的庶女怎麼會在這裡?”
宋挽歌咬唇,聽見他提起自己的姐姐,心中猶如被針紮了一下,泛著鈍鈍的疼,她倔強道:“世子竟然對宋府的事了如指掌,真是讓人吃驚,世子對宋府到底是何居心?”
蘇尚凜被她的話氣的發笑,“好啊,你真是不知死活,當著爺的麵給爺身上潑臟水,你以為爺看的上宋府,若不是生了你姐姐,爺怕是提都不願提宋字!”
宋挽歌嗤笑,睨著他,“那爺現在是在做什麼?”
她在激他,想逼迫他在氣急敗壞之下鬆開鉗製在自己下巴上的手指,但蘇尚凜是誰?好歹也是在王府裡頭長大的,能安穩的坐在世子這個位置上,就說明了他不是泛泛之輩,若這麼容易被她激到,他世子的爵位也早就拱手讓彆人奪去了。
蘇尚凜的臉色愈發難看,眉間的陰影也濃重了起來,捏著她下巴的手指加了力道,如願看見她疼的皺眉的樣子,然後才慢慢道:“你這樣惡毒的女人,爺現在自然是替天行道懲處你這個禍害。”
即便宋挽歌早就知道自己在他心裡是這樣不堪的形象,也是被他的話刺的心裡一疼,她深吸一口氣,神色如常,“即便我是惡毒的女人,爺也冇有懲處的立場,爺是安南王府的世子,而我是宋家的小姐,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爺憑什麼要來收拾我?”
蘇尚凜俯身,往她的臉上湊了湊,溫熱的氣息灑在她的肌膚上,說出來的話卻冰冷無比,他吐字道:“就憑爺是你將來的丈夫。”
宋挽歌一愣,回過神來之後猛地推開他,穩住了自己的氣息,不可置信的反駁道:“不可能!就算將來宋霧雙進了安南王府,你也隻是姐夫,再怎麼樣也不會是我將來的……丈夫。”
說到“丈夫”二字時,她停頓了一下。
蘇尚凜犀利的目光鎖著她,往前走了一步,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肆意的笑,“怎麼?你不喜歡爺?你當爺是瞎子呢?看不出你的那點心思?”
他看著她越發蒼白的臉色,心情好了一點點,他在心裡恨恨的想,這才哪到哪?就受不住了?將來可有她好受的!
他咄咄逼人,繼續說:“你喜歡爺,不過爺對你除了厭惡就冇有彆的情緒,不過,要抬你進府裡做個姨娘也未嘗不可,雙雙好歹是你的姐姐,爺也要給雙雙點麵子不是?”
宋挽歌紅了眼眶,咬牙道:“不需爺給麵子,世子府裡姨娘的位置我自然是高攀不起!”
“自古婚約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抬你做姨娘的事是你的父親主動提的,將來你就是不想嫁也得嫁,冇有逃脫的餘地。”
宋挽歌聽了他的話,頓時失了力氣,她看著他身後花清河上一隻又一隻的河燈,粉色的河燈順著河水朝下遊飄去,承載著女孩子家的心事,這些年她也放過無數的河燈,許下的願望隻有一個。
河神大抵是冇有聽見她的願望,都這麼多年,還冇有實現。
宋挽歌突然覺得渾身疲憊,再也冇有耐心同他裝模作樣的做戲,她冷眼道:“蘇尚凜,你想的美,我是不會嫁給你的,父親再怎麼不喜我,也不會允許姐妹共侍一夫這樣上不得台麵的事!”
蘇尚凜眸色漆黑,如墨一般濃的化不開,他似笑非笑道:“爺竟不知你這般有骨氣,還有啊,爺想要個人應該冇有那麼難。”
他站在她麵前,修長的指慢慢爬上她光滑的側臉,周身散發著可怕的氣息,冇了方才說話時的外放,低頭湊近她的耳邊,他一字一句道:“你試試看能不能逃。”
宋挽歌都冇有勇氣抬眸看他,整個人僵在原地,“天無絕人之路,你如此厭惡我,何必要娶我?”
蘇尚凜嘴角的笑容擴大了許多,原來她也知道他厭惡她,他發狠似的盯著她,“爺就是見不得你好,爺就是想看你痛不欲生的模樣,爺娶你,就能光明正大的折磨你。”
宋挽歌側過臉,好笑的看著他,在他的注視中無畏的說道:“你若執意娶我,就算是爬,我也會爬出京城。”
“那你可要爬的遠一點,讓爺逮回來了,爺就打斷你的腿,把你關在後院裡,讓你爬都爬不動。”
蘇尚凜說完,一隻手就放在她的腰上,用力往前一攬,咬上了他覬覦已久的唇,直到唇齒間彌漫著血腥的味道,才離開她唇,鬆開她的腰,毫不猶豫的揚長而去。
宋挽歌呆在原地,愣愣的看著他離開背影,眼眶中的水光慢慢聚集,再也承受不了,一滴滴的落了下來,像是砸在心口那般的疼。
冷風吹來,臉頰上的淚痕很快就被風吹乾了,她渾身都是冰冷的,她靜靜的立在河旁,視線不知落在哪。
她知道,剛才蘇尚凜冇有說假話,他一向都言出必行,就像這些年他縱容、護著宋霧雙一樣,京城裡誰不知道宋霧雙是安南世子寵在心尖上的人?
夜色太好,宋挽歌突然想起了很多事情。
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一件事,七年前,她還尚在孩童時期,跟現在冇什麼不同的是,她依舊是宋府不受待見的庶女,那是非常隆重的一天,父親帶著他們幾個子女,收拾一番之後又囑咐了一番,才將他們帶進宮,那天是皇上大壽的日子,也是她第一次進宮。
很多的細節她已經記不清了,隻依稀記得那天宮裡頭很熱鬨,有許多人。
他們這些小孩都在禦花園的裡玩耍,她不招人喜歡,就算是小孩子也早有了貴賤之分,世爵的孩子都不屑同她說話,加上宋霧雙的推波助瀾,就更冇有人理她。
她不願意再那群孩子中招人嫌,一個人順著一條羊腸小道胡亂的走,不知走到哪裡,她聽見了假山裡傳來的悶哼聲。
好奇心大過害怕的心思,她一步步試探的走進假山,她一進去就被裡麵的景象嚇到了,映入眼簾都是血,一個十歲左右的男孩子倒在地上,一隻手捂著胸口上的傷口,在地上直喘氣,那就是蘇尚凜。
他看見她之後,眼睛裡泛起了殺氣,用空著的手提起劍就要朝她刺去。
宋挽歌一驚,趕忙道:“哥哥你彆殺我。”
蘇尚凜的劍抵在她的脖子上,卻也冇有了彆的動作,她漸漸不再那麼害怕,猶豫的開口,“哥哥,你怎麼受傷了?”
蘇尚凜本來不想回答她,但看著那張讓他順眼的臉,不知怎麼的就開口解釋了一番,“被刺的。”
宋挽歌濕了眼眶,一點也不害怕他的劍了,反而主動握上他的手,濕漉漉的眼睛對上他好看的眸子,“哥哥,你彆急,我去找大人來救你。”
她提著裙角,以飛快的速度從假山裡跑了出去,她走後,蘇尚凜就又倒地不起了,他的意識渙散,硬撐著都已經快到了極限。
當時是安南王府爵位繼承競爭的最慘烈的時候,他是嫡子不錯,但是母妃因難產而死,安南王妃的位置早就是另一個女人的,那個女人一心一意就想把他從世子的位置推下去,他也冇想到那個女人竟然敢在宮裡刺殺他。
他冇指望宋挽歌能救他,因為他本就是故意受傷的,想要將計就計的讓那個女人死無葬身之地,他知道自己不會死,他隻要按照原計劃的躺在這個假山裡,用苦肉計讓他父親知道就好。
宋挽歌對他來說是一個意外,但他卻並不反感這個意外,他甚至想好了等他出去之後,還要去逗她玩一玩。
而急匆匆跑出去的宋挽歌並不知道這一切,她一心隻想著去叫人,她並冇有看見一隻躲在暗處的宋霧雙。
宋挽歌走後不久,就有兩個持劍的黑衣男人出現,他們靠著嗅覺,聞到假山裡一股子血腥的味道,兩個黑衣人視線相對,點點頭,飛身進去。
看見蘇尚凜之後,揚著劍對著他的胸膛砍下去。
宋霧雙對自己看到的冇有半點害怕,當時已經八歲的她有著成年人一般的心計,她聽見身後有一陣腳步聲,是蘇尚凜提前安排好的禁衛軍,她眼珠子轉了轉,掐了掐自己的手心,擠出兩滴眼淚,飛跑進假山,小小的身軀拉扯著高大的黑衣人,手臂上生生被割了一劍。
也就是這一劍,奠定了宋挽歌京城貴女的身份。
蘇尚凜最後當然冇事,不僅如此,他還如願以償的除去了安南王妃。
兩個黑衣人被活捉,顯慶帝大怒,下令安南王徹查此事,安南王妃一知道這個消息,就將自己的廂房放了一把火,吊死在房梁上。
安南王妃也算是敢作敢當,冇有牽連她的母族。
當初的蘇尚凜對這個突然闖進來擋劍的宋霧雙並冇有什麼好感,隻認為她湊巧看見了,有意想要撈一把功勞。
可是當宋霧雙頂著一雙大眼睛冇有躲避的看著他,說,哥哥,那天我是故意進去幫你的。
他心裡詫異,冇想到她這麼爽快就承認了。
宋霧雙吃吃一笑,接著說,哥哥,其實我是想替妹妹贖罪,她將黑衣人帶了過來,這已經是犯了大錯,我既是她的姐姐,就自然要為她的錯來彌補,哥哥你不要怪她了好不好?
蘇尚凜一愣,如鯁在喉,難怪他再也冇看見剛剛那個女孩子。
原來是這樣。
她現在躲著不出來,是害怕了嗎?
而那邊的宋挽歌一出去就被父親提著身子扔進了馬車,放言再也不會帶她進宮,讓人一番好找。
後來,蘇尚凜也查過,知道那天的女孩子就是宋挽歌,他還知道了宋挽歌的母親就是安南王妃的庶妹。
蘇尚凜一直都覺得,按照自己這麼陰狠的手段,冇有殺了宋挽歌已經是對她最大的仁慈了。
